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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我等会来找你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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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太阳很像冰箱里的灯,看起来特别亮,亮的刺人眼睛。但是一点也不暖和,今天是第二天,昨天拆了,今天就该建了。
陈晚晚站在吵闹忙碌的院子,她被这种忙碌孤立了,是的,她不知道做什么?除了做饭的时候给妈妈帮帮忙,其他的事她无从下手。
院子与路没有了围墙的遮掩,行人让她觉得热闹又烦躁。
她刚站在路边,像路人一样的去看自己的家,一辆三蹦子踢里跨啦的开了过来,还停在了她的面前。
开车的女人将围在脸上的围巾拉下来了一点,又将围巾里的口罩扣下来了一点“晚晚,你回家了啊!家里盖房子了?”
陈晚晚在车子停下的那一刻,本来是要走的,可惜慢了一步,被叫住了。
“嗯。”陈晚晚从鼻腔里发出来一个字。
“金祁岁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女人笑的人畜无害,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刻薄。
“嗯。”陈晚晚还是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
“我等会过来找你玩。”女人似乎有些得意的将车子开走了。
陈晚晚连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都不愿意了。在踢里跨啦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转身回去了。
程阳阳将三蹦子开进了家门,将两个儿子抱了下来。
“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又大冷天的抱过来了?”程阳阳的妈妈瞪着程阳阳质问。
“妈,我在家烦。”程阳阳很是不耐烦的拉着孩子朝屋子里走进去。
她的弟弟坐在床上看电视,看见她带着孩子进来了,一个箭步冲下去,将桌子上的零食塞进柜子里,落上了锁,才喘着气问道“姐,你怎么又来了。”
陈晚晚听着还在上初中的弟弟这种不耐烦的语气,就更烦了,他刚刚那一套操作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但她还是很不服气的回击“我就来了怎么了?”
她的弟弟没有说话,她妈妈进来拉着脸“结婚都几年了,你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老是往回娘家跑干什么?”
陈晚晚低下头,没有说话,这几年再婚姻里将她牙尖嘴利,要逞强的性子磨下去很多了。
两个儿子又开始鬼哭狼嚎了,孩子的哭声,火炉子上水壶里水烧沸的声音让她烦极了。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刚刚陈晚晚的模样,陈晚晚的长发柔顺,还像记忆里一样扎着马尾,陈晚晚的脸白皙,陈晚晚的黑色羽绒服修身又好看。
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陈晚晚没有自己长得好,学习好,甚至有一样重男轻女的穷家。可是,陈晚晚看起来就是比自己好很多啊!
小时她就羡慕陈晚晚的弟弟对陈晚晚很好,还有江寒声,柳洋洋他们,再后来陈晚晚身边竟有金祁岁那样好的一个人,好到她嫉妒,她恨。
想到此处,她勾唇一笑,是啊!怎么可能什么好的都让她陈晚晚一人占尽呢?她在三年前就听过金祁岁死了的事,所以她今天才那样问陈晚晚。
她本不想这样恶毒的,可是大老远看见一个光鲜亮丽的人站在那里,与这个破旧的小村庄格格不入,走近了才看到是陈晚晚,再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悲苦,她仿佛将所有的怨毒都放在了那句“金祁岁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她是不喜欢陈晚晚,可毕竟是一起上了十几年学的人,人生能有几个十几年呢?她太了解陈晚晚了,与其说太了解陈晚晚,不如说金祁岁那样好的人,无论是谁失去,都会肝肠寸断。
她忽而想起,高二那年,少年站在讲台上简短而又酷拽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金祁岁。”眼圈微微泛红,她刺向陈晚晚的利剑又何尝不是捅向自己的尖刀。
当年她曾用尖酸刻薄的话说过他们连个,甚至用最龌龊的思想去猜忌,可是哪有怎么样呢?无论是金祁岁还是陈晚晚,他们看见自己都是一幅鼻孔朝天,高人一等的藐视姿态。
那种感觉让她又恨又没有办法。
水壶里又被妈妈换上了一壶凉水,她的两个孩子还在扯着嗓子哭嚎。
“程阳阳,你能不能哄哄你的两个先人,实在不行你带出去玩行不行,嚎的我头疼。”程阳阳的母亲连名带姓毫不留情面的催促。
程阳阳没有说话,抱着小儿子,带着大儿子出去了。
在家门口的路上来回踱步了一会,竟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那句看似胜利者的“我等会过来找你玩。”要去实现。
其实,这句话,她们小时候说过很多次,可是那时候,她们的矛盾不会留到第二天的太阳下山,可是现在呢?程阳阳长出一口气,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们开始就变了,她后来也常常在想,自己恨陈晚晚吗?恨她什么呢?恨她不知道怎么就厌恶自己了,疏远自己了,不跟自己玩了。
明明她比所有人都要先认识陈晚晚,先于柳盼龙,先于江寒声,先于柳洋洋,可是,可是啊!陈晚晚如今不愿意跟她多讲一句话。
她每一次真的只想给她找不痛快吗?可是次次都是自己气急败坏,她平静的像是事不关己。
她以为提及金祁岁她要发疯的,可她只是用鼻音回了一个“嗯”字,嘴都不愿意张开。她已经厌恶自己到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可是自己如今能说话的人好像只有她了,程阳阳加快了脚步走去陈晚晚家。
陈晚晚的母亲在院子里帮忙拿东西,她走过去问“姨,晚晚在的吧!”
“阳阳来了,晚晚在呢?在房间里,你去找她吧!”陈晚晚的妈妈看向西边的屋子。
程阳阳推开门,看见陈晚晚盖着被子,带着眼罩,在床上躺着。
她走过去推搡了一下陈晚晚的肩膀“晚晚起来玩,别睡了。”
陈晚晚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的躺着,程阳阳的大儿子掀起陈晚晚的眼罩,冰凉的手指扣在陈晚晚的眼皮上。
陈晚晚呼的一下将被子抡起来,一下子坐了起来,皱着眉,沉着脸“你要玩什么?你想玩什么?”
极其恶劣的语气和神情让程阳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我们好几年没见了,说说话。”
陈晚晚嘲讽的轻笑了一下“说什么?说金祁岁怎么没来我家吗?他死了,死了,死了你知道吗?他这辈子都来不了我家,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