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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福白福 在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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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说完要送她出宫之后,她没再发一言恳求。之前几句简单的想要陪他之语已经是她的极限。
话明明是他自己说的,现下后悔的却又是他自己。
为何会后悔?
只因看见了她无神的眼,和她嘴角勉强堆起的笑。
他逃了。
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逃了。不敢再面对她。
他觉得自己仿佛十恶不赦,欺负了她,可她却一点也没有怪他。
她跟到门口,想要唤他,但声音只到了喉头就被堵住。
宫人们还不知道真相,只是疑惑王君为何来了又走,还步履匆匆。
她摇头,没有解释,只是累极一般走向内殿,然后很快就躺下睡了。
感受到有人一直守在她床边,她忍不住睁眼。
只见是侍女乐锦正满眼担心地望着她。
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她都能感知到,他们待她是一如既往的仔细周到。
但她即将与他们分离,想至此,刚刚一直麻木的心口,直到此时才漫上针刺一般密密的疼意,使她的鼻头泛酸,喉头发哽。
“夫人……”乐锦又察觉了她的情绪,更加靠近。
她却强压下心头剧痛,眼中含光带笑,“乐锦,就因为我说了他一句饮酒过量,他就嫌我多嘴呢。”
她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即将被王君送走的事。
面前的清丽女子一张脸蛋白白净净,满目娇意,正冲她撒娇告状呢。乐锦的心情顿时由担心而转柔,心上一松,原来是为此啊,“夫人是为王上好,王上的脾气有时也的确太大了些。”
床上的女子笑出了声,使她愈加放心。
“乐锦你的胆子如今比红缨还要大了。”
“奴婢是实话实说。”
她从被中伸出一只手,乐锦立即捧住。
“乐锦,王他……”微顿,眼光一暗,“有时是脾气大了些,但其实……人很好。”
乐锦点头,“是。”
“你们今后向他进言要再委婉些,像我今日这样把他气走可不成。”
这下换乐锦笑出声,“小人们才不敢进言呢,这不是有夫人在么。”
“他如今已习惯了你们的服侍,你们也了解了他的喜好,想来今后不会有大的问题。”她兀自喃喃。
乐锦心中困惑,但她却已将手收回被中,冲她甜甜一笑,“乐锦,你快下去睡觉,我也要睡了。你在这里守着,我睡不着,要是影响我睡眠看你怎么交代。”
乐锦笑意深深,“是,是奴婢多事了。”她从地上起身,弯腰为她整理被子,“夫人好眠。”
“嗯。”
乐锦留下一盏火烛,然后轻步退出。
白福望回帐顶,久没有闭眼。
白福白福,原来终究是白白福气一场。
这名字还是福利院的院长给她取的,希望她今后能福气绵延。却不知,这个姓与这个名组合起来,意思会大相径庭。
六岁那年,妈妈去世,爸爸另娶,继而弟弟出生,她想她的福气到头了。
但继母至少不曾苛待她,她想情况不至于太坏,还是有几分福气在的。
可十岁那年,她心脏出了问题,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听见继母对爸爸说,如果还想继续治疗她,他们就离婚。那天,爸爸待她极度的好,是自妈妈离开之后不曾有过的好。他问她一切的愿望,说要帮她达成。她想说活,但她终究没有。她只说了句想吃爸爸做的饭。她看见爸爸高兴地离开了,离开去给她做饭。
吃完那顿饭,爸爸就再没有出现过,她被遗弃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医院的医生护士在她的床头聚集,表示要齐力捐款,帮助当时那样一个毫无价值的她。此时再回想当年情景,她还是难抑感动,泪珠滑过眼角,沁入枕中。
被亲生父亲弃养,她仿佛死了一遍,但她又被一群人救活,她觉得自己该好好活下去,至少不能让他们失望。
所以她认为自己终究还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
病好后,她被送进一家福利院,遇到了待她很好的院长。在那里,她继续接受教育,而且受院长影响,她长大后想要做一名教师。
也是在那里,她重新获得了一个名字。
白福。
白是妈妈的姓氏,福则是院长为她取的。
活到二十一岁,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福气多多,即使是到了那一刻,她还是如此觉得,也丝毫不怨什么。
二十一岁那年,她到山区支教,因为救一个溺水的学生,把自己永远地交代在了那里。在闭眼的那一瞬,她仿佛看见了妈妈。
她一点也不害怕死亡,因为她知道,她终于可以见到妈妈了。她只是担心院长他们会为她伤心,仅此而已。
本以为再醒来能见到妈妈,谁知一睁眼,却见到了他。
一个王君。
一个又霸道又温柔的王君。
因为对这具身子的原主满怀恩情,这位王君从她醒来就一直待她极好。有时虽然会发些小脾气,但他很快就会找她道歉,虽然歉道得很别扭,连乐锦他们见了都笑,但他毕竟是王君啊。
一想至过去几月与他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她便笑了。
“白福,你还是有福气的。”她一边抹泪,一边低语,脸上笑意更深。
他为你安排妥当了今后的人生,只是不能与你相守罢了。
“没事,没事……”眼泪掉得更凶,她忍不住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中,细瘦的肩头不断地抖动。
足够了……本以为死了的人,却还能有机会遇见他,遇见和与他有关联的那些人,这是老天对她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