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两百年之后》枯死的绿萝

3、维斯尼亚 囚鸟公主

　　距离垃圾星几百光年之外的星系最中心，维斯尼亚的首都星球被无数防护罩与星轨环绕着缓缓运行。作为整个帝国的首都，它本该是这个星系最繁华最热闹的星球，近来却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在围绕着星球铺设的星轨上，本该有着在星际间往来穿梭的列车，如今却空空荡荡，以往星球领空上络绎不绝的各种型号的飞船也只剩下零星几艘，看起来颇为清冷萧条。
　　此时此刻，帝都上规模最大也是最隐蔽的军用港口上，出乎意料的站着许多人，从他们的制服上可以看出来他们分别是维斯尼亚军方和皇室法师塔的人。军方严阵以待，站在星港的最前方，众多法师则身披白袍立于两旁，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庄重的神情，望向同一个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这座能将整个星港规划尽收眼底的高塔之上，维斯尼亚的现任皇帝正位于此处，他的身侧同样围着许多警惕的士兵，从这个地方可以看见更远处，一艘大型军用舰艇正缓缓向星港驶来。
　　皇帝今年214岁，在这个人均寿命近200年的时代也已经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了。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接近纯白，因为久病的缘故，身躯显得很消瘦，两颊已经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枯树般的手紧紧地握住手杖支撑住自己，这让站在皇帝侧身后的书记官时不时会忧虑他会不会突然倒下。可他还是很精神，被他的目光盯上就像被阴鸷的鹰盯上了一样，锐利的目光简直能把猎物洞穿。皇帝本来是不用亲自来这里的，但他既然来了，那么即便忽视底下铺的大阵仗，也能了解到那即将被运输过来的东西的重要性。
　　终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那艘舰艇终于逐渐进入了星港的范围，位于港口的很明显加固过后的两支大型机械臂抬了起来，做好卸货的工作准备。与此同时，站在整个警戒队伍最前方的长官顶着舰艇带来的气流通过全频道对队伍下达指令：“所有人准备防护！撑起护盾准备面对爆炸冲击波。”
　　无论是军队还是法师都摆好了架势，就连高塔之上皇帝的亲卫队都展开了防护屏，他们的目光看着机械臂向舰艇的货仓移去。然后，就在舱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巨大的爆炸声轰鸣着席卷了整个星港。“加固护盾！加固护盾！把功率开到最大！能量要超出可持续的上限了！”频道里传来指挥员声嘶力竭的叫喊和能量护盾马上要到极限值的警告。尽管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对这样骇人的情景也沉着冷静地调整装备，位于两侧的法师更是第一时间举起了法杖，将引起爆炸的外泄能量封死在了护盾之外，但整个港口一时间还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简直像是迎来了一场宇宙风暴。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气压终于消失，暴动的能量也逐渐平息了下来，法师们放下一直竭力维持术式的手，他们中有人直到现在都不能停下浑身的颤抖。而作为第一道防线抵挡冲击的军方更是有人直接昏死了过去，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在防线前面，一开始还好好的星港已经被炸的残破不堪，停泊口可怜地冒着白烟，看上去有不少地方都已经不能再用了。作为运输工具的舰艇和打开舱门的两支机械臂则是彻底化为了废铁，只剩下一些看不出原样的空架子倒在地上。
　　在这一片狼藉的景象中，皇帝却是死死地盯住爆炸最中心的位置，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的东西。那是一片晶莹剔透的武器碎片，应当是类似刀的碎刃，因为它的边缘闪烁着锋利的寒光。它很大，比起一般认知中的冷兵器的样子要大上几百倍，哪怕是一个残骸都要用大型星舰来运输；它也无比精致，整个碎片上带着极尽玄妙精巧的花纹，即便是也只有一块碎片也不禁让人遐想完整的它该是有多引人瞩目。爆炸没有对它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反射出璀璨的光。
