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两百年之后》枯死的绿萝

2、窥视者 神明与魔法

　　奥洛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了从缝隙中透过的白茫茫一片光便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外面的雪根本就没停，现在地面上都是厚厚的积雪，让人无从下脚。
　　自从刚来到这里不懂事，下雪还停留在外面，结果皮肤差点被冻伤的时候，奥洛就明白在这里生存的最大敌人就是从未离去的寒冬。
　　毕竟是处于星系边缘的废弃星球，根本没有机会得到人造太阳的光照，因此本来不小的星球表面大部分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这座火山脚下还有热源，成为了可以居住的地方。但是一旦暴风雪刮起来，像奥洛这样没有保暖设备的平民根本无法在户外活动。
　　“大集市一共开三天，如果明天雪才停，后天也出去不了。”奥洛掀开了封住窗户的一角，眉头皱的很紧，“订单不按时交，会被其他人截胡的。”他们生活在这里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奥洛用零件自己组装修缮的一些实用道具，由于奥洛做的东西不论是功能还是耐久度都比同类型高一档，大单子虽然不可能有却很受那些星盗组织中的普通成员青睐。
　　他们的住处在转角处，窗户的大半视野被灰色的墙壁挡的严严实实，勉强能看见的其他地方全是白茫茫一片。
　　小白悄咪咪蹭了过来，挤在奥洛旁边，非要和奥洛一起贴在窗子上看着外面。“像我一样。”他兴高采烈地拽着奥洛的袖子。
　　“它可不能像你一样帮我的忙。”奥洛离开窗户，开始清点起营养剂和备用食材，“如果这几天不能出去补充一下食物，我们大概……”他的话说到一半，小白就开始抢答：“大概，会饿死！”说这话时的语气还是那么高兴。
　　“饿不死的，学说话也挑点好听的学。”奥洛头也不回的说。小白最近确实越来越会说了，他的学习速度相当快。奥洛不禁想起了刚把人捡回来的时候，那时如果不是小白睁开了眼睛，奥洛还以为自己捡回来了一具尸体。那时候的小白不会发声，不会调动力气，第一次试着喂他东西的时候，差点对着饭盒啃，是奥洛一边组装着机械，一边防着小白抓着地上的土来一口，还支撑起了两个人的生活开销。
　　小白是我救回来的，保护他直到现在这样，我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如果我走了，小白一个人可以在这里生存吗？奥洛盯着。
　　窗外，不由自主地开始设想以后的事情。
　　如果我可以把他一起带走就好了……
　　奥洛猛然回神，看见小白正站在他身边，弯下腰看着他的脸，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呆？”小白凑上来问。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奥洛把他推远了些。“没有，我在想雪什么时候停。”
　　我在想什么呢，我连自己能不能顺利离开都是个问题，哪有能力再带一个人走。
　　“下午。”
　　“嗯？”
　　“会停，下午。”小白说着，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再次把窗户上的布掀开。可是奥洛过去看，只见到窗外和刚才别无二致，肆虐的风雪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看起来不可信，奥洛无声地叹了口气。等到下午再说吧，现在还有半天，他可以试着把一些半成品重新检修一下。
　　正当奥洛转身的时候，小白突然皱了皱鼻子，他似乎闻见了一股诡异的味道，一缕细微的，像是某种东西变质的恶臭味。在闻到这个味道的一瞬间便唤起了一种本能的厌恶。
　　小白警觉起来，他看向那股恶臭逸散来的方向。
　　而奥洛一无所知，正准备重新拉上帘子时，小白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别动。”小白站在窗前，一只手掀开帘子，一只抓着奥洛，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一个方向。“有人，”他的声音陡然冰冷了起来：“有人，在看。”
　　“什么？”奥洛闻言顺着他手指指向的地方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哪里有——”他想把手抽出来，但是别说抽出来，连动一下都困难
　　而小白只是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在他的目光中，一个漆黑的，像是一团模样不明的混沌缓缓组装成了扭曲的人形，站在漫天风雪中一动不动地站着，明明没有五官，甚至分不清正反，但却能轻易分辨出。它在看的是……小白微微偏过头，那个人形目光的尽头是——“它看的是你，奥洛。”小白对奥洛说。
　　奥洛为这从没见过的小白的样子感到惊讶，更因为他语气平静说着诡异的话而感到疑虑，他刚想再问一遍就噤了声，一股强烈的，来自外界的恶意包裹住了他，浓烈的仿佛成了实质。尽管奥洛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不知为何，他仿佛也感受到了那道
　　令他如坐针毡的目光，黏腻又阴暗，让他感觉自己成为被猎人盯上的猎物，而那个猎人正通过隐蔽的猎枪瞄准了他。这一刻，他不由得相信了小白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多久，小白就这样维持着姿势看着那不详的黑影，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终于，黑色的人形闪动了几下，像是一团火一样消散，在确定没有什么东西继续盯着奥洛之后，小白才随之放开了奥洛的手。
　　“那是什么东西？”奥洛感到那种恶心的被人盯着的感觉消失了，他揉着被抓了太久已经有些发红的手腕。“你怎么看见那里的东西，是感觉吗？还是别的什么？”
　　小白不解地看着奥洛，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奥洛在说什么。从刚才的人影消失之后，他身上那种令奥洛感到陌生的气质就突然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和奥洛一起生活的呆呆的小白。
