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惆杀

18、争执

　　听说了宫玉一夜没回来，洛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事她都不管。
　　然而整个剧组都弥漫着低气压，两位主演在莫名其妙和好之后又莫名其妙开始了冷战——还有热战，并且从原来的互相找茬升级到了互相伤害。
　　江楼月在圈里混得久了，阴阳怪气的话那是张嘴就来，更何况还有几年相处的底子在。一改刚进组时友好的态度，什么难听说什么。
　　但宫玉更绝，直接当她不存在，只要不是巴掌扇到脸上，她都能跟聋了一样面无表情地听下去，同时该扣手机扣手机该看剧本看剧本。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狗都受不了冷暴力。
　　一连几天，宫玉直接不在酒店住了，江楼月每天都沉着脸，剧组的氛围都诡异至极，洛导终于看不下去，觉得这样式儿以后剧宣难办，某天晚上私下支使师灵秀去掺和一下。
　　师灵秀嘶了两声，为难道：“你这让我很不好做人啊洛导，人家两口子打情骂俏的我去掺和什么？”
　　洛眠霜没好气道：“你之前不是还是不是来拆散她们是来加入她们的？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愣着干什么。”
　　师灵秀：“哇塞洛导你也太大方了，我们仨幸福去了你可就成孤家寡人了……实话说，你是不是在吃醋？”
　　洛眠霜喷了：“我吃你个头！”
　　“啧，看你，又急。”师灵秀语重心长道：“求我办事好歹给点好处吧，我可是要冒着失去两个朋友的风险去当金牌调解员的。”
　　“装什么呢就你最不要脸。”洛大导勾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狠狠印了一下，“够了没？不够也没了。”
　　师灵秀快美的冒泡了还说：“这是你主动的，不是我要的，不能算。”
　　洛眠霜啧了一声：“你再给我讨价还价就滚出去。”
　　师灵秀哼哼唧唧道：“哦……那意思就是今晚一起睡是吧？”
　　这人的脸皮也是无敌了，洛眠霜翻着白眼说“别想太多。”
　　最终还是没赶出去，组里的人也习惯了师灵秀这个编外人员动不动就找洛导“秉烛夜游”，愈发对洛导的敬业态度感慨不已。
　　等到晚上，别人都去拍夜场了，今天是江楼月少有的休息，趁着没人，师灵秀敲了她的门，迎面就是一张黑成锅底的脸。
　　师灵秀眨眨眼：“江老师有兴趣听听我的感情指导课吗？免费的哦。”
　　江楼月言简意赅道：“滚。”
　　师灵秀：“……”
　　你这个人真的很机车诶。
　　一番撒泼打滚之后师灵秀成功进入房间，开门见山道：“你俩怎么个事？”
　　江楼月：“什么事？掰了，就这个事。”
　　师灵秀瞪大眼：“整天掰掰掰去的你俩旺旺碎冰冰啊？”
　　江楼月不语，只是一味冷笑。
　　酒店地方太小，师灵秀倒反天罡，大刺刺地往床上一趴，把江楼月挤到了边上。
　　她滚了一圈，问：“你确定你俩是突然掰的？没原因？我的意思是三年前。”
　　江楼月终于说了句人话：“大概猜到了。”
　　“猜到？我的天，”师灵秀撑起脸，“你倒是问她啊！”
　　江楼月嘴连张都不张。
　　师灵秀无语：“得嘞，我看你那张嘴就是用来出气儿的。”
　　她招招手，江楼月非常不配合地瞟了她一眼，“干嘛？”
　　师灵秀：“跟你说个事儿呗。”
　　江楼月：“讲。”
　　“唔……”师灵秀笑着说：“经过我的严刑拷问，玉老师对你的评价是——”
　　“……”江楼月的下巴紧了紧。
　　人渣？神经病？脑子有问题？
　　师灵秀想了想，说：“爱岗敬业。”
　　江楼月：“？”
　　师灵秀：“就这样，是不是很意外？”
　　江楼月把她打出去了。
　　“暴君！”师灵秀站在门口朝里面扯着嗓子乱嚎，恰好宫玉往里走，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站的门牌号之后立马根脖子抻着筋了似的扭回去，若无其事地走了。
　　师灵秀看了眼手机，这才什么时候，今天拍的这么顺利？还有宫玉不是一直不愿意回来吗？
　　她在门口站着给江楼月发微信：
　　绫：你猜我看见谁了？
　　江楼月：？
　　绫：你冤家啊！
　　江楼月：……你自己去找点脑残片吃点行不？
　　绫：没骗你，你出来
　　江楼月：我要休息
　　绫：速速，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师灵秀站门口跟她扯了半天无果，正想任她自生自灭，又看见宫玉鬼鬼祟祟地把们开了一条缝——不怪她把宫玉看扁了，此人看见她还站着哐一下把门关上就装死去了。
　　于是师灵秀非常没眼色地走上前敲门，“玉老师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住这儿吗？”
　　听这动静她恨不得装个喇叭循环播报，宫玉跟聋了一样不吭声。
　　“不要冷暴力我啊玉老师，我会很受伤的。”她敲了半天宫玉也不开门，索性再次打开手机拨了视频——连她有宫玉微信，江楼月没有。
　　不加掩盖的铃声在门后响起，响了三秒，宫玉接了。
　　门后和手机的声音不太同步，听上去有点诡异，“有事？”
　　师灵秀的笑里全是不怀好意：“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宫玉冷酷道：“不能。”
　　“那好吧我有事。”她一边应付着宫玉一边疯狂给江楼月按表情包，按了几排江楼月终于开门了，谁懂门开那一瞬的救赎感。