　　皇帝的书记官格林今年50岁出头，也许最下面的军队和法师并不知道这辆星舰运输的是什么，但身处管理层的他确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身为一个平民能在这个年纪为皇帝效命，他必然拥有渊博的学闻和过人的见识，但这堪比宇宙风暴的破坏力之前，是他在今天亲眼见到之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
　　神明的遗产，在神明时代同样作为赐福交付给维斯尼亚的六把神造物武器，曾作为维斯尼亚的杀手锏留存于此，它们由每一代被选出的最优秀的骑士使用。尽管在漫长的时间里它们从来对准过其他国家，更多时候是用来处理宇宙巨兽和堕神者的威胁，但是只要神明兵器仍在维斯尼亚，那就是无声的震慑，是人类不能企及的，神明的力量。
　　然而在两百多年前，一个巨型黑域没有任何征兆的形成，造成了当时被选中的骑士们的陨落，连同他们使用的神明兵器也就此下落不明。似乎就是那时起，联邦和维斯尼亚两国的军事实力被逆转，在对抗中隐隐有颓势的维斯尼亚彻底落了下风。两百年来维斯尼亚一直致力于寻回神明兵器，但直到现在才堪堪回收了一部分碎片。
　　但是……格林心情复杂的看向那块碎片，他没有机会见到真正的神明兵器，只是在从前的学习中从资料上了解过它们的威力。直到他今天站在这里，站在远离能量源的高塔上还带着重重防护，也不由得为这种强大的力量感到心悸。格林已经无比理解为何维斯尼亚要费大功夫找回它们，哪怕只是一块残片。
　　两百年前的神选骑士曾被评价为最有可能为维斯尼亚带来复兴的一代，他们的意外陨落也拉开了维斯尼亚衰落的序幕，如果当年的意外没有发生……格林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跑偏了，这种假设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的前面还站着维斯尼亚皇帝，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专注力。
　　这时，一直犹如雕塑般站在窗前的皇帝终于动了，他收回了看向武器碎片的目光，格林心领神会，立刻着手安排人封锁区域，等到能量回落安全阈值之后将武器碎片回收。
　　“菲利斯.埃德加的手记，还没有下落吗？”皇帝开口打断了忙碌的格林。
　　菲利斯.埃德加，维斯尼亚的前任神明主教与法师塔首席，五年前与其子在星际旅行中卷入黑域生死不明。格林曾与这位主教打过交道，他的才华与学识令格林难以望其项背，消息传来时他因此遗憾落寞了许久。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格林停下了动作，垂头毕恭毕敬地开口回答道：“负责调查的部门已经确定在收缴的实体物品和所有电子信息中没有提到手记的下落，他们现在得出的结论是……埃德加的手记被他的儿子接管。”格林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只是目前行踪尚不明确。”
　　良久，皇帝转身向外走去，“也就是说，事情没有任何进展。”皇帝的语气极具压迫感，一瞬间让格林再次回到了刚刚收到冲击的那一刻，书记官的额头渗出了一片冷汗。
　　“维斯尼亚培养出的所谓精英，原来是这样的一群废物。”皇帝道：“五年了，看看他们带给我什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别让我的资源去供养废物。”书记官低声应了一句，他在心里为那些很快就要失去生命的调查员默哀，也许他们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了吧，这已经是更换的第三批调查员了。
　　只是皇帝没能走出几步，在格林面前，他的身躯突然晃了晃。“陛下！”格林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扶住皇帝，只是卫兵们的动作比他更快。皇帝就像是一座山一样地倒下了，在意识陷入昏迷前，他死死地握住了格林的手：“让我的儿子……阿尔瓦，来见我。”他说完，便阖上了眼睛。只留下惊慌的格林和卫兵。
　　皇帝病重昏迷的消息尚未传回皇宫的时候，公主正坐在花房里，进行着花艺的练习，她大多数时候都在这里，也只能在这里。同样身为皇帝的子嗣，她却不能学习军事与政治，每天能接触的只有无尽的乐理，舞蹈，花艺。巨大的皇宫像是一个小小的囚笼，她只能日复一日的学习着成为“合格的公主”。
