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新机 ...
-
“都说了你们也认识。”司空渝好整以暇,给她们分烤肉,突然窜出来一个男的上手就抢,她毫不客气地拍了此人的爪子,“女士优先!”
“男朋友优先。”爪子的主人正是这片子的男主角林赋,手上几道清晰明了的指印也不耽误他硬是把烤肉抢来往嘴里塞,烫的嗷嗷乱叫,秋向晚差点没笑倒在地上。
宫玉闻到那股味儿就觉得饱了,跟着笑了半天,难怪秋向晚这几年跟林赋混的这么好,实在是个幽默人。
“好了说正经的,这位洛导你们也知道,就爱拍点不符合主流的,最近选角选了挺久,不是没档期就是不合适,当然也有因为题材推了的,她才托我帮着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需要调教也没关系。”她看向宫玉,说:“剧本我看过,很大胆也很新颖,实话说,有难度,而且可能不讨喜,我留意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人,正巧小晚对我说你复出了,我相信你是有这个能力的。”
宫玉谦虚:“多谢看得上,渝导还请说,到底是什么剧本?”
“百合。”
几人同时一滞。
难怪不好找演员,国内对这方面一向多有忌讳,而所谓的“双女主”少有纯粹写女同性恋,也很少有写的出彩的。
不过以宫玉目前的状况来说,有洛眠霜这样的导演愿意给她本子主演就已经不错了。对这位她还挺放心的,所以也没多犹豫,只是说自己想看看剧本,司空渝痛快地发了她邮箱,片名《逃出生天》。
故事发生在十多年前的港城,港漂赵娴是个打黑工的,甘霖是在校高中生,父母双亡寄养在姨母家里。
孤独的人遇到知己,漂泊的人遇到港湾,俗套又顺理成章。
但是难掩它是个好本子。
第二天,趁午饭的时候,司空渝问宫玉考虑的怎么样了。
她说渝导是个实诚人,没骗我,实在是个剑走偏锋的本子,难怪没人敢接。
“这是知难而退了?”司空渝问,这个结果倒也在意料之中。
宫玉虽然刚复出还属于糊咖的范畴,但网友说她是超绝关系户也不是吹的,徐导一个人顶她和洛眠霜俩,随便介绍一个本子也不会差到哪去,何必来接这个烂摊子。
宫玉只是笑了笑,说:“不,我是知难而上。”
她很喜欢甘霖,愿意尝试。
这下司空渝惊讶了,和她握了握手,开玩笑道:“多嘴问一句,你可别是倾倒在洛导的石榴裙底下了吧?”
“……?”宫玉假笑了一下,说:“我以为渝导不是这么性缘脑的人。”
司空渝打着哈哈讲这个话题略过了,给洛眠霜打电话,说你上次托我留意的人给你找着了。
洛导当年也是见过宫玉的,但没怎么深度了解,电话里没表态,只说要和宫玉面谈,要看她能不能和角色契合再说,定下在北京试戏。
原本宫玉还想在西北玩几天,这下刚来又要走。秋向晚知道以后又在剧组嚎了半天,抹着不存在的眼泪给她打包了一堆特产让她寄回北京,第二天渝导还派人把她送到了机场,宫玉在心里默默给她发了个好人卡。
回到北京刚下飞机宫玉就赶去了和洛导约定的地方,是个酒店。
她还以为是单独见面,没想到前面还排着人在试戏,洛导让她先坐着等会儿,看来也确实没办法了这都开始海选了,那一群人里就没有宫玉脸熟的,看上去不是网红就是群演。
“就你们?”
