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谁来赐平身》云之君兮

30、第三十章 过了今天，

　　“继续待在屋里只会被瓮中捉鳖，我们得冲出去，”他看了身后的清崖一眼，“你怕不怕？”

　　清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却坚定：“我不怕。”

　　“好，”赵玖飞快地对他笑了笑，“你没有武器，待会千万别离我太远，知道吗？”

　　“嗯，我都听你的。”清崖道。

　　赵玖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就比方才清明了许多，他拉起清崖，飞快地冲出门外，环顾四下，只见这间道室比较偏僻，周边竟然都看不到什么人。

　　他对自己的功夫几斤几两很有自知之明，因此立刻从衣领里摸出挂在脖子上的一只金哨，打算呼叫暗卫。

　　谁知他刚把哨子刚凑到嘴边，就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迅疾地一脚踢在了赵玖手臂上，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是一麻，吃痛被迫放开了金哨，举起短剑阻挡黑衣人的攻势。

　　黑衣人手中一条银光雪亮的三棱刺，磕在赵玖的短剑上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呲啦声，赵玖不知从哪使出吃奶的劲来，跟对面比他壮实一圈的黑衣人互不相让地用武器对峙。

　　忽地，赵玖好像是体力不支，被顶得后退两步，黑衣人正要借机打破这对峙，就见赵玖手中的短剑一松劲，同时将身子一转，躲过黑衣人锋利的刺尖。

　　他右手依旧发麻，便左手持剑，正打算趁黑衣人一瞬之间的重心不稳，将短剑刺入他后心时，却没想到那黑衣人的反应如此之快，竟在一眨眼间就调整好了重心，转过身便直接用手掌捏住了赵玖的短剑。

　　“你……！”

　　看见他用肉掌直接攥住开了锋的剑刃，但居然一滴鲜血都没流下来，赵玖目瞪口呆，险些连短剑都忘了抽回自己身边。随即，他便被身后的清崖扯住了衣服后领，被迫倒退两步，恰好躲开了黑衣人三棱刺那一抹险峻的银光。

　　谁知那黑衣人一击不中，并未停下动作调整体势，而是足尖在地面上一蹬，便立刻又作出一个平刺的姿势来，白铁刺尖直冲赵玖咽喉。

　　赵玖刚被清崖拽了一把，重心不稳，立刻就要向后跌去，近在眼前的刺尖却令他不敢停下来站稳，一时心脏狂跳，心中盘算着该以什么姿势先落地再打滚站起才能不被对方刺中——

　　电光火石间，他身后的清崖迅疾地一步，以自己的肉身挡在了赵玖和黑衣人之间。

　　赵玖呆呆地跌落在地，以他的角度看不见黑衣人的动作，只听见一声锐物刺破衣物的声音。

　　他瞬间感到仿若浑身血冷，连忙爬起来揽住清崖，只见他左肩上方已是鲜血一片。

　　清崖脸色发白，喘了两下，张口好像想说些什么，却终究疼晕了过去，倒在赵玖肩膀上。

　　再次见到别人为救自己而受伤，赵玖只觉既恨又怒，怒意火势燎原。他没在意到那黑衣人在刺中清崖后的呆愣，将金哨举至唇边狠狠一吹，清越的哨声很快唤来一队整齐有素的暗卫。

　　黑衣人像是这才回过神来，半分不将精力耗费在抵抗上，脚步极快地翻上了围墙。他也不顾身上已被暗卫的刀剑割伤许多血口子，只狼狈地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就跃下了墙外。

　　“追，把他的来处给朕查清楚了！”赵玖一声令下，暗卫便训练有素又如鬼魅一般地缀上了黑衣人的脚步。

　　.

　　赵玖把晕倒的清崖抱到一旁的花坛边，看着他发白的脸，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环顾四下想找太华门的人求助，就看见一旁的小路上，清槐正抱着剑站在草木边，不知在那里默然地站了多久。

　　赵玖顾不得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顾不得他是不是看见了自己驱使暗卫，连忙急道：“清槐师父，清崖他受了伤，还望你赶紧找人替他……”

　　“我希望你记住，”清槐大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清崖身前的赵玖，“我师弟今日是为了救你而受伤的。”

　　赵玖被他的话打得头晕，愣愣道：“我知道，我很自责，我恨不得方才被刺中的是我自己……”

　　这话一出口，清槐的神色居然又冷了几分，直让赵玖反思起自己的话中是不是有不妥之处来。他连忙住了嘴，只能沉默地看着清槐将清崖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赵玖扶着花坛边缘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在清槐肩膀外只露出半颗头的清崖，抿了抿唇，还是道：“清槐师父，我不确定刚才的凶器上是不是有毒，如果清崖中了毒，我可以找人替他医治……”

　　清槐闻言，站住了脚步，侧过头来只向赵玖露出半张冷淡的脸：“不敢劳烦贺公子。日后贺公子离我们太华门的人远一些，贫道一定感激不尽。”

　　说完，他带着清崖离开，再没理会赵玖。

　　而赵玖就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缓缓离去，愣愣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太敢再开口。

　　还能分辩什么呢？他确实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顾濯是，清崖也是，还有其他更多人。

　　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在其上触到一道淡淡的水痕。

　　.

