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师妹重生后》溪慕雨

7、师徒 三月后，神

　　“阿洄？”外头的颜储听到里头没了动静，下意识提高声量唤他。

　　门倏然敞开。

　　少年从室内走出，留下一句“她醒了”，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颜储看着他走得飞快的身影和微微红的耳廓，一脸疑惑。

　　好在房内的沈怀苍已经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了，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人没事就好。

　　沈怀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颜储，客气地喊了一声：“颜大师。”

　　“你那位师弟，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他。”沈怀苍看了一眼门外，那少年已经没影了。

　　“我师弟就这样，性子冷，不爱和人打交道。”颜储说笑着，就要替沈怀苍把脉，探出手时，笑容却僵住，瞪大了双眼：“你……你刚刚修出灵脉，怎的一下就到了聚灵境四重？”

　　沈怀苍在人间时八岁才开始修炼入灵，未坠入魔渊丧失修为前能突破破荒境已能说明其天赋。

　　上界本就适于修炼，她能修炼得如此快一点也不稀奇。只是修炼，越往上越难，这对她来说仅仅只是个起点。

　　颜储收回手，颇为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很好，你确实是个努力又有天赋的，我没看走眼。”

　　颜储请她移步至前院。

　　这是一座简朴但规整的仙府，整体色调低沉，四周灵光萦绕。院落里，并无过多奢华摆件，沐浴在灵气中，格外清新自然。

　　仙府的主人没有养灵花贵草，而是辟出三片地，分别养了群油光顺滑的鸡鸭鹅。然而府中未见脏乱，可见其打理之用心。

　　走至半路，府里几只鸡不知从哪窜了出来，颜储挽起袖子，转身去抓，让沈怀苍先过去，自己稍后就来。

　　还未至前厅，远远便看见一少年傲然立于厅中。

　　原来那名叫“姜洄”的少年并未离去。

　　沈怀苍走入。

　　他视而不见。

　　沈怀苍走近。

　　他视若无睹。

　　直到沈怀苍开口：“刚刚你走得急，还没来得及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这才递给她一个冷淡的眼神：“不必。”

　　“要谢就谢师兄。”他很快又把眼神收回，不欲与沈怀苍多言。

　　性格挺傲，但也正常。毕竟是神殿的天之骄子。

　　厅外，一股强大的灵压猛然靠近。

　　沈怀苍回过头。

　　气势逼人的玄色身影停在门口。

　　来人一看便常年修炼，不仅修为深不可测，体术亦是练到极致。

　　他的身材高大如松，肩膀无比宽厚，宽松的衣袍被他穿得修身不少，前襟的肌肉几乎要喷薄欲出。

　　往上是颇为凶煞的一张脸。

　　姜洄躬了躬身，朝来人尊敬道：“师父。”

　　是晏阳仙尊。

　　沈怀苍紧跟着向前几步，也向他问好。

　　晏阳仙尊朝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客气。

　　明明是和善的态度，但由于长相太过凶残，连笑容都显得颇有威慑力。

　　看着沈怀苍，他笑意里带着好奇，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紧接着，浑厚有力的声音在沈怀苍耳边响起：“真是奇怪，你的身体里明明有阿洄的灵力，怎么你们俩看起来好像完全不认识？”

　　因为确实不认识。沈怀苍心里暗道。

　　两人隔得不远，少年站得笔直，沈怀苍五感敏锐，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吐息。

　　“谈不上认识。不过是一时修炼失控，被路过的姜洄师兄救了而已。”想来这少年是不愿同她扯上关系，她胡乱掰扯地替二人澄清。

　　“是吗？”男人笑意渐深，一手插着腰，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看了看姜洄：“阿洄可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

　　姜洄垂眸，一言不发，气质沉稳，似乎已习惯被男人调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自身后传来。

　　“师父，你今日怎么在府上？”

　　刚刚把鸡抓回笼的颜储走了进来，额间微湿，袖子还挽着一半，看到晏阳仙尊在此，呆在门口，微微喘气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闻言，男人脸上的笑意褪去，粗厉的眉毛拧起，不满道：“都说了，在家不要叫师父，叫爹！不懂规矩。”

　　爹？

　　沈怀苍看了看颜储，又看了看眼前高大的男人，发现两人的确有那么五六分相似。

　　颜储似乎不想让沈怀苍知道他同晏阳仙尊的关系，又拗不过男人的固执，硬着头皮道：“爹，怀苍是我的客人。”

　　“原来是你带回来的，我看阿洄好像好像很在意她的样子，还以为……”

　　沉默半天的姜洄骤然出声：“师父，慎言。”

　　颜储知道他爹是乱点鸳鸯的老毛病又来了，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爹，你今日不是要出门，怎的现在还待在府中？”

　　提起这个，晏阳仙尊正色不少：“原先是打算约一位贵客喝几杯，不过人家忽然来了兴致，想来我府中看看，这不，刚刚才把人送走。”

　　话语隐隐透露出对他的尊重。

　　沈怀苍虽没见到他口中的那位贵客，但是看晏阳仙尊这样的人物都折服于他，心下好奇起这位大人的真容来。

　　“贵客？刚刚在府中？”颜储只是随口一问，得到回答后吃了一惊。

　　就连姜洄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晏阳仙尊不满颜储这态度：“你什么表情？还担心你爹吹牛？”

　　“没有。”只是这上界有几个人能被你称为贵客……

　　***

　　晏阳仙尊难得见颜储带人回来，很是客气地留沈怀苍下来吃饭，沈怀苍几番推阻，奈何他说什么也不听，自顾自地跑到后院去，说要今晚杀鸡吃。

　　看着晏阳仙尊远去的背影，颜储对沈怀苍说道：“我爹应当看出你并非神殿弟子了。”

