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师妹重生后》溪慕雨

4、隐脉 师兄，何事

　　他很快回过头，一副若无其事的坦荡模样。

　　又是这样。

　　沈怀苍盯着他宽阔的背影，猜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对她的试探如招猫逗狗，戳一戳挠一挠，看人露出利爪，又很快收回了手。

　　沈怀苍讨厌这种被动。

　　更何况……沈怀苍手微微握紧，倘若她没记错的话，大约三个月后，凡间各大宗门的弟子们就会上神殿修习了。

　　清云宗也会派人来，江鹤邻不可能不在其中。

　　江家在凡间修真界可是世家名门，利用弟子献祭之事无论如何都是板上钉钉的丑闻，若是她被发现还活着，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沈怀苍垂眸，感受着体内的黑色灵力，气息变得紊乱。自从昨日入上界起，它就变得恹恹的。

　　她的时间不多了。

　　光凭这股黑色灵力想要变强恐怕不太行得通，必须要重修出灵脉。

　　和人间各大皇室一同入重华神殿的，还有神殿刚入学的新一批弟子。

　　这段日子，神殿里刚入道的弟子应该不少。对她来说，这是个机会。

　　***

　　课业结束后，大家纷纷走出修礼殿。

　　沈怀苍转身，却发觉裴音人不见了。

　　她刚要出去找，就被喊住。

　　转过头，好像是西羌的某个小世子：“你是要找你家公主吗？我刚刚看她和你们临川的一个皇子吵起来了。”

　　“她在哪？”沈怀苍皱眉。

　　男人给她指了指。

　　沈怀苍并不认识他，但还是向他道了谢，就要出门。

　　“欸，”男人再次叫住她：“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怀苍觉得奇怪，他刚刚可没有问自己的名字。

　　皇子旁边的陪读催促道：“我们世子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吗？”

　　同为陪读，沈怀苍却一点身为下人的姿态也没有，他刚开始就看不惯她了。

　　沈怀苍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问谁的话。”

　　声音压得低，让沈怀苍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是裴介。

　　裴介擦过沈怀苍的肩，走到沈怀苍前面，同那小世子面对着面：

　　“她是我临川的人。想问她什么，不如直接问我。”

　　裴介比他高一大截，虽然语气没多重，但是光他这高大的身子，睥睨的气势，就够主仆二人慌乱了。

　　“是、是我失礼了。”小世子本来在西羌地位就一般，平日低眉顺眼惯了，本以为在这里能欺负沈怀苍这个小陪读，没想到……

　　沈怀苍没再和这主仆二人纠缠，出了殿。

　　裴音就在殿外不远处，还有临川一个不知排行第几的皇子在同她争执。

　　沈怀苍知道，他叫裴武。在祭礼殿一直盯着她们的人就是他。

　　裴音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这样气愤的脸色。

　　裴武瞪着她：“你倒是活得自在，可怜我未出生的妹妹被你母亲害得胎死腹中！”

　　“被我母亲所害？”裴音瞪大双眼，恶狠狠道：“明明是我母亲被你们陷害！”

　　“你！”裴武被她这，忽地扬起手来。

　　下一刻，他只觉身后如有一阵疾风，而后背部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踹翻在地。

　　旁边的侍卫陪读甚至来不及反应。

　　裴音也是一愣：“怀，怀苍……”

　　沈怀苍这一脚没有丝毫犹豫，踢完后也一点不后悔。

　　裴武的动作让她回忆起自己在清云宗时的日子，也是这样，不断地被人针对，找麻烦。

　　可她有能力保护自己，裴音不一样。

　　倘若忍受一次欺负，那就必然会有第二次。

　　“你，你你……”裴武倒在地上，又气又窘，“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闹什么。”裴介不知何时走近，打断了这紧张的氛围。

　　沈怀苍回头，他脸上仍挂着笑，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

　　“皇兄。”裴武赶紧爬起来行礼，裴音也回过神来。

　　“怎么还傻站着，想回临川吗？”裴介站在几人中间，背对着沈怀苍道。

　　这里只有一个人不想回临川。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沈怀苍心里清楚。

　　她没吭声，径直带着裴音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并没有注意到那位西羌世子并未走远，还在角落注视着她。

　　他紧紧盯着沈怀苍的背影，喃喃道：“原来她叫怀苍……”

