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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总不可能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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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苦啊……”
赵玖坐在顾濯床边,百无聊赖地借着烛台的灯光把玩床帐上的绣花,听见顾濯嫌弃自己刚煎的退烧药苦,伸手就作势要强灌他:“别挑三拣四的,再不喝,我直接给你灌下去就老实了。”
“别,”顾濯闻言连忙把药喝了下去,拿起手帕擦嘴,“你能不能别对病人这么粗鲁?”
“要求那么高,要不要我找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来伺候你?”赵玖白了他一眼,把碗放到一边,“是不是喝了这个马上就能退烧?”
顾濯被裹在被子里,出了一层薄汗,喝完药就连忙缩了回去,只觉得头脑发晕:“张仲景再世都不能这么快吧……起码要等明天……”
昏暗的烛火之下,赵玖看见他苍白的唇色和被过高的体温烧得发红的脸侧,也就不再跟他拌嘴,跑去依着顾濯刚才说的,沾湿了一条帕子覆在了他额头上:“这样……好受点?”
顾濯神志不清地点点头:“嗯,有点……”
赵玖没听清楚,问:“有点什么?”
顾濯眼睛紧闭,嘴唇动了两下,赵玖把耳朵凑近,才听见他说的原来是有点口渴,便从小炉上取来茶壶,刚想倒进茶杯,想了想还是先兑了半杯冷的,又拿来陶瓷吸管,凑到他嘴边,用吸管戳了戳他的脸:“喝吧。”
顾濯勉强吸了几口,长叹着气松开了嘴,翻身去了另一边,幽幽道:“真难喝。”
赵玖:“……”
不跟烧糊涂了的人一般见识,他放下杯子,一看更漏已经到了后半夜,就打算去外间软榻上凑合睡一宿,谁知瞥见顾濯在被子下窸窸窣窣不知在干什么。
赵玖拍拍他的肩:“你别乱动,身上的痘不是还没完全消吗,蹭破了怎么办?”
“哦……”顾濯不知还留有几分神智,嘴上下意识应了一声,动作却没停,赵玖掀开被子一角一看,果然看见他半梦半醒间受不住痒,在隔着寝衣不断挠着身上的皮肤。
借着烛光,赵玖只看见他脖颈处仍有零散的红痘未消,连忙把他的双手制住:“你真的烧糊涂了?”
无法,也不能真的就这么丢下他不管,赵玖平生头一次在别人的床下铺了软垫坐了上去,双手把被子下顾濯的手按住,接着就这么靠着床侧,把头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这个姿势让他恰好能看见顾濯的脸,凑近了看才更能发觉他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没了从前那个俊俏又养尊处优的样子,如今的轮廓如刀刻,脸颊也轻轻凹陷下去一点,反而显得五官更冷了点。偏偏又在病中,有种奇异的冷冽但脆弱的感觉,多看一阵就会挪不开眼似的。
想起他是因为舍身救了小秋才落得现在这个怪可怜见的模样,赵玖心里没忍住软了软,挪了下手臂,把被子下面顾濯的双手压得更实在了一点。
“可惜还是这么烦人……”赵玖腹诽了一句,困得打了个哈欠,便就着这个不大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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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赵玖第二日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正面朝下趴着。他先是不大清醒地打了个哈欠,之后才如遭雷击一般地从床上窜了起来。
昨夜他半梦半醒的时候,是觉得好像有人拉他上床去睡,可谁知会睡到病人身上去?
甚至夜里莫名发冷,有一阵他好像还下意识钻进了顾濯被子里……
耳朵烧得慌,不知是不是被顾濯的体温给烧得。他若无其事地拎起被他踹到了地上大半的被子,囫囵往顾濯身上一盖就打算跑,谁知恰恰跟顾濯清明的眼睛对上了。
顾濯的脸色倒是看着比昨晚好了不少:“你总算醒了。有水吗?帮我倒……”
“自己倒!”赵玖触电一般飞快从床前弹开两步,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咳了一声,找补道,“我是说……你休息了一晚上,烧应该退了吧?”
