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碰边 不入虎穴， ...
-
闹钟响了不止一声。然后，被窝下伸出一双手，食指用力一摁，闹钟闭麦了。
曹远拉开被子，双眼迷离地拿着手机，看了眼。
5:53。
大抵息屏时间到了，手机亮度一暗，好像马上就要进入待机状态。曹远在脑海里想了很多，不过，都随着这一点光影变幻而烟消云散。
他翻身，撑床起来，双脚一蹬穿好拖鞋。困意点点地退去，他突然一惊，手指一顿乱抓，终于拿到了枕头下还有些余温的手机。
该上学了。
拿上校服和洗漱用具，曹远收住半打的哈欠，推开房间的门，往楼梯间走去。
才踏上楼梯第一阶，曹远下意识往楼下望。很黑，显然那三人都没醒。
其实颇有种穿越的感觉，分明他才到这儿没多久，但掐掐手指一算，原本细想来的煎熬日子，他竟然已经全然度过，并且神奇地站在灰蓝清晨下的楼梯上，思考接下来的高二半年了。
很神奇。时间真得很擅长悄无声息。
其实，康和没来找他茬，更神奇。
一楼厕所依旧漆黑。他推开门，摁亮灯。镜子里，少年略显沉闷的面庞乍然出现，曹远猝不及防与自己对视。
隔着一面玻璃，大眼瞪小眼了很久，他才呼出胸中一口闷气。
将衣物挂在钩上，他解开裤腰带，避免放水时弄在马桶盖上。
牙膏泡沫在盥洗台内打着旋儿，和着水流进入出水口。哗啦流水声中，衣料摩擦发出轻响。
全身镜中，少年白皙皮肤在灯光下泛出清冷光晕，随着用力，肌肉线条时凸时隐，最后被无声绷紧，彻底藏匿在青白校服之下。
从厕所中出来，曹远拿着牙刷漱口杯。脸上还残留着自来水的凉意，但不知怎的，他的脑袋依旧混混沌沌，不甚清醒。
合上门的瞬间，他抬头。入目是客厅光影交错的黯淡景象，窗帘遮住了太多曦光，光辉朦胧，他有些熟悉，忽然脱口道：“妈……”
“……起床了。”
空荡客厅，兴许是怕他得不到回应难过，四壁传递他这轻轻一句话，落入满室寂静中。
手指不自觉捏紧，中指骨节突出，与大拇指对抗片刻，一个用力过猛，手滑错开。
曹远愣了很久，久到他动身时，甚至听到骨头某处的咔嚓一声响。
……
出门6点，下盘山公路后，6:30。
曹远累得直喘气，原本清晨20多度下泛凉的皮肤此刻热气蒸腾。他手摸到裤兜，正要摸纸巾，脑海里突然闪过康永晴狡黠的笑容。
初识，那个人就是拿纸擦自己的汗。手指不可控的顿住。曹远不禁一阵厌恶浮上心头。
他没再动作，只抬起肩膀，用袖口擦擦汗。
还是走了很久，才来到卖吃食的地方。
街上人出奇多，大部分是和曹远一样的学生，统一白青长袖长裤。胸前有书两字，北山。
校徽就一个圈，里面一只疾飞的鸟的简笔画，一笔绘成的，翱翔九天的龙凤之姿。
街上每家店铺人都多。有的甚至排了个长龙。曹远不想排队。他四下望了一圈。
一个招牌名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目光。瞅啥包子铺。
有些迟疑，因为这店名一看，有些不正经。
但看到对方店铺前一两个排队的人时，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墙上是早已沾上多年油污而脏兮兮的大菜单。大菜单后面还有四框的灯，把油污和字迹都照得清楚。
“老板，一碗豆腐脑两个包子。”他随便扫了一眼，脱口报了俩名。
一个看上去很像精神小伙的男人从后厨墙那儿探出半个脑袋。和曹远对视两秒，男人笑了笑：“稍……”
曹远注意到他嘴上还叼着半个花卷，在对方说完那个字后，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赶着在花卷落地之前抓住了那玩意儿。
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擦了汗：“等一下啊，我吃下早饭。”
不拘小节的老板下一秒消失在墙壁后。曹远刚张开的嘴又闭上。
店里没几个人。曹远挑了个最里面的座位，撂下书包，坐在板凳上。
小店里开着电扇，是那种很老式的、用拉绳的挂扇。因为是转着的，所以风时不时会吹到曹远脸上，导致他微长的头发总往四处乱飘。
他一次又一次的按下作妖的头发，耐心地瞥了后厨一眼。墙被挖了一个空，空窗后，青年忙碌的身影时时显现。
曹远盯着对方忙碌的手，约莫对方大概20来岁。
皮肤有点黑。但手腕上结实的肌肉让他黑的非常有道理。
隐隐露出的肩膀上挂着黑色背心的肩带。下巴上没有赘肉，五官正常得帅气。
眼型也是很帅的形状。
不过。有个问题。曹远意识到了不对劲。
……对方好像转过身了。
青年抓包似的冲曹远笑了笑：“豆腐脑只有咸的，你介意吗？”
“……不介意。”曹远发囧，囧到一板一眼回答了这个问题。
青年点头，又问：“包子你要什么馅 ? ”
“芝麻馅儿。”他怔了怔，抬头扫了一遍菜单，开口说道。
青年没再说话，转头忙碌了起来。曹远则顺势迅速收回目光。非常尴尬。观察被人抓包了。
老式电扇嗡嗡嗡地转着。酷似学校食堂的铁皮餐桌白得干净，只是不知何由，铁皮起了一个鼓包。不算大，只是很突兀。
兴许就是因为太突兀了吧。曹远吸了吸鼻子，脑海里，突然闪过季优的面庞。
闷闷的感觉又漫上心头。
妈妈在干什么呢。或许在忙吧。他没有发问候消息，他知道妈妈会找他的。
曹远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脑袋，把手放在了书包后。
“小同志，豆腐脑和包子上桌了啊，一共6块钱，现金待会给，扫码那墙上有。”青年笑起来，黝黑的脸颊上已经挂上了几颗汗珠。
曹远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二维码贴在墙上。
他点头。“好。”
青年笑笑没说话，用一个干净的抹布擦了擦自己的手，又将抹布甩在了前台。
曹远不用抬头，就能看到对方走出了店铺。他拉开书包最外层的拉链，打开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钱。
6块钱是有的。他将东西放好，转头，看向桌面上的餐食。
其实不是很喜欢吃辣。但作为吃辣比较厉害的边城本地人，一碗豆腐脑还是能对付的。
而且，点都点了，没有浪费钱不吃的道理吧 ?
