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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夜 累了就去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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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香早已燃尽。
练功室的窗子被推开一角,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吹散了室内的余温。
一缕清风拂过沈怀苍的发丝,她抬手,将一缕碎发捋至耳后。
闲杂思绪被吹散,她重新静下来,沉入书海。
姜洄依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提起笔勾画描摹。
二人面对而坐,互不打扰,默契得仿佛一对相识多年的旧友。
沈怀苍翻着页,默默将今日所学要义牢牢记下,要点自然在脑中形成清晰脉络。
大约一个时辰后,她合上书册。
眼前突然推来一本手写图册。
沈怀苍下意识抬头:“姜师兄,这是……”
“是我画的阵法图册。”
沈怀苍将图册拿到了手中,听他继续道:
“慕元双修为在你之上,但实力有虚,你不必太担心。”姜洄顿了顿,“只是有一点——慕家的灵阵,绝不能掉以轻心。”
沈怀苍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修为是修为,阵法是阵法,考核场上瞬息万变。
“我从小和慕家人打交道。”姜洄看向她手边的图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他们家的阵法,以及解法,放眼上界没人比我更了解。”
沈怀苍低头看向那本图册,忽然意识到它的分量。
“好好研究,赢慕元双,绰绰有余。”
“这……”沈怀苍怔愣。
“不想要?”
姜洄见她没反应,伸手作势要拿回。
沈怀苍手比脑子快,一把将图册压在胳膊下:“想要!”
别说是她,这阵法图只要拿出来,上界有的是世家想要疯抢。
居然直接给了她?
“姜师兄,”沈怀苍无以为报,只能认真道:“谢谢。”
说完,双手举起图册:“我现在就开始看,绝对不会输给慕元双!”
姜洄看着她那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唇角似乎动了动,终于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继续绘制未完的阵图。
沈怀苍毫不犹疑,再次凝神专注起来。
其实阵法一直是沈怀苍修炼最薄弱的一门功课。
清云宗阵修不多,能修成的,都是最顶尖的一批。其中最为出众的,就是江鹤邻。
江家似乎在修炼阵法一事上颇有造诣。
清云宗传授阵法的,就是江家长老。整个清云宗的阵法大师,也不出意外全部都是江家人。
阵法课,也就自然而然成了沈怀苍最讨厌的一门课。
沈怀苍在修炼一事上,几乎没有弱点——除了阵法。而巧的是,清云宗最擅长阵法的,恰恰是江家。
江鹤邻偶尔会亲自教她。
她曾经还感叹江鹤邻对她的照顾,还在心中夸赞他教得比长老和大师都好。却没有想到,他最终把这般高超的技艺用在了自己身上。
回忆起禁地里凶残的献祭灵阵。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明明身体已经重获新生,可是某个瞬间,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日揪心撕扯的疼痛。
想到这,沈怀苍不自觉地皱眉咬唇。
她握住法阵图的那只手倏然捏紧。
曾经犯过的错她绝不会再犯,阵法的修炼她再也不会落下。
轻出一口气,她动作轻柔地取出纸笔,学着姜洄样子,细细勾画起来。
沈怀苍认真起来极其专注,太过投入,甚至不曾察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手腕微微发酸,困倦感涌上来时,她才意识到好久未休息了。
抬头时,对面的少年仿佛浑不觉疲倦,手里的动作一下未停。
她忽然想起江鹤邻说过的话——阵修之苦,不在体肤,而在意志。那时她不懂,此刻看着姜洄,好像有些明白了。
许是动静太过明显,对面少年注意到了她。
“累了就去休息。”姜洄头也不抬地说道。
沈怀苍放下了笔,但是并未就此休息,而是撑着脑袋观察姜洄的动作。
她看他的姿势,看他的下笔,看他画出的灵阵。
姜洄坐得笔直,握笔写字的姿势极为标准。灯影勾勒出他的侧脸,安静得仿佛时间停驻。
沈怀苍就这么撑着脑袋“赏画”,倦意渐渐浓厚,手肘慢慢滑开。
最后,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望着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模糊的“画中人”,心想,有点困,先休息一会儿。
然后阖上了眼。
***
入夜,天气凉快了不少,窗外吹进来的风多了几分寒意。
面前的女孩枕臂而眠。
白日里张扬得甚至有几分嚣张的脸此刻格外娴静。
几缕碎发散落颊边,冷风吹过,发丝轻轻扫动。
女孩睡得浅,被扰得皱起眉,似乎下一刻就要醒来。
姜洄终于停下了笔。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女孩的发丝,将不安分的头发重新替她绕到了耳后。
蹭过她的脸颊时,还能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
姜洄的手顿了顿,才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外头的风更大了。
修士身体强健,但受凉总归不舒服。
他站起身,前去关上了窗。
***
沈怀苍是被一只报时鸟唤醒的。
睁开眼,仍然是练功室。
只是自己身上披上了一件大氅。
沈怀苍下意识摸了摸,上面还留有她的余温。她还没来得及回想是谁给她披上的,氅衣上熟悉的冷香就涌入了鼻尖。
放下大氅,她起身,揉了揉肩膀。
桌对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姜洄昨夜画到了多晚,什么时候才离开,又是从哪儿给她弄来这么一件氅衣。
她的面前,除了书册和姜洄给她的阵法图,还有一只报时鸟。
这是一只木质鸟,施上灵力后可以定时鸣叫。
颜府没有晨钟,或许姜洄把它放在这,是担心她错过神殿的课程。
出门时,正好撞上走来的颜储。
“颜大师。”
“你醒了!”颜储笑了笑:“太好了,我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叫醒一个小姑娘……”
“你既然起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送你回神殿。”
“不用,”沈怀苍摇摇头:“你直接送我回去吧。我不饿。”
“行。”颜储没有强求。
颜储准备领她离开,沈怀苍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沈怀苍叫住他,又回到练功室,抱着那件大氅走了出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滑过氅衣的皮毛,很柔很软,摸起来很舒服。
“这个……需要我拿给姜师兄吗?”
颜储回过头,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愣了愣。
他接过去,顺了顺皮毛,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没事,你给我就行。这大氅……一直放在我这儿,我差点都忘了。”
沈怀苍看着他的表情,问出了心中疑惑:“上界没有冬天,也需要用这个吗?”
颜储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向庭院里青葱翠绿的树。
“上界用不上,可是凡间需要。”
“这是他家人送的。”
“他‘真正’的家人。”
沈怀苍怔住。
“他两岁就来了姜家,如今已有十五年。”颜储的声音很轻,“姜家不喜欢他和本家有来往,这些东西送过来,按理来说是要丢掉的。”
说到这时,颜储却停下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但沈怀苍却听出了他未说完的话。
“但他不舍得。”
因为舍不得,所以他将这些东西藏在颜府。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氅衣。方才还觉得暖,此刻却莫名觉得沉。
可能是看到了沈怀苍的发愣,颜储伸手接过了大氅,随即语气轻松地笑了笑:“一时触景生情,随口说说罢了。”
“一件大氅而已,不要搞得那么沉重!”
说完,抱着大氅转过身:“走吧,一会儿要迟到了。”
沈怀苍沉默着跟上。
走出院子时,她听到颜储幽幽感叹了一句:“阿洄看着性子冷,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