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师妹重生后》溪慕雨

3、神殿 是，那又如

　　马车带她们去到的是宫外的祭礼殿。

　　殿中，其他几个被选中的临川皇子已经到了。

　　裴介一身红衣常服，一脸懒散地在大殿中央的主位上，旁边站着的正是那晚跟在他身边的侍从。

　　从进殿起，就一直有一道灼灼的视线在盯着她们二人。

　　沈怀苍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确定是那几个皇子中有人在看着他们。

　　来不及细想，殿内的官侍已经围了上来。

　　“二位，请上前验身。”

　　裴音被带往血脉石前验证皇室身份。而沈怀苍则被引到灵石前确认是否有灵力。

　　这是为了防止凡间修士通过特殊手段混进重华神殿而准备的。

　　沈怀苍未料到有这回事，一时也找不出躲过去的办法。

　　她深呼吸，确定身体里的黑色灵力在休眠后，缓缓将手放在灵石上。

　　裴音就在她不远处。虽然面色平静，但袖子里的手默默捏紧，控制不住地频频看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无法吸收灵气，灵石毫无反应，并未检测到黑色灵力的存在，认定她为没有修为的凡人。

　　沈怀苍松了一口气。一直关注着她的裴音，手也放松了下来。

　　“人已来齐，请诸位殿下入阵。”

　　大殿内有着一个巨大的金色传送阵。神殿使者见人来齐，有礼又疏离地请众人来到传送阵中。

　　沈怀苍跟在裴音的后面。

　　裴介就站在旁边。

　　虽然知晓裴介并未真正见到自己，但沈怀苍想起那天的事，心中有几分忌惮，她实力还未恢复，于是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低着头行了个礼，踏入传送法阵内。

　　却不想，裴介紧随她后，大步走进阵内，不偏不倚地站定在她面前。

　　二人离得近，沈怀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她不动声色地把头低得更低，扮作乖顺的宫人模样。

　　耳边倏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怀苍偷偷抬眸，不料，一下撞进裴介饶有趣味的打量里。

　　她定了定神，对裴介查探了一番，确定此人没有灵力修为，只是个凡人肉身。所以那一日是决计不可能透过她的隐身术看到她的。

　　裴介的眼神似乎只是扫过她，再一抬头，他已移开了视线。沈怀苍稍微放心了一点。

　　“起阵。”

　　十人在阵中站定后，神殿使者也踏入阵中，汹涌的灵力从他身上溢出。

　　法阵金光一闪，眼前白光闪烁，一阵失重眩晕感袭来。待沈怀苍视线恢复清明时，眼前已经换了景色。

　　***

　　眼前是古朴雅致的大殿，布局精巧，整个大殿被强大的结界笼罩，中间摆放的香炉燃着让人莫名心静的熏香。

　　充沛的灵气铺面而来。

　　殿内有一男一女迎接他们的神官，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来，向各位行了个礼。

　　随后女神官走到此次临川修行的人里唯一的公主裴音面前，温声道：“公主殿下，请随我来。”

　　“我是神殿的使者，慕紫。”女神官领着裴音走出大殿，沈怀苍跟在二人身后，听她介绍道。

　　“作为皇室，你们要修习四门课业：礼、史、体、术。除此之外，若殿下还有想修习的课，可自行选择。”

　　“那我们若想修习修士们的课程，也去得？”沈怀苍问。

　　慕紫停住脚步，回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她一个陪读会问这个问题。慕紫快速地扫了她一眼：“当然可以，不过——”

　　“倘若修习过程出了什么事，诸位需自行承担后果，是好是坏，是生是死，神殿都不会干预的。”