味道闻着很香。曹远拿瓢羹舀了一勺。
碰到舌尖的时候，那经过风吹日晒磨碾拌料的辣椒香溢入口腔，沿齿缝一一扫荡，带着咸香和炽热，被慢慢咽下喉咙。
目光停留在这碗食物上，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些轻松。辣顺着食道从旁经过，胸腔暖融融的，滚烫的味道一直南下，直至入胃。
不知道是谁说的。也许是以前看小说看到的。说是胃离心很近，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吃东西，把胃填的满满的，一旦把胃填满了，暖融融起来，心脏被暖，心情也会跟着好一些。
还挺真实的。有用的知识。
食不言，寝不语。他沉默拿着勺子，一口又一口安静吃着。
嗡鸣电扇转轴声中，春天的阳光正洋洋洒洒落在店门口，来往行人说笑不断，有的勾肩搭背，三两结伴往同一个方向走。包子铺喧嚣声重，堆叠的竹笼蒸汽氤氲。它揉化了连翘愁苦的梦，模糊了那些朝气的面庞，将餐食香、人们笑、暮春早……一切交织在了正好。
那段属于少年的时光，被太阳按下了起始键。
突然一阵响，曹远眨了一下眼，不禁往四周望去。身后传来一群人的嬉笑声，但曹远却被面前的景象吸引了。
就在刚才，在身后响起青年老板与其他人说笑的声音时，他前面，本来坐着聊天的学生，脊背突然明显一僵。
然后跟来了什么恶鬼似的，一阵手忙脚乱，抓走塑料袋，扭头就往外跑。
?
曹远很懵逼。但周围本来小声说笑的学生们，全都站了起来。曹远看他们的表情，有的平静，有的却很惊愕。但无论哪种表情，当事人都选择了走出去。
曹远皱了下眉，心里微微有点明了。他迅速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钱，想了想，站起身想往前台走。
主要是想去拿前台的塑料口袋。他没吃完，需要打个包。
刚走没两步，曹远突然觉得面前投射下了一大片黑影。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带着惊呼的声音传了过来，尾音是压低了的害怕：
“同学——”
那人擦过曹远的手臂，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擦肩而过时带起了一阵风，风里还有汗水味。
紧接着，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其中还有那人的痛呼声。
曹远听着都觉得牙酸，不敢想对方得多疼。他赶忙伸手，抓住那人胳膊，把那人扶起来。
是个有点胖的男孩，身上也是北山中学的校服。
“哎哟，谢谢你。”男孩冲他感激笑笑，目光落在他安然放在桌面上的早餐上。他扶了扶眼镜，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不走吗 ? ”
曹远没做表情。“为什么要走？”
那人脸上表情一卡，显然，这个问题非常出乎他的意料。
“就，就是，” 他眼神游移在曹远的脸上，好像确定有些陌生后，才安心地说，“邹盛来了啊。”
又像生怕他又不知道邹盛是谁，对方抽出被曹远扶着的手，眼神向后一扫，急忙补充。
“他可是邹开明的儿子。”
邹开明谁？会吃人吗？曹远盯着对方的眼睛，莫名又想到一个问题。
会婚内出轨无缝衔接吗？
还没问出口，他就被自己最后一个问题雷得体无完肤。
对方苦哈哈地冲他笑了笑，一脸“你自求多福”，扭头就跑了。
曹远却还定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松狗，你今天给大家做了啥好吃的 ?”一个少年感十足的声音打断曹远的思绪，也将他拉回现实。
他转头看了眼包子，想了想，转头说：“老板，我想打个……”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现老板站在刚来的这群人之后。
而他现在正面对着的，是他曾见过一面的少年。
人群中，邹盛也很惊讶地看着他。不过半晌他回神，回了一句。
“好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碰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