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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欢迎不语 ...

  •   “很高兴认识您,林老爷。”沈庭芳冲老先生鞠了一躬。“晚辈沈庭芳,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副处长。”
      林济堂安坐在厅堂中央的红木古椅上,指头在椅把上紧了紧,脸上的褶皱更甚,不讲。
      “我是林少爷的同事,也是朋友。”笑眯眯地替自己作梯子,沈庭芳挥手叫底下的特务撤去。“我只是希望林少爷能有更大的前途,不止是在上海的经济片面上。”他为林济堂倒茶,反客为主的架势看得林家人不高兴。

      “我不会让林歧荣加入你们。”林济堂了当直接,斜眸看了看身旁端正站着的儿子,发出一阵阴冷的笑,“这是你自己要做的?”

      “不是…父亲。”林歧荣解释的声音毫无气力。
      “是我在替您着想,这里头的利益可不止这些。”沈庭芳目不转睛地笑,从旁边人的手里接过盒子,将其放在人面前的桌子上,毫无遮拦地将满盒的黄鱼献给他看。
      “一点诚意。”

      林济堂见多了金银财宝,早视金钱似粪土,更何况他又不缺这样不起眼的黑钱。
      “不用,这还不够打发我。”又是毫无破绽的冷哼。
      沈庭芳只是将手撤回,那盒依旧安放着。

      “这是我们之间合作的方式,不是茶余饭后的笑谈。我想您也不希望自己的产业因为一个草率的决定而横生枝节吧,国难当头,我们只是想借此获取些资金作援,对您的少爷也只是关怀,来了政府也只是做文员的事。”
      “免谈,我不觉得你会为了这点小事毁了上海滩的商界。”
      沈庭芳忽然欢笑起来:“不不不,当然不是。这可不是威胁,是商讨,是来谈合作的。”

      “我叫他发过誓,他不会去的。”林济堂坚信自己的内心,没有留半点面子给他。“只要是涉政,我不会允许他沾上半点。”
      “只是做个整理资料的文员,没有您想的那么严重!”沈庭芳哈哈大笑。林家财富是足够,可背景大抵还差呢。”他靠着人耳畔支吾。
      林济堂的面孔黑下来,冷漠地看着。“我怎么会相信你?”

      沈庭芳看向林歧荣:“您的儿子有通共嫌疑,证据确凿,我随时可以抓他,那可比这样好言相劝要方便得多呢。不知道林老爷怎么选?”
      林济堂震了拐棍要起来,目光久久看着他不偏。
      沈庭芳带来的数十人尽数出来,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脑袋。
      “选择权在您。”沈庭芳像是已经得逞的模样,笑得大方。

      挣扎无果,林歧荣跟着他出来坐上车。
      “欢迎你的加入,林歧荣。”沈庭芳总是一副人模狗样的精致风格,
      林歧荣痴痴地拉住他递来的手,被人攥得紧紧的。
      “我未婚妻找到了。”
      “是吗,你怎么知道?”林歧荣好奇得不得了,“不是找了几个月都毫无音讯么,你还在执着什么?”
      沈庭芳话撂半截,“宋词也找到了,就是和她一起。”他朝林歧荣露出笑容,“真是感谢林老师的猜想,于现实也没有多大差别,果然是不够听话。还以为是对她这么久的教育能有用处,没想到还是不如人意。”
      “为什么这么说?”

      “我带你去见宋词,他可也是个地下党。”
      林歧荣自觉茫然:“我只是为了演戏,不这样做我父亲是不会松口的,还不晓得回去他又要怎么指点我…我可不是共产党啊!可千万别给我乱扯关系,我好不容易才攀上这高枝。”
      沈庭芳被他过激的反应逗笑,“当然不会,你大可对我放心。”

      林歧荣安静地看着他,眼里藏不住事。“你们怎么抓到他的,沈穗怎么样了?”
      “就在学校里,可惜林老师已经不作□□,不然指定能第一时间晓得。”车上些许颠簸,沈庭芳满是沉浸,只是水平如镜无妨的圈晕。“当时的场面可真是精彩,两个学生居然好在学校里私会,我是该说开放…还是说纵容?”

      “这不是学校管的事。”林歧荣自然而然地辩解,“都是成年人的,没必要这样。”他生怕沈庭芳又古怪地将罪责牵连到学校。
      他早就听说他们的“惊涛骇浪”了。
      “我懂。只是当时还有个小同学,长得倒蛮漂亮,说是不乐意让林老师的学生缺了,还惹得你班里的学生挣着抢着要掺合,硬说是误会。后来愈发不服管教,险些将我的人打伤了呢,不知道林少爷报不报销医药费?”