　　慕紫告知完神殿的规矩，领她们去了分给她的寝院。

　　和她们二人同住一个寝院的，还有北荒国的一个小郡主，但她并未出现。

　　“北荒现下乱事颇多，她来不了，你们二人且先住着。”慕紫声音平静。

　　听到这个消息，沈怀苍倏地想到，不久前她还在清云宗碰到过北荒皇室拜访。

　　北荒的大部分国土都在清云宗的庇护之下，不知此事与清云宗是否有关系。

　　***

　　慕紫身为神官，还有要事在身，送她们到住处后，就先行离开了。

　　裴音许久没出过这么远的门，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待在房中休息。

　　而沈怀苍，在充裕的灵气中，丝毫不觉疲惫，正神清气爽地走在神殿的青砖主道上。

　　上界四季如春，灵花灵草长开不败，生机勃发，绮丽非凡。

　　重华神殿的规格不输人间宫廷。

　　神殿内，大大小小的宫殿和院落有几十处，其中来往人最多的，有八座。

　　这八座大殿中，一座议事殿用于神官朝会，商议上界大小事务，剩余七座用于弟子修习。

　　一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神官和弟子。

　　神官们，年纪或大或小，身上的神官袍与慕紫穿的别无二致，一个个都沉着脸，严肃无比。

　　偶尔有几个年纪轻的，会活泼些，能听到她们嘴里的的几句抱怨：

　　“仙首大人到底生没生气，刚刚一直那个脸色，看得我气都不敢喘气。”

　　“嘘，整个神殿都在大人的灵识掌控中，慎言！”

　　正逢散课之际，不同殿内的弟子们鱼贯而出，都是些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女。

　　几个关系亲密的少女结伴走在主道上。

　　“你方才看到了吗？慕师姐的阵，好生厉害！”

　　“果然是世家第一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这么难的灵阵……”

　　“咱们只是普通弟子，她可是神殿首席，哪能跟人家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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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纪轻轻便进入重华神殿修炼的，其实多数是上界普通人家的孩子，亦或是人间历练的神官带回来的凡间英才。

　　上界有许多实力庞大的顶级修真世家，世家的孩子自出生起就会被检测天赋。其中天赋出众的，会被家族安排，早早入灵修脉。

　　世家的孩子不会从小被送到神殿，而是由家族来培养。毕竟神殿普通弟子的修炼资源比不上这些修真世家。

　　只有他们在家族打好基础，站稳脚跟，才会进入神殿，争夺神殿首席弟子之位，争夺神殿独有的稀缺资源，替家族争光。

　　因此，上界能被叫得出名字的仙尊们大多出生于世家。

　　而世家之中，又有六个，已经存在了上万年，在上界乃至凡间，影响深远，被称之为“六大世家”。

　　***

　　修习的第一日。

　　沈怀苍与裴音需前往修礼殿。

　　二人各自洗漱换衣。

　　沈怀苍坐在镜前，随意扎起马尾。已梳理完毕的裴音从她身后走过，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出声：“怀苍，慕神官昨日交代我们扎的发髻可不是这样的。”

　　沈怀苍抬头，看着裴音整齐俏丽的发髻，猜测了一番动手的难度，才回她：“我是陪读，应当不需要那么麻烦。”

　　裴音微微皱眉，显然不认可她这话。注视着沈怀苍略带茫然的脸色，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猜测道：“怀苍，你是不是不会梳啊？”

　　沈怀苍一下不说话了。

　　她确实不会。

　　初入清云宗时，她正是对穿衣打扮好奇的年纪。宗门衣袍统一，与她年纪相当的女弟子尤其爱在头发上多做打扮。小姑娘们手巧，会互相给关系好的同伴扎头发。

　　但沈怀苍不在其中。她在宗门里没有朋友。

　　起先也是有的。和江映雪因云牙剑起争执后，其实不少人私底下是更认可她，站在她一边的。

　　但是，只要同她走在一起，那些人就会慢慢被边缘化，直到她们自己受不了。

　　久而久之，也就没几个人敢和她光明正大走在一起了。

　　没人陪她玩，也没人会来给她扎小辫。

　　沈怀苍永远是马尾扎得高高的，拿着一把云牙剑独来独往。

　　直至现在，她也极不擅长弄这些。

　　裴音看她的反应，心下了然，拍拍她的肩：“怀苍，你坐我前面来，我帮你梳。”

　　沈怀苍依言照做。

　　裴音的手巧，沈怀苍在皇寺里就知道。她手上动作干净利落，沈怀苍感受着头发从她指尖滑过，很快，一个清爽利落的发髻就梳完了。

　　裴音给她拿来镜子，照着她：“怎么样？”

　　沈怀苍看着镜中自己精巧的发髻，真诚道：“梳得很好。”