　　她清了清嗓子，“我怀了你的……”
　　江楼月以一种绝非她人设的速度三步并作两步从门口发射过来抢过师灵秀的手机，迅速道：“没事，挂了。”
　　师灵秀说了半截的话在门板前后回荡：“……孩子？嗯，孩子。”
　　门后的宫玉：“……”
　　这是在干什么？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师灵秀努力无果，被江楼月拖走了。
　　索性宫玉估计是被她整怕了，在酒店窝了一晚上没再出去，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装作是从外面来到了剧组。
　　谢天谢地，师灵秀和江楼月没有揭发她。
　　今天已经进入了杀青倒计时，拍的却是开头。
　　这时候甘霖还在上高中，说实在的让宫玉穿着学生制服去装嫩还是有点难度，正如徐导所说，荧幕上的青春气息即使可以演出来，也不是现在进行时。
　　而甘霖的少年时代和一般人又有所不同，在这个敏感、躁动、对一切都怀揣着好奇与渴望的年纪，除了缥缈的未来，从小寄人篱下的甘霖所面对的还有另一种惶恐——自己究竟要去往何方。
　　“我经常思考自己的归宿在哪，所有与我有关的人最终都会离我远去，连我也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明白人生是一场旅途，所以总是难以自抑地想结束。”
　　镜头冷漠地注视着穿着校服的女孩，此时此刻，它是个绝佳的倾听者：
　　“我已经厌倦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相遇和离别，生命中总有这么多过客，我耗费心血去挽留，却根本改变不了结局，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这又是一种折磨。”
　　“或许，孤独才是我们所有人的归宿。”
　　……
　　“语速再慢一点会更好。”洛导划拉着屏幕，“等会儿再拍一条，江楼月休息好没？”
　　江楼月已经换好衣服站边上等着了，听见这句话又心不在焉地坐下，莫名觉得有点烦躁。
　　而让她烦躁的主要原因正掏出来口红凑在反光镜前匆忙补妆。
　　宫玉被这段折磨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烂了洛导才勉为其难的满意，果然年纪大了不能装嫩。
　　镜子视角不太大，背面正好照到了江楼月，宫玉的动作一顿。
　　昨天她本来是来收拾行李的，谁知道被师灵秀撞见了，那货从刚来就打听她俩八卦，什么心思一眼看的穿。
　　“有什么用？”她想，有句话叫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师灵秀是好心，有没有好报就不知道了。
　　至于江楼月……宫玉在心里叹一声气，这人管不住嘴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了。
　　媒体前从来不让话掉地上，从来得体的顶流，怎么在她面前就一定要说这些伤人心的话？
　　有这么恨吗？
　　这个问题宫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能恶语相向的都不是自己人。
　　她也不明白，人与人经历过的教育是不一样的。在亲密关系中，少有人能克制自己的破坏欲，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越熟悉越无所顾忌。而有些人，从出生的那天起就已经习惯了刀尖舔血，在以后的日子里自然也学不会怎么克制自己的那把刀。
　　不过是求全之毁、不虞之隙罢了。

　　晚上，宫玉下戏之后没有直接离开，做贼似的绕了一圈拐到酒店附近的小花园里，准备趁人都休息了把自己的行李拎出来，明天拍完之后直接跑路。
　　管它杀青宴不宴的，只要是对着江楼月那张脸，指定食不下咽，不如不去。
　　至于理由……神经病不需要理由，反正去了这个宴估计也是给媒体提供黑料，既然结果一样，不如选一个自己爽的。
　　宫玉在花园里的冷板凳上坐到腿都酸了，到了十一点半，距离下戏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别的演员们就是爬也该都爬回去了，好机会。
　　正在宫玉伸直了筋骨准备走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突如其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吓得宫玉的筋都抽了，痛苦地扭头看是什么牛鬼蛇神——看清了以后宫玉心想我靠这还不如见鬼了呢！
　　是江楼月，不知道她站多久了。
　　那边刚好背光，方才宫玉等的无聊，一直在带着耳机听歌，顺便刷刷渣浪，看手机看的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还真没听见有人走过来。
　　只见江楼月手里还夹着一支烟，见宫玉扭头，先发制人地问：“你在这干什么？”
　　宫玉：“……睡不着。”
　　不是，我还没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吓人什么意思呢，怎么还倒打一耙。
　　江楼月几步路走到她身边，估计也是站累了，坐到了宫玉方才坐的凳子上，说：“怎么，愿意回来了？”
　　宫玉的表情一言难尽：这什么查房的态度？要不是你我会住外边？
