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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她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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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
一种身体撕裂,灵魂抽离的痛洗刷着全身。五脏六腑好像在被不断撕扯,脑袋仿佛要裂开。
身下传来粗布的触感,沈怀苍的意识被拉回,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入目的是一间冷清且整洁的屋子,靠窗摆着书案,上方摆着还未抄写完的经书,而自己正躺在屋里边的矮塌上。
屋里有股禅香。
不像清云宗的房间,更像是一间禅房。
她没死?
沈怀苍坐起身,试着活动身躯。
身体的酸疼感还未全然消失,但能活动自如。
沈怀苍拍拍脸,确定这还是她十八岁的身体。虽然被法阵损坏的筋骨变得完好无损,但是修为全无,回到了凡人的状态。
房门倏然被打开。
“你醒了。”一面目清秀的素衣女子走了进来。
沈怀苍转过头,眉头微皱,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去运转体内的灵力,却惊觉体内灵脉消失了。
“你是何人?”
女子衣袖卷起,头发凌乱,看样子刚洒扫回来。闻言,扫了她一眼:“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为何会倒在我房前的树下。”
树?
沈怀苍透过她,看向她的身后。此处能看出是座寺庙,院中黄瓦红墙,正中央有棵参天古树。
闭上眼,禁地里的背叛和欺辱还历历在目。
清云宗,江鹤邻……
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
她的确掉入了魔渊,而现在……
洒落进屋内的日光照得她身体多了几分暖意,她意识到,她重生了。
***
尚不清楚重生的原因,但沈怀苍现在没了修为,也无处可去,在寺里住下了。
这些日子来,沈怀苍慢慢摸清了目前的处境。
此处乃临川国皇寺。收留她的女子名裴音。
裴音并非出家人。她出身皇室,因生母犯错被处置,送到了寺中修行。
裴音是个随性又和善的姑娘。沈怀苍不擅与人打交道,在寺里与裴音生活了一阵子,与她的相处竟也意外地和谐。
至于自己为何重生在此,沈怀苍直觉与魔渊有关。
房内。
沈怀苍静坐蒲团上,闭目凝神,尝试入灵修脉。
不消一刻钟,一股黑色的灵力开始在身体窜动,她猛地睁了眼。
又出现了。
这已是她不知第几回修灵脉失败了。
明明寺中灵气浓郁,可不管她什么时候入灵,坚持多久,身体里都会出现一股黑色灵力替她排斥灵气入体,致使她迟迟修不出灵脉。
这股黑色灵力仿佛沉睡在她身体,她几次尝试,都未能将力量召唤出来。唯有静坐修炼时,它才会出现,逼出将要入体的灵气。
寺里没有功法典籍,一直在寺里待下去不是办法,她需要尽快重新修炼。
她打算找裴音打探一下。
可今日不知怎的,一直等到天黑,裴音还迟迟未归。
晨间她出门时向沈怀苍提过一嘴,祭春的日子要到了,寺里上上下下都在忙。
依照临川的传统,临川皇室会来寺中祈福,算算时间,今日人应该已经到了。
想起裴音提到过她因为生母的原因,先前在宫中时多受排挤。沈怀苍担心她碰上来祈福的皇室子弟而出了事,思索后,在夜色中出了门。
***
已入夜,寺中格外幽静。
沈怀苍掩去了声息,行走在暗处。
忽然,身体里的黑色灵力开始无故窜动。
她停下脚步,确定有什么东西在和那股黑色灵力共鸣。
还是找裴音要紧。
“啊——”
“这是什么?寺中哪来的怪物?”
沈怀苍走的是小路,却听见隔壁走道上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一只在夜里模糊不清的小兽横冲直撞,似乎被周围的尼姑们惊扰,往林中逃窜,最后跑到了小路上,擦过沈怀苍身边。
身体猛地躁动,落入魔渊时模糊的回忆忽然清晰。
这个感觉——
沈怀苍心中惊骇,这只异兽身上有来自魔渊的气息。
她想也不想,转身开始追这只异兽的踪迹。
身后走道隐约传来一个成年男人冷酷威严的声音:“太子殿下的烈犬跑丢了,你们看见没有?”
***
沈怀苍一边追,身体里的共鸣随着和异兽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强,开始躁动,滚烫。
灼热的感觉烧到了五脏六腑。
一路走到了眼前贵客居住的竹院。终于,这只异兽停了下来,钻进了竹院。沈怀苍没有犹疑,翻墙而进。
院里没人。借着院里的灯光,她看清了这只异兽的全貌——一只长着犄角,成年犬大小,长着獠牙的魔兽。
她献祭了封印,魔渊的入口应当关闭才对,怎会有魔兽出现在此?