      “怎么?谁还敢同你们闹,上海滩不是都作你们的附庸?”语气冲着讽刺。
      “那可是说不定的,有共产党夹在里头惹事生非,还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干净。这么一讲,我可忍不住猜想,林老师班里还有其他思想跳脱的?”

      “你先讲那闹事的学生是谁。”林歧荣不管他话多。
      “他不是最近也同你走得近么?”沈庭芳意味不明地笑。

      林歧荣一刹就应过来了。
      “怎么是他?他又不是我学生了,我猜你肯定也查到。”
      沈庭芳故作无奈地摊手道:“这我又从何知晓?好得看林少爷抽空去问问罢。”
      “你们把他也抓了?”

      “没敢,他说他有背景,我们生怕他告状。”他又絮叨,“真瞧不出什么…我听说你们有意思?”

      “胡讲!”
      林歧荣发狠地回绝,他不曾想穿得谣言这样灵动。

      “有违人伦的事情我作不出。”他尤其地义正词严。
      沈庭芳趁着路途又猜起来。
      “我看他面貌真看不出。我倒讲讲我的猜测,他怕不是个女扮男装的,才传出那些个流言蜚语。内里是真假…我以为是眼见为实”
      林歧荣看着他,眉头拧着,心里觉着也有些道理。
      “我可干不出这种缺德事,好奇心还容易害死猫。”他嘴上是这么说的。

      沈庭芳轻浮地笑,掀开车帘偏头便看,试以此排解寂寞。
      旁边人不由自主地思索,一刻心绪都纠缠上来。

      刺耳的尖声将耳膜都浸透。

      林歧荣是初次来淞沪警备司令部,更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血腥横溢的场地。
      像是给新客展示自己的成就,沈庭芳灿烂的笑容显得格格不入,耀眼地足以照亮所有黑暗角落的事情。
      “怎么样?是不是很新鲜?”他指着其中一处审讯室,里面的犯人被滚烫的火油烧灼,焦黑的皮肤和暗沉昏黄的灯光混成胡乱,只是叫嚣着冒出生烟。那审讯人疲倦地将铁板扔到一侧,身上汗水湿得将衣服推贴。他补充说,“最可恶这样生死不明还要嘴硬的,简直是浪费生命。”

      “都说共产党的骨头硬。”他们继续走着。
      “没错,可吃不消的会供出来的也不少,这样死撑着受苦还不如早看明白戴罪立功。
      “嗯。”

      “如果是你,你怎么选?”沈庭芳又突发奇想。
      “我只会做对的事。”林歧荣没停,径直走过他。

      “林少爷果真是懂时务。”沈庭芳翘着嘴角。“我也不希望我们成为对手,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呵呵,可别是看上我家里的产业。”他悻悻然。“宋词在哪里,我指定要跟他问个彻底。”
      沈庭芳笑得厉害,指着旁边的审讯室,“这里。”

      “我可不是犯人,别总拿我打趣。”林歧荣抱怨。
      “自然不是,可我们是朋友。”沈庭芳一脸的和善,“以后还会是同事。”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近距离地感受到血肉纠葛破烂的模样还是激起他生理反应上的厌恶,剧烈的恶心冲上喉咙,强迫自己闭上眼镇静。

      “这就是宋词同志啊。”沈庭芳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林歧荣深呼吸许久,有意躲开那画面。
      “你问出什么来没有?不会只是单纯想叫我看看吧?我不太喜欢。”
      “那是,想必林少爷之前都没见过这样的人吧?我认为你这样受到良好教育的人都是以和为贵的,果然不能和我这样泥潭里浑浊的人做比较啊。”沈庭芳自顾自上前细看宋词的惨相。人早己是看不出生气的苟延残喘,血糊得面目全非。

      这还是不消说的废话。
      “他招了不少地下党,算来还是我们的大功臣。”
      林歧荣挑刺:“那为什么还要审他,不会还是你同他的个人恩怨吧?公报私仇?”依照寻常的情况来看,早该赋予高官厚禄了才是,细一想这和沈穗的关系只能是主角。

      “我可没有那么狭隘。”
      “我不太明白。”
      “他一直在回避一个问题,牵连的大鱼也都一个未播,总是美中不足的。”
      林歧荣忍着不适去看那个昏迷的人,依稀脑海里浮现的还是他一身校服穿得干净,文质彬彬地同老师招呼。

