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建泰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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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华门内肃穆的道室之中，清崖正跪在蒲团之上，深深弯下腰去，朝祖师像叩首。
在他身后，虚霖正捋着灰白的胡子，神色不明地看向他的背影：“清崖，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清崖直起身来，跪得腰背挺直如劲松，“徒儿不该随意与他人提起虚雯师伯之事，惹师父烦忧，徒儿不是故意的。”
“清崖，你自小在我膝下长大，你的品性如何我比谁都清楚，自然也知道你不是故意惹为师不快，”虚霖将手掌抚上清崖的头发，叹息道，“前些日子你跟着清槐在外，不知道贺九此人曾大闹太华门，日后万万不可与这等言行悖乱之人再多来往了，明白吗？”
清崖点点头，柔软的发丝蹭过虚霖的掌心，他抬头看向师父：“不过……徒儿尚有一事不明白。”
虚霖问：“何事？”
清崖咬了咬唇，犹豫一阵，才最终下定决心一般道：“徒儿觉得……那位贺九，不像是包藏祸心的奸人，说不定身份也不一般。若师父愿意与他说出虚雯师伯当年的实情，他说不准能帮师伯昭雪报仇也未可知呢？”
“荒唐！我只当你是诚心悔过，谁知你依旧冥顽不灵！”虚霖忽地怒道，“为师早就与你说过，你师伯的死并无任何所谓的真相内幕，根本不必外人多管闲事，何况你既入道门，应当心如静水勉励修行，岂能因为旁人的几句话就混淆了道心？”
清崖连忙向虚霖磕头请罪：“师父息怒，徒儿只是随口一提，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努力修行，再不会令师父失望了。”
虚霖一边深深呼吸一边压抑着怒气，恨铁不成钢地偏过头：“你从前从未关心过这些事，我看你是出去游历这几个月，心都野了，这几日你就呆在这里，对着祖师像静心思过修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说完，他拂袖出门，只留下清崖还跪在原地。他直起身来，抿着唇垂下眼帘，清秀的眉宇间蓄着一丝挥不去的难过。
见虚霖走后，方才等在门外的清槐才走上前来，单手把师弟拉了起来：“你明知师父这些年最避讳的就是师伯的事，为何要跟师父说那些话？”
清崖踉跄着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神色哀哀：“大师兄……我听贺九公子说，他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还师伯一个公道才来的，又听他的朋友说是紫暮山的弟子，所以才……”
“你从小就过分单纯，路边假装残缺的乞丐只要对你哭几声，你就能把金银细软全留给他，我听说那个贺九也并非什么善男信女，你这几日与他来往不绝，这让师父如何能不担心？”清槐皱着眉扶清崖坐下，蹲在他身前替他按摩膝盖，“你也别怪师父对你发怒，想来他也只是怕你被贺九说动，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清崖点点头：“我知道，不会怨恨师父的，谢谢大师兄。”
“嗯，”清槐颔首，又替他捏了一阵膝盖，起身道，“方才清梧来过，偷偷跟我说给你热了护膝，想来现在也快好了，我过去替你拿，你就坐在这里，不要走动。”
清崖乖乖将双手叠放在腿上，冲清槐笑了笑：“嗯。”
清槐大步走到门边，忽地顿住脚步，侧过头看向坐在窗边沐着粼粼日光的清崖：“……几天前我们回来时，在遇到贺九前你就说要去替人诊病，那人是谁？”
清崖一愣，随即微笑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那，你已经去为他诊治过了？”
清崖应道：“去过了。那人虽然是起了痘，但已经快痊愈了，不会染给别人，大师兄放心吧。”
清槐缓慢地点了点头：“……嗯，那就好。我去取护膝，你休息一阵吧。”
“好。”
清槐掩上门，走出几步路去，又不放心地扭头，看见清崖正将脖子伸出窗外，用手指轻轻拨弄窗边盛开的一盆淡粉秋海棠。清崖余光瞥见他回首，还笑盈盈地冲他晃了晃花枝。
清槐的唇边不由得浮上一抹淡笑，转过身去，在心中自嘲了一句，清崖怎么可能会提前知道贺九的朋友需要诊治呢？真是庸人自扰。随即迈开步子，去后院帮师弟取护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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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一点没有？”
