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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赌注 你这样,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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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中。
“陪读又如何?养子又如何?”沈怀苍回过头,眼神冷冽地看向慕家兄弟。
声音掷地有声。
不仅慕齐挑眉看向她,颜储眼里浮现一丝讶异。
沈怀苍偷偷瞄了姜洄一眼。
他明明神色如常,看着慕家兄弟。沈怀苍隐隐察觉到,在面对慕家兄弟时,姜洄平静的面容下多了一丝厌恶与烦躁。
“嗤,你这凡间来的乡下人,没见识,懒得和你多说!”慕元双双手抱胸,不屑看她。
“你来找姜洄修炼,不就是想进入神殿吗?”他冷笑:“到时候武试碰上我,只怕你的白日梦就要破碎了!”
“啊,”沈怀苍侧头去看他,幽幽道:“原来你还没通过神殿考核啊……”
慕元双虽然年纪不大,未及十五。但寻常世家子弟,在他这个年纪,都早早通过了考核,开始争抢首席弟子的席位。
他也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脸上迅速烧起一片红。
这是他的“死穴”!
因为入灵比别人晚,所以修炼总是比别人晚一步,这是他最不想被人提起的事情。平日里,若是神殿里哪位师兄弟无意中提到,他都要当场翻脸。慕家有人敢提,他都要发怒。
没想到今日见到比他修炼还要缓慢的人,一时窃喜过头,竟主动提及了此事!
“你!”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沈怀苍。
“说起来还真是!”慕齐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弟弟的神色不对,向前走了几步,看着眼前三人,最终目光落到了沈怀苍身上。
他笑意不明道:“元双会参加考核,那你们还真有机会在武试中碰上。”
“你是姜洄教出来的弟子,我还挺期待看看你们二人的切磋。只是——”
“希望你不要太早被淘汰,不然不一定能见到元双!”慕齐充满笑意的眸子里晃荡着明晃晃的恶意。嘴里说的是祝愿,眼里闪烁的却是诅咒。
听到这,慕元双面色终于恢复正常。他还未长开,个子比沈怀苍低一点,抬着头却颇为嚣张:“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沈怀苍被他勾起了兴趣:“你说。”
“倘若武试你留到了最后,打败了我,那我身上的至宝随你挑一件!”
“倘若你在碰到我之前就淘汰了——”
“那你就在试炼场上大喊三声‘姜洄是姜家之耻’!”
沈怀苍瞬间沉了脸色,眸子里闪烁出锐利的光:“你我二人的赌注,为何要牵扯第三人!”
若是从前的沈怀苍,只怕此刻云牙剑已经抵到慕元双的脖子上了。
她面色变的太快,凶得慕元双一愣。
沈怀苍身后,空气一凝。
慕齐似乎也意识得这下闹得太僵了,笑着打圆场道:“元双啊,玩笑开过头了。”
接着又道:“不如这样,若是你碰到他之前被淘汰,你就来我慕家做家仆。”
还未等沈怀苍开口,颜储的声音就在她身后重重响起:“怎么?想欺负小姑娘?”
慕齐虽然看不惯姜洄,但颜储可是晏阳仙尊的独子,总要给他几分薄面。
于是改口道:“确实不太好,那就改为给元双侍剑一个月吧。”
慕元双应好,仿佛赌注已经完成,被定下。
沈怀苍冷声打断他:“你这赌注说得还真是不清不楚。”
她本就比慕元双个子高,这样看着他,颇有居高临下之意:“倘若你在碰到我之前淘汰了呢?”
“绝无可能!”话音刚落,慕元双就急道。
“没关系,元双,既然是赌约,那就要说完整。”慕齐道。
说完,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着沈怀苍说:“你来定。”
既然慕元双看不起陪读……
“那你若是在我之前被淘汰了,就来我身边做我一个月陪读!”沈怀苍音量陡升。
颜储倏然在她背后笑出了声。
沈怀苍感觉到,另外一道目光也落到了她身上。只可惜她背对着他,不知他是何反应。
***
赌约已经落下,修阵殿的也无法多留。
离开神殿后,三人一路无言。
最终颜储把他们带回了府中。
“我爹不在,练功室、书房都能用。”颜储笑着说。
颜储寻了个借口,单独将沈怀苍带到了书房内。
“怀苍啊……”颜储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姜师兄的事我不会乱说。”
“……也不是这件事,”颜储眼神飘远,陷入回忆:“虽然神殿知道此事的弟子不多,但是他的身份在几大世家里也不算是秘密。”
“他不是在意出身的人,并不在乎自己出身高低。”
沈怀苍紧接着道:“我知道。”
倘若他真的在乎这些,就不会这般细致地教她了。
颜储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要求你拜师吗?”
