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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荒 在看谁 ...

  •   晨起时,住在一个寝院的大家一起用膳。

      “怀苍,你能吃辣啊?”赵如月一边动着筷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往常饭桌上的饭菜都是临川的传统菜。如今北荒的人住进来,自然北荒的菜也会加上。北荒人嗜辣,故而今日的菜品比往日要重口了些。

      沈怀苍出生的小溪村在临川与北荒交界处,后来入了在北荒地界内的清云宗,吃北荒菜更多,也更习惯。

      虽然比正统的北荒人吃的清淡,但比起临川人来说,她还是很能吃辣的。

      “只是换个口味。”

      眼前这个北荒郡主似乎对她很感兴趣,虽然没有恶意,但沈怀苍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地回避她对自己的这份热情。

      “等神殿的修行结束,我可以带你们一起会北荒,试试正统的北荒菜。”赵如月捧起碗,笑脸被遮大半,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裴音笑着点头应好。

      或许是觉得这一桌的反应太过冷淡,赵如月把手中的碗放下,顺着桌边的方向,把每个人扫了一眼,清清嗓子:“你们不打算请我去临川玩吗?”

      在清云宗待了半辈子的沈怀苍和大半人生几乎绑在皇寺的裴音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最终,裴音勉强地笑了笑:“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看看临川的古寺。”

      ***

      今日的课程是骑术。

      马场辽阔,四国旗帜绕着马场高高竖起,随风飞扬,高台上礼官严肃深沉地授着课。

      台下的诸皇室们皆是一身骑装,骑着马,立于马场中。

      大家心里清楚,所谓陪读无非是一些照顾起居的侍卫和宫女,故而没有单独的马匹,只能站在一边牵着马。

      沈怀苍独自走在边上。

      裴音久居皇寺,连马车都没怎么坐过,对骑马不太熟悉,由沈怀苍引着她:“小心。”

      正中央是众星捧月的裴介。他的侍卫没有跟随他,站在人群的最后。他身量高,坐在马上,鹤立鸡群般惹眼。

      待课讲完,礼官拿起台上的香漏开始交代道:“绕着马场跑一圈。在香燃尽之前,没有回来的,抄写神殿门规三遍……”

      台下一时神色各异,多了几道议论声。

      注意到台下的动静,他话锋一转,又道:

      “诸位殿下,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好好比一场,让我看看各国的本事!”

      皇室子弟们的脸色瞬间又变了,各怀心思,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在思索什么。

      “咚——”

      随着台上礼官重重的一声鼓响,香被点燃,赛马开始。

      “嗒嗒……”

      一时之间,马蹄纷飞,尘土飞溅,带起阵阵烈风。

      虽说这并非什么正式比赛,但在场诸位皆是皇室,毕竟代表着自己国家的颜面。

      四国关系表面上尚可,来神殿修行的众人也算相处和睦。

      但近年来,各国皇权波动不止,边境小摩擦不断,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潮涌动。

      在场的皇子、公主们,终于不再按捺自己蠢蠢欲动的那颗心,借着赛马的由头,马蹄飞快,有了一较高下的气势。

      “驾!”

      裴介一马当先,手紧握缰绳,发丝飞舞,眉眼张扬,眼神志在必得。

      身后紧追的是北荒人。

      赵如月看着瘦小,跑起马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比起几位年纪稍长、身材矫健的皇子,毫不逊色。

      这并不奇怪。

      北荒军力强盛,骑射亦颇负盛名。

      同样是选人送来神殿,北荒的标准似乎与另外三国不同。

      北荒送来的这五个弟子,说好听点,是玩心太重、闹腾不停,说难听点,简直就是品性恶劣。

      而裴音在人群中,隐隐有落后的趋势。

      沈怀苍偷偷瞄了一眼台上的礼官。

      礼官背着手,用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专注地看着最前方几人的“夺魁”之争,未曾注意到落到最后的弟子们。

      沈怀苍将手绕道背后,并起双指,偷偷凝聚灵力。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一束灵光“咻”地附上了裴音身下的马匹。

      裴音只觉得马匹忽然受惊,猛地晃动一下,而后稳稳地加快速度跑了起来,她一下就从最后几个,混到不前不后的中间。

      她猜到了什么,回头望去。

      沈怀苍递给他一个眼神,让她放心。

      她松了一口气,冲沈怀苍笑了笑。

      看着远处裴音紧绷的身子松下来,沈怀苍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用这个小术法的时候。

      这些稀奇古怪的小术法,宗门是不教的。她特地学这个,还是为了在骑术上赢过赵瑄。

      清云宗也不教她们骑术。毕竟她们会学御剑,用不上马。

      但赵瑄修的是体术,练的是武,自然没有灵力,不会御剑。

      因此,沈怀苍下山执行任务时,会和他一块骑马。

      赵瑄精通骑术,她有心和她比过几次,总是比不过他。

      在清云宗里第一名当惯了,看着自己有一方面不如人,她心里暗暗不服气。

      于是偷偷学了这招,这才第一次赢了他。

      也许是日有所思,沈怀苍看着北荒人纵马驰骋的利落身影,恍惚与记忆中旧人的身影重叠。

      他们骑马的身形无比相似。某一刻,她甚至觉得纵马疾驰的赵瑄就在自己眼前。

      她“死”前,他说要下山离开,也不知后来去了哪里,如今人又在何处。

      香慢慢燃尽。

      “吁——”

      一道阴影落在了沈怀苍面前。

      她抬头,裴介最先跑完了全程,缰绳一拉,马蹄止步,正好停在了她的正前方。

      沈怀苍这是自修脉成功后,第一次同他对上。

      男人气色异常的好,仿佛那晚苍白痛苦的面孔只是她的想象。

      身上是同其他人别无二致的骑装。骑装袖口收紧,手上露出一串从前未曾戴过的红珠。

      男人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看谁。”

      怎么又来找她麻烦?