      真是天壤之别。

      “不瞒你说,学校里的问题可真是不少。”
      “话说清楚啊,沈庭芳!”林歧荣担忧无数。
      “你放心,等我有证据了,有机会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不过现在,他是我送给你的一份礼物。”沈庭芳取出自己的枪,伸手来递给他。
      林歧荣一阵疑惑。
      “杀了他,证明你有这个能力加入我们。”沈庭芳总是冲他笑。

      林歧荣垂头看看那把枪,回想起自己也曾经受家里教育涉猎。于是安然接过那把枪,思索许久,研究得仔细。
      他没有杀过人,但眼见过别人做过很多次。
      这看起来不像是难事,旁人都是杀伐果断的。

      那么他也足矣。

      “看来我的眼光很不错。”这是伴着沈庭芳的笑声的。

      尸首随着血红的空气一道埋进土地里。

      阳光照的像盯着蛋找缝子的苍蝇般惹人恼,碎屑又从衣服沟壑里钻进去,透进皮肤骨骼。学校里零零碎碎走着没心思点清人头数的学生,□□也不乏。

      “欢迎回来,林老师。”
      年青人手里捧着一叠书,中等不下的身躯却显得吃力,颜面上挂不下服气,还是傲骨,笑着看向最起头的人,眼一转又是不兴。
      面对着的,是一群虫似的恶犬。

      沈庭芳跟在为首的青年后头,言语都窜了许远,“怎么见的是你呢,小朋友?”饱含着调戏的意味地看着欲迎又退却的黎野。
      黎野不语,疑惑转眼看向林歧荣。
      林歧荣又怎么好开口,斜着身子去问:“沈处长,这怕不是弄错了,学校里学生还没放学,不好多打扰。我是在学校里做过的,自然了解得清楚,没人会欢喜着被打搅的。”
      “不算的。只是来看看,还想你不要多心。”沈庭芳不顾他,往前走去关照旁人。
      黎野下意识想躲,肩头被人按住一记。

      “我还有课。”黎野替自己讲话。
      “我晓得,自然不会多耽误你工夫。只是想问问路,便道询询你怎么也来了学校?不是说早已退学休假了么?看模样是来校里做帮工的,看看人林歧荣可是心知肚明,明白这里赶不上我那处,不如一道来我这做事体,可别做吃劲不讨好的苦差事。”他扶正人肩头的手又上上力气,弄的人身子摇晃,语道:“我一向看不惯人吃苦头的。”

      没好气给人看才是心里的滋味。
      “嗯,我听过您的优厚待遇,恐怕是驴唇不对马嘴,还是省了惹麻烦的事儿吧。”黎野自己是晓得他话的捉弄,也自知不善于那等肮脏的事情。“您这次来访,什么事情?就算是无事可做,也不该是带着这么多兄弟来采风罢?我只是个画小画的,这点意思给兄弟们吃酒钱打个零头。”说着,用手臂使劲夹着书空下来去捻腰包里的纸钱,不看也能想到拿了些自己可怜的薪资去给他。
      正想要仿佛打发乞丐的风味。

      “那真是惜了,惜了。”
      沈庭芳暗地里脸面起卸,也不去推脱了,反而回答:“之前姚家哥妹的事情一直没时候弄清楚,事情简单得厉害,背后却又激起千层浪,我怎么放心手下的饭桶坏了事?这便亲自来了,恰好林歧荣作为新人对这里又熟悉,我自然是赖脸邀着同行喽!”

      说着说着又乐呵起来炫耀。“谁想还能碰见你,你当时来上海的票件还是我替你补办的,否则你可没法子站在这里。”
      黎野叼着牙又不好去敲打他,实打实地装笑:“那是感激不尽。”

      他流转来去的眼睛时不时看见林歧荣为难的面孔。

      沈庭芳是个消磨不尽的麻烦。

      一处影壁。

      “唐老师。”青年默然不知所思,“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去做的。”

      唐清河对他的顾虑重重,考虑的还是他的资历,“歧荣,有困难随时找机会脱身也可以直接联系我。这本就是意外,大不了出城躲躲,你的对手可不止是沈庭芳,这样贸然行动的危险只会是倍级的。”

      林歧荣颔首示意:“学校那边…”
      “你放心,没什么事情,牺牲同志的家属我会安排撤离的,被查的消息不多,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那就好。”林歧荣又想。

      “您帮我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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