沈怀苍饱含深意地看了颜储一眼。
颜储敏锐地从那眼神里看出了什么,面色僵住:“你不会以为是没人愿意拜我为师吧?”
沈怀苍没有说话,但欲言又止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想什么呢?”颜储只觉额角一抽:“想当我徒弟的人能从神殿排到凡间!”
这话不是吹牛。他爹是晏阳仙尊这事并没有特意隐瞒过。就算是冲着晏阳仙尊,想来拜师门下的都数不胜数。
他叹了口气,直接告诉她:“其实选你是为了传承我爹的《炎阳剑诀》。”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你应该能看出来,以我的能力,修炼不了我爹的剑诀。所以我爹收了阿洄做弟子。”
“阿洄的确没有让我爹失望。可是炎阳剑诀对人的灵力要求颇高,修了此剑诀,想要继续精修阵法便会变得极为困难。
“上界六大世家,各有其擅长之道。比如,慕家是第一阵法大家,黎家拥有最顶尖的灵药医修……”
“姜家,虽比不上这六家,但紧随其后,也以修阵出名,据说曾经有过与慕家一争高下的盛况。如今慕家在上界几乎可以算是一手遮天,而姜家却每况愈下。”
说到这,颜储顿了一下,郑重道:“阿洄,是他们重振阵法第一世家的希望。”
“阿洄曾经阵法剑诀双修。可是修到如今已然走到尽头。倘若继续再修下去,阵法的修炼恐怕要大大受阻了。”
“那为什么是我呢?”沈怀苍固然天赋出众,但神殿多的是有天赋肯吃苦还修为高比她高的修士,她想不明白。
“因为我爹。”颜储收回目光,看向她:“我之前说过,我爹是从凡间上来的。”
“他初入上界时,被上界的诸多世家子弟们瞧不起。好在后来他勤恳修炼,早早开悟,早那些人一步成为了仙尊。虽然后来再也没有人敢看不上他,但他心里自始至终憋了一口气。他相信从凡间来的修士不比上界差,收徒只收凡间来的弟子。”
沈怀苍反应过来:“那姜洄……”
“他也是从凡间来的。”
沈怀苍讶然。
***
同颜储单独待了一会儿,想到姜洄还在等她,她没有多待,话一说完,就朝姜洄所在的练功室内走去。
“姜师兄?”她推开门,心想今日不会又算她迟到了吧?
姜洄看起来等了挺久,但面色平静,没有恼怒,也并未催促她。
只是在沈怀苍进来后,说了一句:“坐下吧。”
沈怀苍的目光太过直接。
姜洄目视前方,头都没抬,淡声道:“看书。”
甫一坐下,熟悉的熏香便涌入鼻息,沈怀苍的心莫名静了下来。
她低下头。
桌上,书册已经打开了。
沈怀苍抚上书册上的批注。上次她翻看时还未曾出现这些,这些批注看起来还很新。
字体俊秀有力,清晰工整。
沈怀苍没有被这么用心地教过,也不知道上界的老师是否都这么用心,心里还是不由得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姜洄,眼里流露出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没想到对,方也抬眸看向了她。那双眼里,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不是要打败慕元双吗?还有时间分心?”他轻声问。
他、他是在调侃自己吗?