      沈怀苍掀起眼皮,声音不咸不淡:“反正不是你。”

      裴介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马却忽然凑了上来,蹭着沈怀苍。

      沈怀苍下意识退了几步,眼神警惕地看向他:“干什么。”

      裴介笑意更浓:“它喜欢你,自己要贴上去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

      像是为了证明裴介说的都是真话,他的马把脑袋凑得更近,似乎在等着沈怀苍摸它。

      沈怀苍无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马静静站着,发出重重的鼻息,很是享受。

      北荒人虽然晚了几步,但也很快跟了上来。

      赵如月远远看着,皱眉,心不在焉地下了马。这个临川太子怎么和怀苍一副很熟的样子?

      “怀苍!”赵如月挤出笑容,贴到沈怀苍身边,不知不觉把她和裴介隔开了一段距离。

      “有人的马受惊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沈怀苍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回过头,裴音的马不受控制地超前飞奔,裴音的脸色都被吓得发白。

      沈怀苍立刻动身,从侧面切入,稳住了裴音的马。

      她记得有一回她的马受惊,赵瑄就是这么做的。

      赵如月看着沈怀苍的动作,眼神闪烁,确定了什么。

      裴音虽然安全下了马,但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回神。

      礼官已经从台上下来了。

      沈怀苍看着下一个到的裴武,心下了然,转身去找礼官。

      “此事神殿会调查,给裴音公主一个交代。”

      裴武脸色阴沉,原以为以裴音的性子,会为了临川的脸面息事宁人,没想到居然会找上礼官。

      他下了马,偷偷去看裴介的脸色,希望他能阻止。

      没想到,裴介表现得像没有看到他,对他求助的眼神视而不见。

      临走时,沈怀苍陪着裴音,走在后面。

      “怀,怀苍!”

      忽然被叫住,她回过头,是那位西羌小世子。

      他被沈怀苍盯得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刚对上视,又把眼神挪开:“上次……失礼了。”

      “这个……”他递出一张手帕,解释道:“给你。”

      说完,又补充:“是干净的。”

      沈怀苍一脸疑惑。

      他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提示沈怀苍。

      旁边的裴音反应过来:“怀苍,是不是刚刚帮我的时候被马弄到了,脸上有点灰。”

      沈怀苍抬起手,没有接手帕,用袖子将灰擦掉了。

      然后对着那西羌小世子道:“我不需要。”

      小世子也没有气馁,认真向沈怀苍介绍道:“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叫徐青。”

      “哦。”

      ***

      回到寝院,裴音还白着一张脸。

      “阿音?”沈怀苍唤她。

      “啊,”裴音回过头来,注意到沈怀苍的眼神:“我没事。”

      沈怀苍又问:“是因为裴武吗?”

      裴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是他,也不止是他。我不明白,就连周夫人自己都说不出那天发生的事,他们为何还一口咬定是我母亲害了那个孩子。”

      沈怀苍不太懂这些宫内是非,只是问:“当时没有查清楚吗?”

      裴音摇摇头,皱着眉,似乎在回忆:“我记得,当时是十五年前,我五岁。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祖父不知犯了何错,下了狱。母亲因此去求我父皇,然后碰上了有身孕的周夫人,后来她们似乎起了争执,总之最后周夫人腹中的孩子出了事。”

      “调查的结果呢?”

      “没有结果。”裴音耷拉着脑袋:“那个时候太乱了,没人关心周夫人,都在关心生了重病的太子皇兄……”

      “裴介?生病?”

      裴介靠在浴池边强忍痛苦,红瞳闪烁的模样一瞬间在沈怀苍脑海中闪过。

      裴音点点头:“他当时病了整整半个月,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沈怀苍没说话,此事颇为古怪。

      裴介毕竟是皇族太子。凡间太医治不了,可以去神殿请医修,怎么会让他就这样病倒了半个月?

      “那后来呢?”

      “后来,半个月后,他自己莫名其妙就好了,都说是他吉人自有天相。”

      ***

      安抚好裴音后,沈怀苍起身前往修阵殿。

      她答应了颜储,上午完成神殿安排的课后,下午便去找他。

      离考核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颜储要帮她把考核的内容补上。

      沈怀苍寻到颜储时,他正在桌前看书。

      “颜大师。”

      “怀苍,你来了。”

      颜储起身,拿起桌上为她备好的功法,递到了她手里,给她介绍了一番考核的内容。

      内容还挺多的,比清云宗教的更细致。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沈怀苍翻了翻沉甸甸的功法。

      “他就在后面,你现在可以去找他了。”

      嗯?

      “他?”沈怀苍合上书,抬起头:“不是你教我吗?”

      颜储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我几时说过是我教你了?”

      沈怀苍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她步履匆匆走到侧殿,推开门。

      里头地方不大,东西很少,一片冷清。

      最显眼的桌前正坐着一个人。

      姜洄沉着脸,端坐着,沈怀苍出现后,他周身气压变得更低。

      上界四季如春,而此刻的修阵殿侧殿,犹如陷入冬季。

      他看着沈怀苍,冷声一字一顿道:“你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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