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两百年之后》枯死的绿萝

4、意外 黑魔法

　　奥洛小心翼翼地在靠边角落给自己划了一小块地作为摊位，除了要交付给单主的东西，他还带了一些另外的小工具，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被人挑中买走。布置好一切后他紧了紧保暖衣，又把遮脸的兜帽朝下拉了拉确保能把自己的脸挡的严严实实，这才贴着墙坐下。
　　在秩序如此混乱的三不管星球能有西区和和大集市这样与大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完全得益于长期在西区驻扎的这个星盗集团，奥洛曾听说他们是全宇宙排名第二的星盗团的分部，因此尤其厌恶混乱难以管理的地方。因为他们的存在，至少明面上西区是不允许聚众暴力的，备受欺凌的贫民逐渐搬到了这里，和没多少大钱只能买点小零碎的底层星盗做起了生意，形成了这个集市。
　　偶尔，奥洛也会觉得自己运气也不算特别差，比如他来到这个星球时正好落在西区的边缘，而不是被冰雪覆盖的无人区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不然也许根本活不到今天。他藏在兜帽下观察着来往的人群，努力竖起耳朵探听着他人的谈论，试图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奥洛想着今天记得回去时要记得买一些吃的，他前天答应过小白要带点正经食物回去。其实今天他出门时是打算让小白和他一起来的，既然自己总有一天要走，那也要让小白熟悉这里环境，就当是培养独立生存能力，但是临出门时才发现准备的保暖衣能用的只有一套只好作罢。
　　每次奥洛出门时都会嘱咐小白要记得关门封窗，不要出门乱跑，不要让其他人进来屋子。但今天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奥洛尽力压下心里的烦躁，祈祷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
　　小白的确很听话，从奥洛出门起他就乖乖地窝在屋子里发呆，多数时候都是这样。但是今天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同，就像是昨天莫名朝这里看的“人”一样，今天的门外也传来了窃窃私语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让小白能确定来人的目的地正是这里。同时，与之前相似的恶臭味也再度出现了。
　　但是，奥洛说过不要随便出门，小白这样想着，站起来向门的方向看去，但是并没有要开门的动作。他很听奥洛的话，所以压根没有出去的看一看情况的打算，只是安静地在屋子里等待着，直到脚步声和交谈声停在了门外。
　　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相同的是他们都有着壮硕无比的肌肉，稀奇古怪的衣服下藏着各种热武器，脸上凶相毕露。这两人并不是住在西区的人，而是在南边街巷有名的霸主，但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混进了西区。
　　“就是这儿？”大高个子上下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讲过于矮小的货运箱改装的屋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瞧不起的语气说道：“住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牛人，亏老子还想着能搞一票大的。”
　　站在他旁边的瘦子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道：“你管他里面住这什么呢，给钱的就是大爷，照着做就行了。”
　　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昨天稍早一些的时候，百无聊赖的大高个在暗网上翻乐子时看见了一条目标在这个星球西区的委托。
　　西区？大高个起了兴趣，难得有离他们这么近的，他招呼瘦子过来一起和委托人聊聊。
　　头像和ID都是一串乱码的委托人给了他们具体的地址，随后告诉他们，必须要能看见尸体的死亡，在确定身处西区的目标的死亡之后，他将会支付这俩人一生都无法得到的报酬。
　　看见那巨大金额的一瞬间，大高个和瘦子立刻就将之前的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甚至不再去想为什么如此丰厚的酬劳为什么只是要除掉一个未成年人。
　　“门锁着。里面有人不？”瘦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问旁边的大高个：“扑空了怎么办？”
　　大高个努了努嘴：“让开，把门砸开不就行了。没人就这里蹲着，还能跑哪去。”他开始抡起手臂活动筋骨，为了以防万一还启动了藏在袖子里的机械臂，鼓起肌肉准备暴力砸开屋子的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从里面打开了。
　　毕竟可不能让奥洛的屋子被别人破坏掉，小白这样想着，看着门外两个陌生人。他甚至还记得奥洛嘱咐他不要出去，所以踩在门口门外的交界线上一步也没有向外走。
　　而大高个和瘦子却是完完全全呆住了，他们躲到这颗星球之前也是阅人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这样的……美人。
　　站在门口的少年一半身子藏于投下的阴影中，他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气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铺泄而下，映衬着地上的雪光；而他的肤色却比雪更加白皙，几乎到了不健康的苍白。精致剔透的五官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半阖着眼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默默向他们看来。
　　一点都不像活生生的人，更像是被人精雕细琢打磨成的工艺品，一个苍白易碎的精美人偶。
　　但是这份美丽带来的冲击力是无可质疑的，哪怕是大高个和瘦子都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最先回过神的是瘦子，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门内的人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的目标是另一个少年，虽然长得同样很好看，但发色应该是金色。
