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惆杀

9、西北

　　赶着国庆的尾巴，宫玉在《江湖夜雨》里的戏份杀青了。
　　“小姐，秦公子走了。”女侍在一旁开口，萧明雪没说话，看着远处的人影消失，才转身上马，“我们也走。”
　　她还有自己的天地要闯，就不再与秦霖纠缠了。
　　镜头拉远，细雨朦胧中，宫玉听见黄导在远处喊：“卡——”
　　她拽了拽缰绳，马听话地停下，“秦霖”从远处窜回来，问她：“拍完了，感觉怎么样？”
　　宫玉下马，“有点不真实，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
　　宫玄：“上一次？”
　　宫玉：“……四年前。”
　　四年前刚拍完《问道》，人还恍惚着，这个本子写的太好了，一群人聚在一起，仿若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梦醒了，就该走了。
　　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陆续围上来，对她说杀青快乐，她挨个说谢谢，你也加油。
　　该和萧明雪说再见了。
　　意外的是宫玄订了束花送过来，这是宫玉刚入圈那两年的习惯，粉丝还为此怀疑过他俩是不是有猫腻。
　　后来他不送了却也不是因为粉丝，是他偶然间开窍发现宫玉其实不怎么喜欢花，还不如一起去吃顿饭实在。
　　宫玉怀着复杂的心情，抱着那一大束颜色柔和的花离开了剧组，觉得宫玄这两年真是长进了——他那缺根筋脑子终于再次开窍发现，宫玉不是不喜欢花，只是不喜欢以前他送的那种招摇扎眼的花。
　　外面早蹲着采访的，一股脑涌上来，有问为什么复出的，有问萧明雪的，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她没有经纪人，抱着花微笑，躲避快戳中她下巴的话筒，挑了一些没什么攻击力的回：
　　“私人原因，现在发现还是喜欢拍戏，所以就回来了。”
　　“萧明雪这个角色或许不够出彩，但我很喜欢，她有吸引我的地方，希望上映后大家也喜欢。”
　　“暂时还没有片约，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再入组。”
　　……
　　“有人说萧明雪还有吕瑾的影子，您认为呢？”
　　“她们不一样，但的确在某些方面是相似的。”宫玉并未否认，“我喜欢萧明雪，也喜欢吕瑾，正是因为她们共同的某些特质。”
　　“是什么特质如此吸引您呢？”
　　宫玉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可以试着猜一猜，我只是把她们带到了你们面前，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需要观众自己解读。”
　　记者心满意足，下一个紧接而上，“请问传闻中靠关系入组是否属实？”刚问出来，又被另一个挤走了，“和宫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以说一下吗？”
　　“与江楼月的偶遇是真的吗！”
　　回答完剧组相关，宫玉意兴阑珊，懒得再搭理这群等着爆料的记者，抱着花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有人想继续追过来，都被宫玄的助理赶来挡下，宫玉才安然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宫玉在浙江躺尸。
　　等浑身的懒劲躺没了，花也蔫了的时候，她才把行李往北京寄，然后自己飞去了西北，去看看秋向晚拍的怎么样了。
　　剧组在一个藏民的聚集地，比较偏僻，听说地图都是这两年刚上去的，也不知道渝导是怎么找到这样犄角旮旯的地方。
　　宫玉一路从机场转出租转大巴转步行，遇到一对夫妻开车路过，沟通半天才听懂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很友善地要带她。然后她在卡车后面截颠簸半天怀疑人生，吃了满嘴沙子才在天黑之前到了地方。
　　两个月的时间，秋向晚沧桑了不少，等的黄花菜都凉了才接到电话让她出来，见到宫玉就乳燕投林似的扑上来，“给我带好吃的了吗！带了吗带了吗！”
　　带个屁啊除了一个背包什么都没带，宫玉把她从身上撕下来，“骨头差点给我撞散，没有，就人来了。”
　　“什么？绝交！”秋向晚气绝。
　　宫玉边揉自己的肩膀边给她顺毛：“假的，路上走着呢，你经纪人让你放纵了？”
　　“再不放纵我我就要寄了，渝导简直不是人，”秋向晚热泪盈眶，“她说女主角要又瘦又有力量感，要又脆弱又强悍，整天吃的少还健身，骑马射箭样样都要学，这边人是挺热情好客的但是话听不太明白吃也吃不惯，我一个专拍傻白甜女主的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你可小声点吧别让她给听见了，来都来了，拍完就解放了。再说有钱拿还不满意？连我都知道渝导这人出手大方。”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富贵就淫的人吗……”
　　和善心的夫妻再见之后，秋向晚让宫玉先去剧组租下的场地里休息，一路舟车劳苦，宫玉也实在累，随便吃了点速食就睡死过去了。
　　结果这一觉睡的并不怎么安稳，乱七八糟的消息提示音和尖锐的电话忙线声，电流声像跟针扎进太阳穴，夹杂着听不清的对话，好像是几年前的某一幕。
　　“你要走，就别再让我看见你！”