　　沈怀苍把裴音安全送了寝院。

　　一进门。

　　“怀苍，你有点太冲动了！裴武他毕竟是皇子，我知道你胆子大，但万一神殿处罚你，或者……或者我皇兄对你动手怎么办？”裴音眼里闪烁着后怕。

　　沈怀苍自顾自喝了口水：“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这话不是安慰裴音。裴介的确知晓她来神殿目的不纯，但她同样也知道裴介与上界有着意想不到的勾结，还关系到魔渊。他是不会轻易动她的。

　　***

　　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裴音才对她安心下来。

　　她终于开始修炼的事。

　　打听了大半天后，她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神殿弟子们修行的大堂，进行‘旁听’。

　　堂下坐着的都是群五六岁左右的孩子，大家紧闭双眼，盘腿而坐，感受着灵力涌动。

　　就在沈怀苍盘腿坐下，闭上眼，准备加入其中时，前方指导弟子的蓝衣青年，眼神扫过这个突然混进来的女子，大步走到她面前：“你这么大年纪了，也要和几岁稚童一起修脉？”

　　沈怀苍抬起头，神色坦然，面对那张清秀的脸和质疑的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青年眼睛扫过她的衣袍时，才发现她并不是神殿弟子，反应过来，她是皇室派来的人。

　　这些年来，想趁着修习借机在神殿修习入道的公主皇子并不少，他以为又是个强行入道的犟种，劝道：“姑娘，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凡间但凡有点天赋的，都被底下宗门选走了。如你这般，这么大年纪还未修出灵脉的，应当是与修炼无缘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怀苍说着，闭眼开始入灵。

　　青年见这女子这般冥顽不灵，又不好把她赶走，只能任由她在这待着。

　　好在没打扰到其他修行的弟子。

　　罢了，就这样安静打坐，不影响他人入灵也好。青年想。

　　他继续注视着其他弟子们的修炼。

　　然而，不到半刻钟，整个屋子里的灵气全都被吸引至沈怀苍的身边。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在上界，灵气充裕。所谓天赋，就是看你对灵气的吸引力，感知力。

　　这名女子就算不是绝世天才，也绝对算得上天赋出众的佼佼者。

　　可诡异的是，灵气虽紧紧围绕在她身侧，去迟迟无法进入她体内。

　　他摸着下巴，看着这怪异的一幕，皱起眉来。

　　沈怀苍的眉毛也微微拧起。

　　又来了，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色灵力在灵气妄图进入经脉时倏然狂躁，想要驱赶他们。

　　沈怀苍终于停下，睁眼，将青年发怔的表情收入眼底。

　　青年回过神来，发觉堂中已有几位弟子的修炼因为周身灵气的忽然减少而中断了，他们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沈怀苍面前，轻声道：“姑娘，算我有眼不识泰山。但是目前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我的弟子们仍需修炼，不如你先等我授完课。”

　　有戏。

　　沈怀苍收起动作，对上他的眼睛：“那就麻烦这位——”

　　男人报上家门：“在下颜储。”

　　“麻烦颜储大师了。”

　　***

　　堂内的孩子离开后，颜储慢慢走了出来。

　　“姑娘，久等。”颜储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和善：“容我冒犯一下，虽然你身着神殿衣袍，但毕竟身非修士，还请出示弟子玉牌，让我一看。”

　　沈怀苍抽出腰间玉牌递给他。

　　颜储接过玉牌，满含笑意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玉牌上写着“临川”二字，但她并非皇姓，那就是陪读了。一个皇室陪读，身份低微，又有如此天赋，若是稍加培养……

　　沈怀苍看着男人思绪飘远，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一副沉醉于自己幻想的模样。心下开始推敲这位神殿大师是否可靠。

　　“颜大师？”她叫他。

　　“嗯？哦，行了，开始吧。”颜储回过神，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怀苍没再深究，再次入灵，结果如之前一样。

　　颜储看着她体外游离的灵气，用灵力尝试探进她的经脉，却被“嗡”地一声震开。

　　“真是怪哉。”颜储看着被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她弹开了：“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颜大师，可是看出了什么问题？”这位颜储大师看着不太可靠，沈怀苍声音里已不自觉带上了些犹疑。

　　一声“颜大师”叫到了颜储心坎上，颜储于是蓄力又试了几次。

　　结果还是一样，被黑色灵力弹开。

　　在他使出灵力时，沈怀苍就察觉到，此人修为应当只有破荒境七重左右。

　　在上界，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放弃在神殿继续修炼突破的机会，成了神殿老师，说明他的修为很可能已然陷入了阻塞。