　　直到他回到顾濯的庄子里时，都还有些恹恹的。

　　他走前与顾濯通过气，还以为自己回来时顾濯会像往常一样，躺在院中的玉床上晒太阳，听见他回来之后抬起头，冲他笑一笑。

　　可谁知顾濯并不在院子里，赵玖于是就自己坐到了玉床上，泄气一般，长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倒在顾濯常躺的一片凹陷上，定定地看向头顶的天空。

　　不知就这么躺了多久，他鼻翼忽地动了动，闻到一股不大妙的味道。

　　他翻身坐起，追着这股味道一直跑到厨房，猛地掀开门帘，就看见厨房中顾濯正灰头土脸地蹲在炉火前，一边咳嗽一边猛扇手里的蒲扇。

　　赵玖大惊失色：“你在干什么啊！”

　　顾濯也被他忽然出声惊得浑身一颤，转头讪讪道：“……原来你回来了，怎么我都没听见声音？其实我就是想做点吃的。”

　　“那怎么这么大的烟？”赵玖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何况你病还没好，起来乱动什么？谁缺你做饭了似的……”

　　烟雾不绝，顾濯只好一盆水把自己好不容易架起的熏架给浇熄了。

　　“这是我先前听人说过的做法……说是用茶水卤过的鸡再小火烟熏一刻钟左右，会很有独特的风味，我也只是头一次用这种熏架，没把握好火候罢了，”顾濯在鼻子前扇了扇烟味，掀开了锅盖，立刻得意地笑了笑，“你看，这鸡除了颜色有点深以外，闻起来味道还是挺香的。”

　　赵玖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在尚未散去的烟雾里什么都没看清，反而又咳嗽了几声：“你就算再馋，也不用非得今天做吧？日后你病好了，出去请教好了这个……熏架？的用法再做，能急死你吗？”

　　“当然不能等以后再做了，”顾濯手忙脚乱地将锅中的整鸡盛在了盘子里，瞥了赵玖一眼，“过了今天，你还有第二个二十岁生辰？”

　　赵玖闻言愣住了，魂飞天外了一阵，才问：“……今天是……八月初九？”

　　“你忘了？”顾濯讶然，“我还以为你知道，才要出去也跟清崖庆祝一下，这才想着趁你出去，晚上做点吃的给你。”

　　赵玖呆呆地看着顾濯忙碌，头一次觉得自己反应这么慢，直到顾濯都把饭菜端上了托盘，才后知后觉地问：“……你都做了什么？”

　　顾濯把托盘放到廊下的石桌上，累得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语气像在嗔骂：“自己长了眼睛吧，过来看。”

　　赵玖挪动脚步走到桌边，才看见桌上是方才刚出锅的熏鸡、一道樱桃肉、一道蟹粉狮子头、一道燕菜，还有一碗汤色金黄的细面。

　　赵玖被顾濯按坐到桌前，闻到面前细面的味道，方才觉得熟悉，愣愣道：“这面是……”

　　“闻出来了？”顾濯刚看见他时就发现他情绪不大对劲，但并不表现出来，只像寻常一样笑道，“这可是我特意跟五阳镇聚仙斋的大厨学来的秘方，墨鱼鸡汤龙须面，你尝尝看，是不是跟聚仙斋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他刚到五顶山时直接吃下三碗的龙须面。赵玖听了他的话，却还只是坐着，抬头看着顾濯：“我闻出来了，一模一样。”

　　顾濯把筷子塞进赵玖手心，催促他尝一口那面，赵玖便夹起几根面，慢吞吞地咀嚼下肚，轻轻一声“噗嗤”地笑了：“我当天在聚仙斋时，有个山猪吃不了细糠的人，点了这碗面，却又退掉，白白便宜了我。”

　　顾濯在他对面坐下，闻言只作不知：“是吗？那你运气还真不错。”

　　赵玖抬眼看他，也带了几分笑意：“那人不就是你吗？”

　　“怎么会？”顾濯挠头，语气里都难掩尴尬，“我是后来听十三说，才知道你喜欢吃这个的，怎么会是我……”

　　“罢了，”赵玖不知是被面前的热汤，还是那烟熏火燎的鸡熏的，眼底竟有些发酸，他连忙把脸垂下去又吃了一口面，“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