站在门前的女孩绷着嘴角,宫玉草草浏览了一下剧本,这是甘霖被几个混混围堵,一个人干翻三个,自己头破血流。
十几岁的孩子往往少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没到那时候,剧本写的甘霖只是“并无畏惧”,很显然这个演员气势不够,把挑衅演成了撒娇。
洛导往那一坐没什么表情,静静等她演完,才说下一个。
接下来的人也是同样的问题,不是太柔弱,就是用力过猛演成了视死如归,又或者直接本色出演,有的还朝洛导抛媚眼,妄图利用一下美色,全被她铁面无私地扇回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排队试戏的人终于没了。
洛导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捏着眉心对宫玉说:“你要是再不给我一个惊喜,我真想把这本子撕了。”
旁边选角的导演和编剧都笑了,宫玉说着不至于,然后也站到了门后,说:我开始了。
房间安静下来,宫玉轻轻靠在门板上,动作有些焦急地在兜里翻找了一会,然后拿出一盒烟,“啪嗒”一声点着了,却没抽,只是夹在指尖,低下头发起呆。
赵娴失联很久,考试成绩一般,香港对内陆其实并不怎么友好,姨母不支持甘霖一个人去内陆,迷茫像烟雾一样蔓延在身边。
宫玉没抽过烟,被呛的咳嗽了几声,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在被宫玄带走以前。
其实她还被另一对夫妻收养过,现在她的户籍还在那家人手上——她们的女儿汪语去世,巧合的是她和宫玉长的太像了,所以宫玉就作为新的“汪语”生活了两年。
相同的容貌并没有相同的性格,她让他们很失望,就好像一个拙劣的冒牌货,注定讨不了拥有过正品的人的欢心一样。
房间很安静,甘霖小时候是个很开朗的人,后来家人去世,才慢慢展露出一些荆棘,代替已经死去的父母保护自己,然而赵娴的离开似乎也把她的刺头带走了,她慢慢滑倒在地板上,骨头和瓷砖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她按灭了烟火,接着又不死心地拿起手机打电话,机械的女声也依然为她播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框——”宫玉用力锤了门一拳,手骨又痛又麻,她支起腿,坐在地上开始放空,香港太小了,甘霖没办法想象大陆有多大,赵娴又会在哪。
前路尚不明确,她的心却已经被围困在了孤岛上。
宫玉在北京等了两天,秋向晚寄来的特产到了。
趁着吃晚饭,她穿着睡衣就去拿,沉甸甸的一个箱子。幸好住处有电梯,刚走到家门口电话就响了,她艰难地用腿卡在门上压好箱子单手开了门,差点没被惯性带的一下趴地上。
缓过气来宫玉接了电话,是洛导,说她的试戏过关了,制片方和原作者都挺满意,为了凑另一位主演的档期,后天就开拍,让她做好准备。
不是说角色难找吗这怎么还有一位大忙人?宫玉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和她对戏的人是谁?
洛导的声音听上去多少有点揶揄,说那你可熟了,前阵子刚见过。
宫玉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又出现了,果不其然,洛导说是江楼月。
“她什么时候这么不爱惜羽毛了,这片子的热度她能看上?”
洛导就没想过在国内过审,大概率会直接送到香港那边,小众题材就别想获得大众热度,宫玉自己就是个糊咖,只靠江楼月的话,能卖多少票房还真难说。
洛导很不满,说这本子可是多方严选,人家看上也不足为奇吧。
宫玉呵呵,现在这么自信,不是你洛眠霜当年在问道剧组里跟徐导嚎啕大哭的时候了。
她又问那边知不知道主演是自己。
洛导说暂时还不知道,但马上就知道了,下一个电话就是她。
行吧,宫玉又跟她掰扯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本以为下一次两个人同台要等徐导消息,没想到这么快。
她把东西拆开放到冰箱里,洗涑后关了灯靠在床头,开始放《问道》。
这个本子到底有多长谁也不知道,或许故事就是这样永不停歇。然而吕瑾的人生很短,在剧组是四个月,在屏幕上是一个小时;吕瑾的人生又很长,文字和影像让她永生,而在电影里她暂时停止在了二十岁。
宫玉曾经说过,她喜欢吕瑾。但她不可能成为吕瑾,因为宫玉只能是宫玉,谁也别想改变她。
然而每一个人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会在身上留下印记,正是它们将人雕刻成不同的个体,无论是爱恨还是别的,总会代替已经离去的人存活。
电影时长两个小时,最后的报幕上滚过纸片人导演演员表,还有一些花絮,那时候大家都很年轻,宫玉也二十岁,刚刚大一,比现在活泼,没现在神经。
如果以现在的心态去演甘霖,大概是不太合适的,她回想起自己的十八岁,甘霖的十八岁是迷茫而痛苦,她呢?
她十八岁的时候跟着宫玄闹着玩似的拍戏,迷茫还是有一些的,但很少觉得痛苦,因为并没有什么人给她爱,也并无求不得怨憎会,只是一遍遍地想,我究竟要在哪里找到遗失的世界。
疑问迫使她去寻找一个答案,就好像她在十八岁这一年才真正活了一样,在此之前,不管是福利院的姐姐或是收养她的阿姨,甚至是宫玄从未告诉过她活着是为什么,人生没有答案,但是年轻人需要答案。
那个时候徐导准备开拍问道启集,问她要不要来剧组。
思及此处,宫玉真的非常感谢徐导,即使后来因为吕瑾的问题和江楼月有了嫌隙,她也从来没后悔过去出演,反而觉得自己有些辜负了徐导的期望。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徐导给了她一个机会尝试,然后她得到的答案就是,她的世界不在演艺圈。
这样的话,留在那里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热度?为了名利?为了爱情?
其实没有必要,她对那些东西的需求并没有这么高,只想守着自己。
至于为什么选择回来……也许是因为那里至少有她留下的一部分吧。
报幕结束,宫玉关了电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