　　自己今天应该是找错人了。

　　沈怀苍站起身，努力措辞道：“颜大师，我看你今天兴许有点累了——”

　　颜储听出了她话里的这点意思，笑容僵硬了几分，半个身子挡住她去路：“先别急着走啊。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沈怀苍试了试，竟是推不开，颜储是铁了心要解决她这问题。

　　“颜大师，其实我看出来了你——”沈怀苍刚一开口。

　　“住口，你敢小瞧我！”居然被一个凡人女子给难住了，这对颜储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的笑容彻底瓦解，一怒之下，拿出传音玉牌：“你等着，我这就去问我师弟！”

　　“你师弟？”沈怀苍看颜储这样，心中估计这个师弟应当也靠不住，不是很相信。

　　“对，我的师弟，姜洄。”

　　沈怀苍还是没反应。

　　“姜洄你不知道？如今神殿第一人，晏阳仙尊亲传弟子姜洄——你从未听说过？”颜储激动道。

　　沈怀苍诚实地摇头。姜洄这人她还真不知道。不过这晏阳仙尊她倒是听说过。

　　通天境九重后便是成仙，仙身修得极致后就是化神。但从古至今，化神一事，似乎只是个传说，无人成功过。

　　在上界，位列仙尊的修士，大大小小有百来号人，如今最有名的，便是最接近化神之境的晏阳仙尊。

　　“你既说他是你师弟，那你……”

　　“是啊，我也是晏阳仙尊弟子，这不是怕你不相信吗！”说着，亮起了传音玉牌。

　　片刻后。

　　“师兄，何事。”

　　一道朗朗少年音从玉牌那头传来，声音平静疏离。

　　***

　　颜储三两句将此事说明白，而后等着那头的回复。

　　那头沉默片刻，才淡声开口：“她应是无意吸收了隐气所致。”

　　“世间多数人能感知灵气，入灵修脉。其中，又有极少人能感知隐气。隐气，即为魔气，秽气。”

　　“灵气与隐气互不相容。吸收隐气者，她若想修灵，需先修隐脉，封入隐气后方可入灵。”

　　“这么说，要让她入灵成功，只需让她修出隐脉即可。”颜储得出结论。

　　姜洄良久不应他，直到颜储准备收回传音玉牌大展身手时，他才终于再次开口：“让她放弃吧。”

　　“这是为何？”颜储不解。

　　“过程凶险，她受不住。”

　　颜储一下不说话了。他师弟轻易不说难，他若说凶险，那必定是危及性命的凶险。

　　他看着沈怀苍陷入沉思的脸，收起已暗下来的玉牌，又扯出笑意，温声劝道：“姑娘，你应该听见了，我师弟他说——”

　　“说我受不住，”沈怀苍眼神坚决，心中不服：“不试怎么知道受不住？”

　　“这怎么试？人命关天的事我怎么敢试？”颜储一开始确实起了“爱才”之心，但是让人家拿命去赌——他可真没这么缺心眼啊！

　　沈怀苍记得慕紫说过凡人擅自修炼，神殿不会干预的。心里一下有了打算。

　　她没再多说，拜别了颜储，自行离去。

　　看着沈怀苍离去的背影，颜储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

　　***

　　神殿西南角，藏书阁。

　　沈怀苍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修隐脉。

　　但是姜洄所说的“隐气”，她得亲自弄清楚。颜储不打算再帮她，她得自己来。

　　藏书阁虽处神殿角落，但建得极其辉煌，据传其内部放置的密卷集齐了世间所有的功法秘笈，甚至涵盖了记载上古时期至今所有事件秘辛的古籍。

　　阁内人不多，显得极为空旷。

　　沈怀苍翻翻找找，每每找到一点与隐气有关的信息时，后面的内容都会突然断掉，戛然而止。

　　最终，她停下搜寻，把目光投向阶梯之上。

　　藏书阁二层以上被结界重重包围。若是强行闯入，只怕会被结界拍飞。

　　但她得进去。

　　站在二楼前冥思苦想，方法没找到，倒是等来了一个人。

　　慕紫今日穿的是神官礼服，黑色织金，隆重大气，从发丝到鞋尖，一丝不苟，严肃得像是凡间面圣的朝官。

　　她绷着一张脸从里头走了出来，见到沈怀苍，眉头一下皱起：“是你。”

　　随后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紧闭的殿门，又转过身看了看沈怀苍：“你想进去？”

　　沈怀苍看着眼前这根“救命稻草”，努力摆出自己最无辜最好学的眼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