不管了,当务之急是先抓住它。
身体的黑色灵力涌动,力量磅礴起来。沈怀苍感受着力量,似乎抓到了灵力流转的规律,像灵脉运转那样开始调动黑色灵力。
“嗷”
灵力裹住了魔兽。
成功了,沈怀苍想。
但裹住魔兽的那一刻,灵力不受控制地开始吸收魔兽的灵力。
沈怀苍试图阻止,但无用,她感受到魔兽的力量全部涌入自己体内。
被抽干力量的魔兽瞬间陷入了休眠。
而身体里那股不知名的躁动,终于消了下去。原本沉睡的黑色灵力开始在体内自如运转起来。
沈怀苍再度尝试调动这力量,灵力汇聚于掌心。
明明刚刚她还无法入灵,此刻却已与一个聚灵境一重的修士力量相当。
“殿下,有人看到它往这边跑。这玩意儿大概自己跑回院子里了。”
院外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沈怀苍察觉有人靠近,收回掌心的灵力。她目光扫了周围一圈,确认这会儿不是离开的好时机。
不能被发现,否则可能会连累裴音。思索过后,她施了个隐身咒,决定见机行事。
院门被打开。
绛紫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背后跟着一近侍。
沈怀苍待在角落,男人侧身对她。光线昏暗,她只看得出一身紫色华服的男人高而清瘦,隐约能看到高挺的鼻梁。
“殿下,它怎么昏睡过去了!”近侍见那魔兽昏厥,急道。
原来这为首的紫衣男人就是临川太子——裴介。
“慌什么,”裴介声音懒散,语调比常人拖得长:“把它送回去。”
“这!”近侍显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依言照做。
沈怀苍见他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拿出一颗储灵珠,随后放在沉睡的魔兽身上。
灵珠一闪,一瞬间,地面金光闪烁,一道符文密集的强大法阵以灵珠为阵心出现在魔兽身下。
沈怀苍皱眉,献祭阵里的场景再次钻进脑海。
这法阵竟与献祭阵有六成相似。
如回忆中那般,法阵里出现一个魔渊裂口,将魔兽吞了进去。
随后法阵消失,储灵珠失去灵力掉落在地。
旁边的主仆二人对此仿佛习以为常。近侍捡起储灵珠,放回乾坤袋:“又用掉一颗。”
沈怀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储灵珠。
储灵珠这灵物,莫说在人间三大宗门,就是在上界都算得上珍稀之物,更别提能够储存法阵的极品灵珠。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隐约看见一道泛着紫色幽光的印记刻在储灵珠上。
只有上界的世家才有在灵宝上刻印家徽的习惯,这储灵珠果然是从上界来的。
只是上界的人为何会将此如此危险之物交到临川皇室手里。
院子外忽来人禀报祭春事宜,近侍出门应付,院门被打开。
沈怀苍见状,想趁此时离开。
左脚刚迈出去,一道掌风向她袭来。
她迅速侧头躲开,绛紫色的宽袍袖口离自己的头只有一尺远。
他何时发现她的?
明明看不见沈怀苍,男人却仿佛摸透了她的位置,手直直抓向她脖颈的方向。
沈怀苍一躲,立刻露出了马脚。
最终,她一路退到墙角,右手胳膊制住男人袭击他的手,另一只手腕被男人空出的手死死抓住。
二人陷入僵持,谁都不肯让步。
沈怀苍虽有灵力,但不敢对他真动手。以她目前的处境,闹大此事对她没有丝毫好处。
她抬头望去,刚刚未看清的脸霎时清晰起来。
好俊一张脸。沈怀苍愣神一瞬。
江鹤邻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可眼下看来,这位裴介太子也不遑多让。
他一身绛紫色的华服,发尾微微卷曲,头发半束,眉目含情,整个人毫无太子的庄严,反倒像是一只男妖。
尤其是这双仿佛会摄人心魂的眼睛。
许是院子里的灯太过昏暗,沈怀苍看走了眼,某一瞬间,男人眼睛闪过红光。
裴介似乎察觉到了对方注视打量的目光,挑了挑眉,身体朝她靠近。
原本攻击她的那只手倏然收回,伸向她的脸,两指并拢,从额头开始扫下去。
“哪来的小贼?”
沈怀苍想偷袭,裴介的反应更快,打断了她的动作。
他头更低了点,脑袋凑近她的脖子,似乎嗅了嗅。片刻后,看着那双没有实物的眼睛道:
“还是个女子。”
冰冷的指尖滑过,沈怀苍忍着不出声。
“此刻现身,孤怜香惜玉,饶你不死。”
男人的手指顺着她的鼻梁滑到嘴唇,似乎想到了她嘴角紧闭的样子,轻笑出声道:“怎的不说话?”