　　“管理国家，领导军队，那是您的兄长们要学的东西。您的责任是作为维斯尼亚的装点，以后用婚姻为维斯尼亚换取利益。”负责教管她的侍女长这样严厉的警告到。而公主乖顺地点头，看不出一丝一毫反抗的想法。
　　阿利安娜.维斯尼亚。维斯尼亚皇帝唯一的女儿，这个国家唯一的公主。
　　单从外貌上来讲她似乎并不符合公主这一身份带来的刻板印象，她毫无疑问是漂亮的，但并不让柔美，而是锋利的，极具攻击性的长相；个子也长的十分高挑，令她总是被侍女长不满地要求换上平底鞋。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同时来往于垃圾星和皇宫，也许会因为阿利安娜和奥洛的相似而惊讶。比如，他们都有着灿金色的，像是阳光一样明亮的发色，还有碧绿如翡翠一样的眼睛。细细看去，他们的五官也有不少相似之处。
　　不过，远在数百光年之外的垃圾星的奥洛的处境暂且和阿利安娜没有关系，还是让我们专注于在这里即将发生的事吧。
　　此时，当公主纤长的手指握住花茎，仔细地将它们缠绕在一起，并在侍女长满意满意的目光下插进花瓶中时，从走廊了处传来慌张杂乱的脚步声像是不和谐的噪音，令侍女长皱起了眉头。
　　“成何体统！”年长的女官推开门，对着门外显得惊慌失措的内侍官狠狠训斥道：“你在做什么！”
　　“不是……不是这样的。”因为紧张和快速地奔跑，内侍满脸通红，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的，“皇妃殿下给公主的信息没有得到回应，所以让我来……”
　　公主停下了插花的动作，边向门口走来边问道：“母亲有向我说什么吗？嬷嬷，您似乎没告诉我母亲有发信息来。”
　　侍女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公主的对外通信一直是交给她把持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公主说话的语气柔和，但总能品出一丝阴阳怪气的意味。
　　“公主的学习过程不应被任何人打扰，想必皇妃殿下能理解这一点。”侍女长硬邦邦地说。
　　公主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内侍并问道：“那么，母亲有说什么吗？”
　　在侍女长严厉的目光下，内侍快速地将皇妃给公主带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侍女长听着也不过是告诉公主皇帝病倒了，三皇子进宫侍疾，让她多关心父王云云，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这让她略略放下心来。
　　“父皇生病了，那让我去看看他。”公主想要向门外走去，却被人拦住了。
　　“陛下知道公主的关心一定会很欣慰，但陛下可能更需要公主修行自身为陛下分忧。您的皇兄已经在了，不如就留在这里如何？”门口的侍卫不约而同的伸手拦住公主的去路，而侍女长则看似劝说实则警告地对公主说。
　　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要从现在开始软禁她了，公主垂下眼睛，选择了退让。“既然如此，”她将一个花篮交给了来传话的内侍：“那就帮我把这个花篮带给母亲，她会转交给父皇的。”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内侍唯唯诺诺地点头接过了花篮离开，公主则回到原处继续她的插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公主的手中多出了一枚小小的芯片，这是刚才交接花篮的时候内侍塞到她掌心里的。
　　那不是什么芯片，而是最隐蔽的监听设备，还有录音功能。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阿利安娜轻轻将设备贴上耳朵，皇帝在星港说的话传入耳中。
　　“找到……埃德加的手记……”阿利安娜静静地听着，垂下了眼睑。她的神色难辨，随后在某个瞬间，她的指甲划破了柔嫩的花茎，被渗出的汁液弄脏了指尖。
　　皇帝的时日无多，阿利安娜很确定这一点。风雨将至，却总有人目光短浅，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讽刺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