　　说到一半的奥洛突然愣住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是他以前没有想过的，很久很久之前的仇敌。
　　奥洛本以为在这个荒凉之地醒来，本应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可是如果真的是那群人，经过多年发展能把势力伸到各个角落也不是不可能。
　　他被发现了吗？他被找到了吗？
　　小白看见奥洛突然僵在原地，上前一步摇了摇他：“奥洛？奥洛，已经走了哟，不再看这里了。”
　　奥洛的目光慢慢聚焦在小白身上，如果自己的设想真的成立，那小白呢？小白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如果黑影真的是敌人的伪装，小白为什么能能看见？
　　除了异于常人的容貌，奥洛再次意识到，小白身上隐藏的东西同样不简单。
　　“小白，你是怎么看见那个人的？是因为你以前……你是有想起什么？”奥洛抓住了小白的手，突然问到。
　　从上一刻紧张的气氛到现在，这话题转变的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小白的眼睛里很清楚的浮现出了两个“？”。
　　“我是说，如果你真的看见了我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如果，是真的。”小白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你先过来听我说。”
　　奥洛离开了窗边，小白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过来。
　　“我以前，确实接触到过可能符合你看见的那种人，如果是来找我的，那我大概知道ta是从哪里过来的。所以如果你能看见他……”奥洛有些犹疑地看了小白一眼，但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下去，“我之前有猜过你的来历，想过最多的可能性就是，你可能是联邦人。因为你的失忆很不简单，至少我没有见过这么的……额，连生活常识都没有的。我知道联邦的实验室会培养一些基因改造人，实验室废弃之后作为废品被丢掉但是又活下来也不是没有例子。你看，白色的头发也很稀有，所以之前这个猜测我觉得很有道理。”
　　小白“喔”了一声以示自己在听。
　　“但是，因为刚才的事我不这么想了，联邦人不可能有看见的那个的能力，所以你更有可能来自维斯尼亚，说不定还和法师塔有点关系。比如说，本来是法师学徒，后来倍仇家诅咒了，所以你的感知会超过我。嗯……如果下午雪真的停了的话，就更有可能了，在我认识的法师里面，会预测天气也是很基本的技能了。”
　　“虽说我这写都是我的猜测，但是最近你学东西确实是越来越快了。所以小白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感觉到熟悉的地方也行。”
　　然后他就看见小白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迷之自信，坚定的说：“对，我是法师。”随后他又问奥洛：“法师是什么？”
　　“……”就算是已经共同生活了不短的时间，奥洛也还是沉默了，看来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果然还是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既然他的住处被疑似追捕他的人盯上了，那还是尽快搬家吧，趁着今天不能出去收拾一下……奥洛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打算站起来干活就被小白拽住了。
　　“所以法师是什么？”他看起来像是被奥洛吊起胃口又不予解答的行为弄生气了，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隐隐带有委屈的控诉，“明明是奥洛让我过来听你说的，可是你说了一堆我不知道的东西还不给我讲。”
　　奥洛遭受了一通来自小白的指责，又与他僵持了半晌，最终还是认命地坐下给小白搞起了科普：“不是什么，法师是一种职业，但是是很特殊的职业，只有维斯尼亚才会有。”
　　“维斯尼亚又是什么？”小白很好奇，他最初醒来的时候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对外面世界了解的比奥洛更少，几乎到了一无所知的地步。等到他终于可以理解东西了，奥洛也不总是有空来给他讲故事。
　　说到维斯尼亚，奥洛显得有些恹恹地道：“维斯尼亚是国家，联邦也是国家。不过，这里也会有一些逃亡的联邦人，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起法师，会起冲突的。”
　　“为什么？因为只有维斯尼亚有法师？”
　　“维斯尼亚和联邦最大的差距就是对神明的信仰，维斯尼亚帝国是信仰神的国度，法师们拥有的魔法就是神明的赐福。但是联邦对神明没有信仰，他们对神明的赐福也嗤之以鼻。”奥洛对小白说：“等以后有时间，我会告诉你关于神明创世的故事，但是因为很长所以今天我就不说了。”
　　“哦。”小白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句，提了最后一个问题：“奥洛是维斯尼亚人吗？我感觉，你好像不喜欢联邦哦，你也是法师吗？”
　　“我？我不是。”奥洛低下头，“维斯尼亚是我的故乡，不过没有我没有神明赐福的魔法。不过，我的父亲曾经是很厉害的大法师。”
　　虽然奥洛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小白还是感觉到氛围突然变得低落了起来。他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奥洛的头想要表示安慰。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没事。”这次奥洛没有再被小白拽住了，“如果明天真的可以出去了，我会去找找有没有新的地方可以住，虽然不确定具体是谁，但是谨慎一点总没有错，我们也该搬新地方了。”
　　“明天可以出去了，雪下午就会停的。”
　　“我知道了，等到下午再说吧。”
　　然后他们等到了下午，奥洛心情复杂地站在门口，另一只手拽住跃跃欲试想要冲出去的小白。
　　因为，雪真的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