顾濯支起上半身看他,还看起来好像根本无事发生一般地笑了笑,似乎昨天晚上意识模糊的不是自己一样:“本来就没什么事,先前那阵子也是烧过的,发发汗也就好了。”
按平时,赵玖应该会再反驳他两句,但现在连继续待在这屋里都觉得有些尴尬,于是胡乱点了点头:“哦……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顾濯轻挑了下眉毛,并不说话,伸手指指他的胸口。
赵玖一低头,才看见自己刚才睡梦中蹭乱的衣襟,连忙双手揪着衣服把脖颈遮住,留下一句“我……有点闷得慌要出去走走,你、你在屋里好好待着”就溜出了门外。
顾濯目送着他几乎说得上有些慌张的背影,跑去抓上外袍套上就匆匆忙忙出了院门,垂下头忍俊不禁地笑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用口腔的温度把茶水温热,才敢慢吞吞地咽下去。
身上的烧确实退了许多,四肢也不酸软了,只是还有点怕冷。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肩,刚才赵玖的头躺在上面的压迫感还留存着几分,肩头微微发酸。
赵玖睡相十分一般,手脚乱动,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他脖颈处,身上的温度跟他这个低烧的人没差多少,整个人更像个小火炉似的。
顾濯昨天夜里被压得手麻,一睁眼才看见赵玖纡尊降贵地在他床头睡着了,还隔着被子抓着他的手。他纳罕,没想到赵玖真的会留下来看顾自己,不过更没想到的是拉赵玖到床上睡后,他会直接趴到自己身上来,沉得慌。
他提早醒来一阵,本来想逗赵玖两句,谁知看见他通红的耳朵之后竟也没能说出什么俏皮话来。
不过有他在身边也不错,有个热源贴着自己,就算被子被踢走也不至于浑身发冷。
顾濯用微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侧,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点低烧,摸起来竟有些发烫。他自嘲地笑了笑,总不可能是真变成断袖了吧?
什么《盛郎君顾世子情归水月》的话本子可都是瞎编的,作不得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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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濯吃过管家送来的早饭,觉得自己基本恢复了正常,就又到院子里晒起太阳来。
谁知没晒多久,就听见院门被打开,赵玖的声音响起来:“顾濯!醒醒!”
“什么事这么来劲……”顾濯发懒地从玉床上坐起来,看到赵玖身后跟着一名道士打扮的少年,一愣,“这位是……?”
那小道士一袭灰袍,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年纪,头发整齐地束在高冠之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花瓣般的一张脸来。他面上露出一个有礼又热忱的笑,向顾濯作了个揖:“贫道清崖,见过顾公子。”
“自然是太华门的小师父了,”赵玖把清崖请到身前,道,“我方才恰好遇上清槐师父游历归来,他听说你痘疫未愈,特地请清崖小师父来替你看看的。”
顾濯点点头,也起了身,语气却有些犹豫:“麻烦师父了,师父特地来为在下看诊,在下本是感激不尽的,只是这病其实已经好了大半,就不必……”
赵玖凉飕飕道:“我就没见过一个出痘这么久还没好的,更没看出哪里好了大半。”
清崖细细打量了顾濯的面色,略带担忧道:“可是贫道听说顾公子已经染病近半月,确实有演化成沉疴的可能,如果真到了那时,可就比较棘手了。不论是否已经好转,不如还是先让贫道看看脉象再说?”
他冲顾濯笑了一下,面容十分诚挚:“顾公子放心,贫道只是担心公子固疾不好痊愈,想替公子调理调理,如果公子觉得我年轻不好信赖,也可以拿着方子去找其他大夫确认的。”
被这么一双湿润如小动物的眼睛看着,即便是顾濯也很难拒绝,犹豫再三还是败下阵来:“在下并非不信师父……那就劳烦您了。”
赵玖搬来软凳让清崖坐下给顾濯诊脉,自己在一旁斟茶:“早就在城中听人说,清崖师父小小年纪,但一直随师兄清槐师父四处游历,已经不知用医术救了多少人,今日得见,真是有幸。”说完觑了顾濯一眼,显然是对他刚才的拒绝心怀不满。
清崖赧然一笑,泛着粉的面颊上凹出两点轻巧的酒窝:“是贺公子谬赞了,贫道年纪尚轻,还需多历练,何况救过别人的医术也都是大师兄教的,我不能居功。”
他手指搭在顾濯手腕上,闭目安静地思忖一阵,过了好一阵才睁开眼:“顾公子这几日有没有总觉得精神不济,身上还有些发冷?”
顾濯只点点头应了一声,清崖便认真道:“公子染上的痘的确不大寻常,不过想来再发一两次热,服几贴药,应该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这种痘本身并不致命,只是公子从前没有出过痘,病势想来就要比其他人缠绵些,也是正常的。”
赵玖闻言,敏锐地向顾濯扫过一道眼刀:“‘以前没有出过痘’?”
顾濯讪讪地移开目光。他刚才就说过,还是别诊脉了嘛……
睁着一双大眼的清崖左右看看:“嗯?贫道说错什么话了吗?”
“当然没有,”赵玖单手搭上清崖的肩头,脸上带着笑,口中的话却像是咬牙切齿泄出来的,“师父,你快多给他开点药,他正缺人给他好好治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