沈怀苍愣住,没有看错,姜洄真的在看着他笑。
“他算什么,打败他还需要用全力?我——”
倏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刻苦求学的“谦逊乖徒”,不再是清云宗那个嚣张跋扈的“天才少女”,沈怀苍赶紧住了嘴。
“我继续看书了。”沈怀苍立即埋下头,想装作没说过刚刚那番话。
于是错过了对面少年张开的笑颜。
***
香又燃尽一截,室内重归寂静。
时间随着香柱燃尽慢慢流逝。
少年清朗的声音打破宁静。
如昨日一般,姜洄凝练要义,纠正她的问题。
只是第二册内容较第一册繁杂晦涩了许多,又是她原本就不擅长的方向,比昨日多花了不少时间。
沈怀苍勾画出了自己理解不够深刻的部分,决定等会儿炎阳诀的修炼结束后再深化记忆。
她原先就是剑修,如今虽然重新修炼,但骨子里的东西并没有全然忘掉。她的灵力极为强悍,与炎阳剑诀很契合。虽然目前修为不够,但是心法修炼的基础非常牢靠。
即使连她自己都对自身的表现很满意,但想从姜洄嘴里听到他的肯定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沈怀苍静坐练功床上。
姜洄站在她身前,轻声道:“凝神,运力。”
沈怀苍以他所言,展示自己的修炼成果。
姜洄没有出声。
一股熟悉的寒凉的灵力涌入沈怀苍的身体,引导、平息着她自身的灵力,让灵力更加平缓地流入灵脉。
周身银色灵光流转,沈怀苍很快就掌握了窍门,原本因为修炼炎阳诀而暴戾的灵力很快就被她牢牢驯服掌控。
房间里太过安静,沈怀苍能清晰听到自己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气息轻吐间,她抬眸。
这是她第二回来到这练功室,还是和同一个人。
姜洄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虽然身量高,但还是少年模样,眉目舒朗却带着股少年老成的气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原先还觉得姜洄的神色里藏着一股燥闷,此刻却好像全然平静,如扭曲的画轴被舒展开了一般。
他正全心全意将注意力放在沈怀苍身上。
也毫不意外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这一回,他不再躲开。
“炎阳诀很适合你。但你如今修为不够,不可操之过急,打好基础才是正道。”
“先慢下来。”
“嗯。”随着灵力在身体里流动,沈怀苍闭上眼睛,深入修炼,直到感觉灵力充盈却倏然阻滞。
她随之听到:“炎阳诀的第一重你已练成。”
沈怀苍这才睁眼,眨了眨眼看着姜洄。
他在她的注视中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明显带着几分忸怩,缓缓开口道:“你今天……做得好。”
沈怀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说的是哪件事?”她问。
“都很好。”姜洄认真道。
沈怀苍犹疑了一瞬,在他和缓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我……那样和他们讲话,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吗?”
她想到自己今日对慕家人说的那番话。
她自己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已经死过了一回,能让她在意牵挂的人和事少之又少。
当时出声是觉得能自己承担后果,但没想过牵连到颜储和姜洄。
总之,后面的事情包括赌注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何况姜洄处境本就不算好,还三番两次地帮她,她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
姜洄温声道:“你怕吗?”
“怕连累你们。”沈怀苍低声说。
更怕让你处境更艰难。她在心中暗道。
“不会,别担心。也别质疑自己,你这样,很好。”姜洄的眼神异常真诚。
心中的一点小不安终于落下。
她抬起头:“姜师兄这是认可我了吗?”
明明眼下姜洄是师,她是徒,但姜洄却表现得比她还不自在。
他偏过头,眼神飘忽一下,才再次回神,缓缓点头,算是承认:“……一点小成就,莫要骄傲浮躁。”
***
修炼结束时夜色已深,颜储欲送她回神殿。
沈怀苍还想继续温习不熟悉的功课,便去询问颜储能否借她练功室待一晚。
回廊上。
夜色浓郁,府中灵灯闪烁的微光照在颜储脸上,多了几分温柔。
听了沈怀苍的话,颜储笑了笑:“请自便。”
“不过,别把自己逼太紧。”
“嗯。”
沈怀苍回身走回练功室,却发现姜洄并未离去。
“姜师兄,你还不走吗?”
“今日的阵法图还会绘制完。”说着,他抬起头,问她:“你要温习功课?”
沈怀苍点头。
“行。”
她以为他要起身,没想到,却听到他说:“我不打扰你。”
她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和她一起待在练功室的意思。
沈怀苍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出来。
她重新坐下,翻开书册。
片刻后,翻页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可是要待一整晚的。
姜洄……不会也要“陪”她一整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