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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的名字 在某天,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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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后门的同学突然大喊:“老师来了!”同学们都快速地回到座位上。
进来的是Lucy,大波浪卷垂在肩膀上,穿着藏蓝色的碎花裙,化着很浓的妆。Lucy一字一顿,直言不讳:“刚才是谁喊老师来了的?”
同学们都低着头,不敢直视Lucy。Lucy把书翻开:“行了我也懒得说你们,是吧于贤?你那大嗓门,整个教学楼都能听见。”
这时林怀远悄悄给温初言传纸条,上面写着:你英语好吗?
温初言想到自己感人的英语成绩,写着不好。林怀远回他一句,我说的不是分数。
温初言一头雾水,他这是什么意思?
Lucy says:“Let's begin our class.”(我们开始上课)
温初言这才明白林怀远的意思,转过头对林怀远小声说:“全英文课堂啊??”林怀远点点头,眼里尽是对温初言的同情。
温初言在心里骂了一句。
Lucy看见班里来新人:“There's a new face today.”(今天有张新面孔嘛)说完便指了指温初言。
Lucy微笑地说:“This student, please stand up and introduce yourself.”(这位同学请你站起来做个自我介绍)
温初言神情茫然,用手指了指自己,脸上大写着老师你在叫我吗。最终他不情愿地站起来。
为什么明明很耳熟,但却想不起来什么意思。
林怀远低声说:“老师让你做自我介绍。”温初言醍醐灌顶:“我叫温初言,我……” Lucy打断他的话:“In English please.”(用英语说)
面对着Lucy期待的目光,温初言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着:“My name is Wen Chuyan.I like play football.” Lucy皱了皱眉,一阵阵的嘲笑扑面而来。
Lucy耐心纠正着:“温初言同学,语法错误,like+doing,所以是like playing basketball,当然也可以用like to do.”
温初言双手不安分地紧抓着裤子,心慌意乱,四下张望着,最后只能无助地望着Lucy,此时温初言真的很想钻进地缝里。
他自暴自弃地说:“老师,我不会……”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怀远打断。林怀远用笔悄悄戳了一下温初言的手,温初言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看去,是一张纸条,上面内容温初言扫一眼就知道是英语自我介绍。
林怀远低声说:“帮你临时现写了一份。”温初言感到意外:“你简直就是救世主。”温初言在他的心中给林怀远打了个满分。
待温初言细看纸条,他笑容渐渐凝固,他看向Lucy绝望地说:“老师我不会。”
Lucy面露失望之色:“温初言你坐下吧,同学们把昨天留的卷子拿出来,我挨个挨个检查。”
温初言坐下后,林怀远又递给他纸条,温初言看见上面写着:“你怎么不念我给你写的自我介绍?”温初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话着:“你写的单词十个有九个我都不认识。”
林怀远:“……”
Lucy下了讲台,高跟鞋走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Lucy随手拿起了一个同学的卷子翻来覆去地看,写得满满当当的,Lucy平静地说:“宋佚,你站起来。”宋佚摸不着头脑。
“你没写?站起来!”
“还有你,你也是!”
不一会儿班里就已经站起来很多人。
温初言见到这一幕,猛地把林怀远的卷子拽过来:“我后面有几道题空着了,借我抄一下,就一会儿。”林怀远见状也没阻拦。
就当Lucy快要查到温初言的卷子时,Lucy却走回讲台上,她把卷子用力扔在讲台上,拨弄着头发,生气地说:“行了我这作业也是检查不下去了,你们一天天是要气死我吗?”
学生们都低着头不敢看Lucy。Lucy接着说道:“你们可真都是天才,英语卷子里第18题的选项有4D吗,宋佚,我问你,有4D吗!?”宋佚低下头看卷子,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温初言默默地把卷子上的D划掉了。
Lucy接着点名:“还有于贤,你别用你那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脸有什么好看的?朴明,你不要以为你物理学得好,英语作业就可以乱写了!抄作业都不带脑子的,你们几个,还有其他同学,都通通给我去走廊里补作业,做不完就别进来了!”