　　眼神往下滑落到自己的脸，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嘴角竟一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

　　修礼殿。

　　大陆上有四国：北荒，临川，西羌，南余。除了北荒，其它三国的皇子公主们差不多都来齐了。

　　沈怀苍走进时，殿内的男男女女们，或冷漠无视，或微笑示好，但显然都在各怀心思打量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道角落里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殿内，偶尔有几个会同自己关系尚可的兄弟姐妹窃窃私语几句。

　　“北荒的人怎么没来？”

　　“你没听说吗？北荒那个重病养在宫外的二皇子回宫了。”

　　“回宫又能如何？他都离开朝堂多少年了。”

　　“北荒这么多年了还没立储，他一回宫，北荒的人连神殿的修习都敢推后，你说他能如何？”

　　“这……”

　　所有的交谈声都在裴介走进来时戛然而止。

　　神殿不同弟子的衣袍都极为相似，以红，白二色为主，不同之处在于领口，袖口的纹样。

　　裴介身着神殿统一的衣袍，头发高高束起，明明是普通的布料，却被他穿得像锦衣华服。

　　他是殿内最后一个到的。脚刚一踏进，整个殿内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挪到了他身上。

　　各国送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在皇室中排不上号的边缘人物。

　　除了裴介，这个名副其实的临川太子。

　　临川国力仅次于兵力雄厚的北荒，且因其位置特殊，与各国经商往来从未断过。

　　很快，沈怀苍就看到刚刚那些冷着脸的，无视她的，现在都不动声色地挤到了裴介身边。

　　“早就听闻临川太子的大名，没想到今日有幸见上一面……”

　　“太子应当见过我，几年前，我曾随我皇兄拜访过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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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一下热闹起来，裴介对于这些奉承与试探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应了两句。

　　直到授课的夫子进来，殿内才再次安静下来。

　　沈怀坐在角落，手撑着头，旁边是坐得端正的裴音。

　　正前方则是裴介。

　　他一下就坐到了这个地方，她躲都没来得及。

　　夫子在前方讲得头头是道。

　　可沈怀苍只觉得，如此枯燥，如此乏味。

　　从前她还觉得皇子公主们身娇肉贵，如今她自己真正坐在这大殿里头听夫子授课，只觉得他们太不容易了。

　　清云宗也要求弟子习文修礼，但如此繁复苛刻的礼节，她真是闻所未闻。

　　殿内的皇室子弟们看起来都是和裴音一样，被迫来到神殿的。一个个看着态度谦卑，实则眼里的不情愿藏都藏不住。

　　除了裴介。

　　这已经是这堂课，夫子第三次对他发出赞赏的眼神了。

　　裴介此人看着懒散，认真起来倒真有几分端正的太子样。

　　这性情古怪的夫子几番为难，都被他轻易化解，一点都不像她想象中喜怒无常的暴虐太子。

　　裴介似有所感，侧过头来，将沈怀苍目不转睛盯着沈怀苍的目光看在眼里。

　　他眼神倏然闪过一丝笑意，用只有沈怀苍能听见的声音，不动声色道：

　　“看够了吗？你这小贼。”

　　“从皇寺到这里，已经三回了，还没看清孤长什么样吗？”

　　轻佻的神色，暧昧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在她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沈怀苍原本拿在手里勾勾画画的笔顿住，眼神沉了下来。

　　他果然知道。

　　裴音一向最守规矩，正认真听讲着。殿内其他学生面对着古怪礼官，亦乖乖坐着，不敢东张西望。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二人。

　　沈怀苍思绪翻腾，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本来就是藏不住的事情。如今她人已经到了神殿，不在临川国，就算裴介想做什么，也不敢在神殿乱来。

　　毕竟他们代表了临川皇室，真闹出来了事也是丢临川的脸。裴介作为太子，不会想不到这一点的。

　　沈怀苍放下笔，此刻被拆穿了也脸不红心不跳：“是又如何。”

　　接着，又顺着他的话反驳：“我没碰过你的东西，别叫我‘小贼’。”

　　除了那只魔兽。沈怀苍在心中默默补充。

　　“是吗？”

　　裴介挑了挑眉，笑意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