　　不知道江楼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回来拿我东西。那个，提前跟你说一声，明天洛导要是办什么杀青宴就不用叫我了。”
　　江楼月很不客气的说：“我是你什么人啊你这样使唤我，有事自己跟洛导说去。”
　　宫玉心想也对，“行，那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俩就不能撞见，狭路相逢勇者胜是确实，但宫玉自觉是个怂货，还是让道比较好。
　　“等一下。”江楼月又出声。
　　“？”宫玉停下脚步，想着明天杀青之后估计就是离别，倒也没必要闹太僵……于是她又转个身，问：“怎么了？”
　　“明天就杀青了，”江楼月轻轻向她吹了一口气，烟雾便随着她的话飘然而至，“你有什么打算？”
　　宫玉不喜欢闻烟味，皱着眉不小心说了实话：“没什么，回北京歇着。”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口了，她欲盖弥彰地指了指边上的牌子，“绿化带禁烟，那边还有监控，我劝你回房间自己抽。”
　　这顶流的日子有这么不好过吗？连江楼月都学会抽烟了。
　　“我以为你会说抽烟有害健康，或者问我什么时候学坏的。”江楼月挑衅似的又朝她吐了一口浓烟。
　　我有这么闲吗？宫玉刚想张嘴喷她，却被呛的咳了两声，缩着脖子往后退，十分厌恶地拍拍外套上不存在的烟灰，这才说：“和我有关系？”
　　江楼月：“我说不是的话，你又要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了。”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少看点发癫二创，宫玉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接讲笑话的综艺。太冷了，香港十二月的天都没这么冷。”
　　江楼月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说：“你觉得我总是恶语中人，就没想过，你这样总是一句话不说更伤人？”
　　正题来了。
　　宫玉不紧不慢答：“如果你是来找我说这些的话那就算了，本人现在虽然糊，但还暂时不想接‘破镜重圆’和‘替身上位’的本子。”
　　江楼月弹了一下烟灰，“你还是在乎吕瑾吗？还是别的，今天都说了吧。”
　　宫玉：“没必要。”
　　江楼月：“是没必要说出来，还是觉得没必要和我说？”
　　宫玉真诚道：“都没必要。”
　　“为什么？”她问，“我不配吗？”
　　宫玉平和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那你这几天是再跟我闹什么脾气？”江楼月才不信她的鬼话，“你能做到过去的就算过去了，就不会站在这跟我说话。”
　　宫玉哂笑，“确实，我这个人很小气的，你不知道吗？谁骂我一句我能记一辈子，当然做不到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道歉，对不起。”江楼月干脆道：“这样能让你好受点吗？不够我还可以做别的，发公告，送资源，让你骂回来，都可以。”
　　“这也是没意义的。”宫玉轻声说：“你总是喜欢这样，先犯错再道歉，不觉得很无聊么。”
　　江楼月反问道：“你有资格说我吗？”
　　宫玉：“没有，所以我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也不做伤口撒盐的事。”
　　江楼月：“别再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了，我只想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是个爱讲道理的人，你不爱听，让我说别的我也说不出来。”宫玉很是无奈，“我怎么想的？我想的是既然你说不想再看见我，那我就不去你眼前招人烦。”
　　江楼月的脸在灯光下发白，“我以为你会明白，那是气话。”
　　宫玉问：“气话就可以随便说了吗？”
　　江楼月也问：“所以你是在惩罚我吗？”
　　我什么人啊这么大权力，宫玉捏了捏眉心，不想跟她争论了，“你认为是就是吧。”
　　“你认为是就是吧”这句话是情侣分手必备项目，江楼月不可自抑地火了，咬牙道：“我宁愿你和我吵一架，也不想看你这样什么都不说。”
　　宫玉道：“那你就去找愿意和你吵的人吵，成年人只筛选不改变的道理都不懂？”
　　很爱吗？很爱吵什么？
　　除了发泄情绪，吵架还有别的功能？
　　恕宫玉见识少，还真不知道。
　　江楼月哽了一瞬，“……我为什么偏偏来找你，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宫玉的语气疏冷：“况且我不想在不冷静的时候说不该说的话。”
　　“那还真是难为了你很久，我可不信有人能什么烂情绪都没有，只看谁能忍而已。”江楼月道：“不跟我吵架也不在我面前说脏话重话，是不是快憋死了？”
　　宫玉不咸不淡道：“误会，我也不喜欢吵架。”
　　“所以你就逃避。我哪里让你不高兴，还是哪里对不起你，你什么都不说。”江楼月扔了烟头，用鞋尖碾灭，回敬道：“有意思吗？”
　　宫玉不置可否：“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你还在这和我吵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