宋佚众人灰溜溜地出去了。Lucy这才开始讲卷:“我们对一下答案。”
不一会儿,温初言的卷子上就出现了十几个鲜红的大叉,温初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瞥见林怀远的卷子,林怀远也错了几道题,只是没他错得多。温初言对着卷子叹了口气,用红笔订正了起来。
Lucy说:“同学们都几题错了?要大胆说出来,不要不敢说啊,错了也没事。”
同学们纷纷报出了题号,温初言并没有听到他想听到的题号。“老师,第七题和第十题。”温初言没底气地说,奈何声音太小,Lucy并没有听到。
“老师,第七题和第十题。”林怀远重复了一遍温初言所说的话。温初言错愕地抬头,对上林怀远的视线,心跳加速,不知所措。随即温初言瞄到林怀远的卷子上,他那几道题并没有错,只是帮温初言说出未完成的请求而已。
Lucy有些讶异:“林怀远这两道题错了?那讲讲吧。”
温初言掏出一颗奶糖给林怀远,眼神飘忽不定,有些别扭地说:“刚才谢谢你,这个是我最爱吃的。”林怀远接过奶糖,发现是故人给林怀远的一颗糖,包装一模一样。
这让林怀远想起在那段他最无助最晦暗的日子里,有人闯入他的生命里,把沉沦于寂寞的,漫长潮湿的雨季里的他打捞出来。
林怀远小学的一次家长会上,林怀远的父母在外地打工不便参加。家长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同学们都嘲讽他是个没爸没妈的孩子,开始孤立他,起外号、辱骂、谣言不胫而走……这些都不过是寻常的事。
林怀远告诉过老师,但老师认为这只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让林怀远不要小题大做。那些欺负他的人得知林怀远告诉老师,对他变本加厉起来,经常把林怀远的书扔到地下,把他的座位挤得小小的,用脚踹林怀远,把他的衣服踹得很脏。
他曾经反抗过,但力量根本不成正比。每当林怀远受欺负后,会在半夜里偷偷在被子里小声哭泣。每次和远在外地的父母打电话,第一句就是:“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
他对父母说过他在学校被欺负的事,但父母以工作繁忙,没有时间回来为理由,不能帮林怀远把事摆平,这事就不了了之。
灰暗的日子望不到尽头。
这次林怀远像往常一样,被同学欺负后独自坐在凳子上,天下起了倾盆大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雨打湿他的衣服,也模糊了他的眼。
他的身体因感到冷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他不明白,他什么都没做,就被如此伤害,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
忽然间头顶似乎被什么东西罩住,林怀远疑惑地抬头。
是雨停了吗?
他看见一双明澈的眼睛,那眼中满是善意。小男孩一脸担心地问:“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林怀远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小男孩见林怀远没有反应,在林怀远眼前晃了几下小手,再次重复着:“请问你需要帮助吗?”林怀远摇摇头。小男孩语气中带着怀疑:“可是你看起来很难过,可以说说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怀远面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怀,不知为什么,原本坚强的内心瞬间破防,霎时间所有的委屈一股脑的涌上心头,滚烫的眼泪扑簌簌地滴落下来。
林怀远把这几天所受到的委屈都哭诉了出来,哭诉给素未谋面的人。
那小男孩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林怀远说完。他轻轻拍着林怀远的肩膀,温和地说:“你被他们欺负,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不要管他人的道听途说,我知道你现在很很难过,甚至有些无助。但太阳总会升起,一切总会过去,你值得被人尊重,被人爱护。”
小男孩说完,把一块奶糖放在林怀远的手里:“这块糖当我送给你的,只要吃甜甜的糖,心情就会变好啦。”
林怀远蓦地看见他伸过来的胳膊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林怀远久违地露出笑容:“谢谢你。”那小男孩只是摆摆手,替林怀远擦去眼泪,轻轻为他撑起伞:“快回家吧,别淋雨了,我送你。”
“嗯。”林怀远应了一声。
等到小男孩把林怀远送到林怀远家的门前,小男孩颇惊讶地说:“这里就是你家了?你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哎。真巧啊。”说完,他仰着头冲林怀远笑了一下,如春日之花卉,明媚而灿烂。
那一刻,林怀远的心如同湖面被微风轻拂,荡起阵阵涟漪。
于无声处听惊雷,在那一瞬柳暗花明。
暖黄的灯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初言挥手向林怀远告别,言毕欲要转身离开,林怀远匆忙叫住他:“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笑着告诉林怀远:“我叫温初言,有缘再见啦。”说完便跑入了茫茫雨幕中。林怀远手里紧攥着那颗奶糖,望向温初言的背影:“一定会再见的。”
林怀远把奶糖吃下去,奶香在嘴里蔓延开来,是甜的。林怀转身轻敲家门。他想他该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