　　大高个怎么还愣着？瘦子想，他要让大高个回神，实在不行等把委托完成后可以把这个人带走。但不会有他们再交流的机会了，瘦子想要抬起手，却觉得浑身无力，四肢发软，从前很轻松装在身上装备如今却有千斤重。瘦子站不稳了，他摇晃了两下，在一阵头晕目眩中倒在了地上。
　　大高个听见了瘦子倒地，艰难地收回目光要朝声响处望去。不知为何他的视线变得十分模糊，身体连动一下都十分困难，可他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脖子转的似乎有些艰难。
　　“#@￥%@……”大高个朝瘦子伸出手，嘴里说的话变成他自己也听不懂的混乱音调。真奇怪，大高个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为什么他什么都看不清了？为什么他的耳畔开始嗡嗡作响？为什么倒在地上的瘦子脸上开始染上了血红的颜色？
　　在越来越混沌的思维之下，他的视线也逐渐暗了下去，直到意识消失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唯一清晰的小白清冽的声音。
　　“背弃了神明的堕神者，在暴露于神明光辉之下时会泯灭于光中。你们既然放弃了人类的身份，自然不会再得到神的保护。”
　　大高个转了一下唯一能活动的眼珠，他最后看见的是小白陌然又带着怜悯的眼神。
　　自始至终，小白都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处，然后注视着门口的两人从他打开门之后发生的异变。他看着他们像是蜡烛一样融化，失去人的认知，最后彻底化成两滩黑色的水，将他们身上原本的衣服和装备都腐蚀了一干二净，最后迅速蒸发消失掉了。
　　但是……看着最终什么都没留下的两人，小白却朝向了另一个方向。他闻到了和那天一样的味道，那个在窗外窥视奥洛的生物的味道，原来一直都没有离开吗？
　　小白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屋里，重新关上门之后，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在交付订单后不久，奥洛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他迎来了今天最后一位客人。
　　尽管还不到天黑的时候，但是出于谨慎奥洛总会比其他人更早回去。见到再次有人来到他面前时，奥洛顿了一下，停下了装东西的手，看着客人在自己摊位前蹲下。
　　来人看起来比其他的星盗穿着更整洁，奥洛认出来他外套上的标识是这个西区的管理者，也是排名第二的星盗团——狮鹫航团的标识。
　　“自己做的？”客人翻动着为数不多的被挑剩下来的小东西：“质量还行啊。”他拿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问奥洛：“这个是干嘛的？”
　　“反监视工具。”奥洛向他介绍：“除了可以屏蔽监视信号，还可以反向监视。”
　　“哟？”客人新奇地拿着反监视仪器左看右看，“挺好，这个什么价钱？”
　　奥洛却摇了摇头道：“这个的话，不收钱，但是要拿一个终端来换。”他补充道：“几成新都无所谓，来源渠道也无所谓，只要能联网就行。”
　　客人被这话逗乐了，他呵呵笑了两声道：“你这就是漫天起价了，咱们这儿要搞个终端可不容易。”
　　“对别人应该不容易，但是狮鹫航团的管理层应该很容易。”奥洛低声说，他说这话时有些紧张，心里其实不太有底气：“您这种管理人员，又是狮鹫航团，应该很需要反侦察设备吧？”。
　　客人看着他，笑容慢慢淡了下去：“这可不行，小子。就算再怎么容易获得。”他把手里的东西掂了两下：“你这东西，不值那个价啊。”
　　“我可以加一些功能，除了反监视还可以反窃听。”奥洛语速飞快的补充，他好不容易看见能拿到一个终端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这个，你可以带走当样品，如果要加功能的话需要时间改装，我下周即使可以带过来。”看着客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又道：“您可以先给点定金之类的……”
　　那客人正欲说点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招呼，一个同样穿着狮鹫标识的人走了过来，看起来应该是认识的人。
　　“看什么呢？”那人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盯着客人手里的东西瞧：“想要什么等老乔回来去做不就行了，买什么。”
　　“滚！”客人白了他一眼，“老乔猴年马月回来，你没看‘旅行者’都无限期停飞了吗？”
　　奥洛还没为客人可能会放弃购买而感到紧张，听见了旅行者停飞的消息心就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旅行者号是这个地方唯一一艘客运运载飞船，也是他们这些不属于星盗势力的人唯一一个能离开星球的渠道，他努力攒钱就是为了拿到一张离开的船票，怎么会无限期停飞……
　　那边的客人似乎终于聊完了天，想起来这边还有一个奥洛在，也不欲在多做什么纠缠，随手从兜里拿出来一块二手的通信用芯片：“喏，定金，下周集市把成品给我带来，我把完整终端给你。”
　　“等一下！”奥洛将芯片攥在手里，喊住了转身要走的两人：“旅行者为什么会停飞，没有期限吗？”
　　“哦，你问这个啊。”客人愣了一下，回答了他：“航路上一个地区新来了个星系总督，抓的紧。而且最近黑域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他旁边的人乐了一下道：“反正都无限期停了，这种大型客运船，想起飞难着呢。”
　　奥洛只能沉默地看着两个人离去，交易成功带来的快乐荡然无存。
　　而两名星盗成员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后来的人边走边好奇地问奥洛的客人：“你买这个干嘛？别人买就算了，咱们还用得着这么不方便的？”
　　客人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咱们老大不是去维斯尼亚帝都了吗？”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老大去帝都之后，肯定要在那里培养自己势力。咱们团可不得招一些新鲜血液？那小子技术不错，观察力也算敏锐，等我向老大引荐一下，说不定能招过来。”
　　他们在另一人的恍然大悟声中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