“好受多了，谢谢师兄，”清崖坐靠在床头热敷膝盖，抬头冲清槐笑，“其实不过跪了半个多时辰而已，没有那么严重，师兄也不用太担心的。”
清槐扯来一条毯子让清崖盖上：“时间是不算长，但清梧他们说，你的膝盖哪里受过罚，还是小心些好。”
他直起身来，又叮嘱了清崖这几日就听虚霖的话好好待在屋中思过修习，自己会找机会为他向虚霖求情，便掩上门走了。
清崖伸长脖子，听见清槐的脚步声渐远，连忙掀开毯子，双手扒着床沿，朝着床下低声道：“我大师兄走了，你快出来吧！”
赵玖这才灰头土脸地从床下挪了出来，躺在地上喘道：“可算走了，在床下全是灰尘我都不好呼吸，憋得慌。”
清崖连忙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歉疚道：“抱歉小九，刚才我师兄回来得太突然，我一时只能想到让你先躲在这里了。”
赵玖拍去身上的浮尘，在圆凳上坐下，摆摆手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是怪我，来的时机不大对……对了，清崖，你昨夜派人传信说找到了线索，是什么？”
“哦哦，瞧我差点忘了正事，”清崖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封残破的信件来，递给了赵玖，“你先前说，我师伯的死可能跟十七年前的赤城之变有关系，我想起师父书房中存了不少师伯生前的信件，昨日就趁着师父去讲经，溜进书房看了看，翻到了这封旧信。”
赵玖小心翼翼地打开泛黄的信封，取出其中柔软的信纸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封虚雯的好友邀约他前去赤城附近游猎的书信，看到信末，时间赫然是“建泰四十七年三月初七”，正是十七年前赤城之变的前夕，而写信的人落款为“弟，言稷”。
“看来十七年前，先帝太子亲征兵败之时，虚雯道长可能确实身在赤城，”赵玖思忖道，神色略显黯然地将信件依照原样折好，拿起信封放了回去，“不过……这个言稷是谁我却不知道了，你有没有听过？”
清崖听见赵玖称呼赵桢为“先皇太子”而非“先帝”，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只解释道：“我师父这些年只与一家姓言的门派有联系，就是宁都的金麟府。”
见赵玖一脸疑惑，清崖了然，补充道：“金麟府是北狄人在宣府以北的一处山头建的门派，我前两年曾去过一次，知道那里的掌门按亲缘迭代，就是姓言的。听师兄们说，太华门与金麟府已经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想来这位言稷前辈，应该就是出身于金麟府的。”
“北狄啊……”先帝在位时多次征伐，已经将北狄驱赶了上百里，再没能对边关造成什么威胁，因此赵玖对北狄的印象只有他们每年纳的岁贡都味道不错这一条而已。
清崖像是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笑了笑，说：“他们掌门祖上虽是北狄人，但也带汉人血统，收的弟子也是汉人为多，现下已经跟汉人没什么分别了。关于言稷前辈，你若是想查个清楚，不如等顾公子痊愈后，我们一块儿去。”
赵玖眯眼一笑，敏锐道：“我看是你自己也想去宁都玩吧？”
清崖赧然：“这么明显吗？好吧，我确实也有这个私心……那边的烤肉是很美味。”
赵玖如见了知音一般，与清崖执手相看：“你说得对。”
赵玖得了线索，便要告辞回去与顾濯商议，站起身来对清崖道：“那我先走了，过两日再找机会溜进来看你。”
清崖点点头，就要起身送他，赵玖连忙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继续坐着：“不是刚跪了许久吗，你还是少走动为好，我偷偷从窗户溜出去就是了。”
赵玖走到窗边，木窗刚刚打开一条缝，就见眼前黑影一闪，一把匕首直直冲着他面门刺了过来！
好在他经验丰富，飞快地用窗棱一挡，匕首深深插入窗棱之中，发出震耳的“咚”声。
屋中的清崖也被异常的响动吓了一跳，慌道：“怎么回事？”
赵玖连忙把窗户关牢，退回到清崖身旁，拔出佩在腰间的短剑，侧身挡在清崖身前，警惕地听着周遭的声响，低声向清崖道：“有刺客。”
清崖抓住赵玖肩头的衣服，也压低声音道：“这里可是太华门，怎么会有刺客，我从没见过。”
赵玖心想，刺客必然是冲着他来的，否则怎么敢贸然闯进以武学出名的太华门。
“继续待在屋里只会被瓮中捉鳖，我们得冲出去，”他看了身后的清崖一眼，“你怕不怕？”
清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却坚定：“我不怕。”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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