　　“他是从凡间来的，见到你，估计是又怀念起以前的日子了。”

　　原来这位晏阳仙尊竟不是上界出生的。凡间不比上界，修炼的环境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沈怀苍心中对这位晏阳仙尊的敬佩更甚。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前厅。

　　“对了，你现在能修炼了，有想过入神殿吗？”颜储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沈怀苍短暂地陷入沉默，垂眸，手指不自觉蜷紧，心中思绪流转。

　　她肯定是想的。

　　尚在清云宗时，她就起过借宗门大比，拜师神殿，离开清云宗的念头。

　　只是如今，她与江家旧怨未清，神殿弟子的身份是福亦是祸。

　　“怎么，不愿意吗？”颜储注意到她的犹疑。

　　沈怀苍心中斟酌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道：“以我的身份、年龄还有如今的修为，想要入学神殿，恐怕有些难吧？”

　　“原来你担心这个，”颜储笑了笑：“你放心吧，我查过，往年皇室中有过在神殿入道成功，最后入学神殿的例子。只不过……”

　　“嗯？”

　　“只不过进入神殿的考核对刚入道的弟子来说相当苛刻。”说到这，颜储笑意淡了不少，语气认真起来。

　　“考核？”沈怀苍眼睛很亮，兴趣被勾了起来。

　　“要入神殿，除了你陪读的课程要修全优，还要通过神殿的初级考核。”

　　“这初级考核呢，是给神殿入学后的新生准备的。所以对于刚入道的弟子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颜储话锋一转，眼神肯定地看着沈怀苍：“不过，我相信你。”

　　“颜大师太看得起我了，”沈怀苍笑着客套了下，想到颜储这几日的帮助，停下脚步，注视着他道：“说起来，今日之事还要多亏你们师兄弟二人，救命之恩我已记下，倘若将来有需要我的地方，颜大师尽管说。”

　　“身为修士，哪能见死不救，这是应该的。但你这么说起来……”颜储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等的就是沈怀苍这句话：“还真有一件事。”

　　哦？

　　沈怀苍停下脚步，转过身，与他面对而立。

　　她眨了眨眼，等待着他的后话。

　　“三月后，神殿有场拜师大典。我希望你能取得典礼资格并拜师于我。”颜储也随之停下，话说得很慢，观察着她的神情。

　　拜师？沈怀苍恍惚了一下，她曾经也想过拥有一个悉心教导她的师父。

　　然而，清云宗内，愿意教她的，能力不够；能力够的，不愿教她。好在她自己肯钻研，修炼从不落下。

　　如今眼前就有个机会。

　　她没说话，认真思考起来。

　　颜储没有催她：“你可以好好考虑。”

　　沈怀苍不是没有想过报仇成功之后怎么办。

　　清云宗与神殿关系密切。

　　在她的预想中，就算大仇得报，最后自己也可能落得个逃亡天涯，日日躲避追杀的日子。

　　若是按照颜储的这个提议……

　　院落中唯有他们二人，无人惊扰，一片祥和寂静。颜储在这沉默中却多了几分不安，等待着沈怀苍的答案。

　　半晌，沈怀苍抬头，在颜储忐忑的目光中，双眸明亮，笑意清浅：“三月后，颜大师别忘了给我准备收徒礼。”

　　***

　　姜洄的灵阵还没画完，并不打算留下吃饭，同晏阳仙尊说过此事后，便先行离开了。

　　出府后，忽觉仙府附近灵力波动不对劲。

　　他眼神一瞬间锐利起来。

　　远远地向前望去，隐约可见一清贵威严的白色身影。

　　他微微一怔，意识到那是谁，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师父口中的贵客竟是传说中从不出神殿的仙首大人……

　　***

　　饭后，想到自己迟迟不回，裴音定然担心坏了，沈怀苍径直回了神殿寝院。

　　回来时，裴音正在院前一脸焦虑地踱步，时而四处张望着，隔老远就看到沈怀苍走来的身影。

　　“怀苍，你没事，真是吓死我了！”院门口，裴音抓住她的胳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她一番，确认她完完整整地回来，沉了一天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她挽住沈怀苍的胳膊，突然想到了什么，刚准备去推院门的手顿住了。

　　“怀苍，刚刚忘了告诉你，北荒的人今日已到了神殿。我们院子里的那位郡主是个性子活泼的，你一直没出现，她很是好奇，一直在等你呢。”

　　“北荒？”

　　裴音告诉她：“我也是才听说，原来北荒的人迟迟不到是因为国丧，如今新帝才继位不久。”

　　沈怀苍陷入回忆，北荒这么大的事情，她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推开门，院里果然多了两女孩。

　　女孩金钗罗裙，年轻俏丽。旁边谨慎寡言低着头的，应当是她的侍女。

　　不仅沈怀苍在观察她们，她们也在观察着沈怀苍。

　　“我是赵如月，”女孩笑了笑，先开了口：“我爹是北荒南安王。”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沉默的侍女：“我的陪读，茯苓。”

　　裴音早已同她们打过交道。

　　沈怀苍点头示意，开口：“临川国，沈怀苍。”

　　沈怀苍今日奔波了一天，一身疲惫，需要先回房换件衣服，与北方来的主仆二人打过照面后，和裴音一起先回了房。

　　“欸，茯苓，”赵如月目送二人走后，坐在屋前栏杆上，盯着沈怀苍的背影，问旁边乖巧文静的女孩道：“你还记得我皇兄书房里的画像吗？”

　　“奴婢没看得清。”茯苓说。

　　赵如月没有半点规矩，坐得东倒西歪，自顾自道：“我怎么觉得，这个临川的小陪读，长得和我逝去的皇嫂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