　　宫玉猛的睁眼，在耳鸣中反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好一会儿，那颗被刺激到的玻璃心脏才平息下来，宫玉摸到手机打开锁屏，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手机往床边一摔，有点没控制住力度，倒霉催的手机在床上弹弹了弹，啪一声摔地上了。
　　宫玉：“……”
　　她跟个死狗一样趴着，懒得管了，心想：为什么有人明明不善言辞，却总是能把伤人心的话说的这么利索？
　　人这个物种真是贱的离奇，对无关的人善心泛滥，又对深爱的人苛刻无比。
　　正当宫玉疾世愤俗觉得全人类都应该去死的时候，那破手机又响起了一连串的微信提示音。
　　她只好暂时放下中二病，认命地伸手把那破手机捡起来，看看是哪位大仙这么没眼色，大半夜发信息。
　　“醒了没？”
　　“？？？”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别睡了起来嗨！”
　　“活着吗？”
　　“大仙”本人正是今天她跑半天才来看见的秋向晚。
　　“醒了，没死。”她半死不活地回复，“拍完了？”
　　“yes，渝导烤了点肉，你吃吗？”
　　“行，我换个衣服。”宫玉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确实觉得胃里空落落的，需要食物抚慰一下心情。
　　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刚拍完夜场，又有烧烤的刺激，人很容易亢奋，比如秋向晚，见她来了就疯狂招手，“这这这，咱渝导有话找你说。”
　　宫玉人还有点没回过神，闻言打起精神向渝导打招呼——此人大名司空渝，听说是真的家里有矿，独生子，家里当继承人培养的，不知道为什么不等着继承家业想不开来当导演，作品也没有迈向大众的意思，得了点奖，在大陆的名气一般，反而是港台那边反响更好一点。
　　司空渝很显然没什么架子，不然也不会往那一蹲给大家烤肉了，还好心给宫玉扔了个小马扎，宫玉坐着，准备听听她要说什么。
　　“小晚跟我说你刚杀青，现在还有别的片约吗？”
　　小晚？混挺熟啊，这架势是要给她拉资源了，宫玉如实说：“没有。”
　　“我给你介绍一个？”司空渝把肉翻了个面，意料之中地开口。
　　宫玉顺势说：“荣幸至极。”
　　“先别急着谢，”司空渝笑，“你也知道我拍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本子，圈子就这样，不是说质量低，大多和主流不大一样，能接受吗？”
　　宫玉心想可别是什么政治正确的东西吧这种确实不符合主旋律，但还是试探问：“渝导尽管说，现在还是协商吗。”
　　司空渝就说其实导演你们也认识，宫玉更迷惑了，我们？
　　“洛眠霜。”
　　这仨字出来以后秋向晚刚喝进嘴的啤酒瞬间喷了，“我靠，她？？”
　　不怪她震惊，圈外的人没几个知道的，她们这群问道剧组里出来的人却是门清，洛眠霜她的个双性恋，当然，在如今这个开放多远的世界里，双/性/恋证明不了什么，但是她的感情经历就比较好玩了。
　　听说这位洛导有一个从小学就特别喜欢的竹马学长，学长家境一般甚至有点落魄，本人也不是什么天才，只上了一个普通二本，过着平庸的生活。
　　而洛导却考上了电影学院并因毕设《蛇女》一举出名，大胆的色彩，神话般的剧情，无一不说明她是个天才，可惜的是因为片中有血腥与隐喻的部分没能在大陆过审，而是在香港上映了，所以对内娱来说她是一个相对冷门的导演。
　　洛导人是出名了，心却没变，带着自己的钱和名望去找了自己从小就喜欢的学长，学长贫贱不能移，说自己并不喜欢她，强扭的瓜不甜。
　　但是洛眠霜——这些天才一样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她偏偏要勉强，亲自为学长写了剧本，让他演男主角，半逼半劝地拍完后票房五百万，血扑，刚红了一把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事业扑街，感情也狼狈不堪，学长爱上了女主角，两个人光速扯证结婚生孩子，速度之快好像生怕洛眠霜当小/三。
　　而为什么问道剧组的人会知道这些，就要问师灵秀了。
　　还是那句话，圈内不要随便得罪人，师灵秀正是学长堂妹。
　　多年前她妈妈远嫁到了香港的一个小官，官小心倒是不小，师灵秀从小家境优渥，是学舞蹈的，后来她爹被查了家道中落，一夜之间父母双亡，师灵秀变卖了为数不多的家产，孤身来到内地。
　　也是因为那个表哥才想到演戏这一行，恰逢问道海选，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这么一试就被徐导选上了。
　　戏剧的来了，当时洛眠霜也在剧组，她是徐导的学妹，来现场观摩问道拍摄过程，当然也有一点事业感情双死的心碎在里面，看到一个跟学长长挺像的女的立马就应激了，一问之下还真有关系，差点气疯。
　　要问还有没有更戏剧的呢，那还真有，师灵秀她是个纯血女/同/性/恋，表哥不爱的人她来爱，一眼就看上了洛导。
　　相识就已经如此炸裂，当年问道剧组里她们两个的相处过程可想而知，放某文学城大概会火的那种，后来可能确实好了一段时间，但后续不明，这几年过去，洛导重出江湖，陆续拍了几部题材各异的片子，口碑逐渐回转，而师灵秀却在出演了问道以后就回归老本行跳舞去了，没有再在演员这条路发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