男人越靠越近,呼吸倾洒在沈怀苍耳畔。
脖颈间的痒意让沈怀苍忍无可忍,终于使出黑色灵力推开裴介,与他拉开距离。
“嗤。”裴介却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笑意愈深。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沈怀苍,并未上前,也没有叫来皇家侍卫。
见他没有继续的动作,沈怀苍估摸着隐身咒失效的时间,快步走出竹院,躲开了附近的太子近卫。
***
沈怀苍并未在周围找到裴音,好在进到院子里时发现裴音已经站在了房门口。
只是,除了她,她面前还有一个宫装女子正拉扯着她在说什么。
裴音面色不太好。
宫人女子气势汹汹,扬起下巴看着她:“裴音公主,去往神殿的名额已经定下了,由不得你拒绝。祭春结束后,宫里就会派人来接你。你自己好好准备。”
裴音脸色沉沉,手不自然地握住袖口,不作声。
宫人女子看她这样,语气软和了些,一副为她着想的口气:“不过你放心吧,你到底是临川的公主,重华神殿又是各国皇室汇聚之地,为了不让你给我们临川丢人,娘娘会精心选个陪读伺候你,不会让你太难堪的。”
重华神殿?
闻言,沈怀苍瞬间停住继续向前的步子。
重华神殿,上界中心,是无数修士们向往的修行宝地。
每隔五年,神殿会给各国皇室和凡间各大宗门发放进入重华神殿修习的名额。
宗门的名额是要靠宗门大比决定的。倘若沈怀苍不死,这回清云宗派去的人里必定有她一席之地。
只是如今……
不过,这名额并非人人都想要,譬如皇室子弟。
皇嗣们大多肉体凡胎,到了重华神殿也只能习经学礼。神殿规矩严苛,礼官不讲情面,金尊玉贵的公主皇子们去了不知要受多少磋磨。尤其对于野心勃勃的皇子们,长期远离皇宫,只会让权势离他们越来越远。
裴音是个公主,又无权势,这种时候被第一个推出来一点也不奇怪。
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见裴音不欲搭理自己。宫人女子也不想多待,转身大步离开了。
沈怀苍慢慢从角落里现身,对上了房门口的裴音一脸迷茫的眼神。
***
房内,烛光昏黄,二人面对而坐。
“重华神殿,你不想去?”沈怀苍率先问。
“哪有什么想不想?在寺里或者去神殿于我而言都是清修,没什么分别,只不过……”裴音顿了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去往神殿的毕竟都是些皇室子弟,与他们相处免不了纷争。”
裴音的母亲死于后宫争斗,死前费了大力气才将裴音送到皇寺,只求她能远离争斗,平安长大。
神殿内势力复杂,一旦陷入纠纷,恐怕很难平安脱身。皇寺生活虽清苦,但至少能远离纷乱。
然而此事已经定下,不论裴音愿不愿意,都没有改变的余地了。
“我陪你去。”房中静默片刻,沈怀苍倏然开口,语气坚定。
“你要去神殿?”裴音一脸迟疑地看她。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是修士。”沈怀苍正色道。
沈怀苍这些日子的修炼并未避讳裴音。裴音亦不是傻子,看得出沈怀苍身手不一般,对她的身份心里早有了猜测。
“你既然把我捡回来,就算我半个恩人。我不想骗你,我的确需要一个去神殿修炼的机会。但除此之外,我亦可保护你,作为我的报恩。”
“你……意下如何?”说这话时,沈怀苍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
毕竟她与裴音才认识不久,她也的确“别有用心。”她以为裴音会拒绝或是犹疑。
但出人意料的是,裴音几乎在她话说完的那一刻便点头同意了。
裴音说:“怀苍,你愿意陪我去,我自是无比高兴。宫中来人说会挑人照顾我,但只有我自己知晓她们对我是什么态度。真收下她们的人,只怕我日后就要活在她们的控制下。”
“我虽与你相识不久,你也不愿多说你的来历,但我不傻也不瞎,我能看出,你对我是真心相待的。”
***
祭春结束后,宫里的人如约来接裴音去往神殿。
沈怀苍按照计划作为陪读宫女上了马车。
祭春结束前,裴音试着用信物联系了她母妃生前的贴身宫女,请她相助,对方没有回信,只让人送来了一套宫女的服饰。
马车上,沈怀苍换上了这套衣着,同裴音坐在一起。对面坐着的是宫里负责与神殿交接的女使。
女使从上车开始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叮嘱她们规矩,并介绍此次临川去往神殿的皇室子弟。
临川国去往神殿的皇室子弟总共五人,每人可带一名陪读,共十人。
介绍的前几人,不出意外都是些皇室的边缘人。说到最后一人时,女使忽然停顿了一下,而后认真道:
“这最后一人,便是我们的太子殿下。公主常居宫外,臣提醒一句,切记,莫要惹怒他。”
此言一出,车厢内霎时一片寂静。
太子?
沈怀苍眼神微沉,脑海里瞬间闪过裴介那张俊美邪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