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惆杀

19、剖白

　　江楼月忍无可忍，两步走上去一把揪住她的领口，“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交流不了，你是没上过学听不懂人话还是眼睛有问题？就算现在你还在逃避，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无辜至极、全世界都欠你？”
　　宫玉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被她拽倒在地，勉强稳住身以后按住她的手腕，冷下声音道：“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
　　人在不冷静的时候很容易说出某些话，宫玉不想听，也不想在事后去想那到底是口是心非还是忍了太久的真心话。
　　江楼月紧握着她可怜的衣领，“我去你的冷静，我不喜欢冷静，也不想冷静。所有人都只有对待没有感情的人才会冷静。”
　　这句话像溅进滚油中的水一样，宫玉终于出离愤怒起来，心想：“你不喜欢冷静，觉得感情就是不理智的，所以能把伤人的话毫无负担地说出来，那我呢？
　　“你觉得我就算把难听的话全对你说完了，也是因为我爱你，否则就是我对你一点也不在乎？
　　“我是什么人，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又算什么，我在你眼里到底到底算是什么东西？难道只有我伤害你才算是我爱你，除此以外你什么也看不见，你是受虐狂吗？”
　　然而她几次张开嘴，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
　　很难说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她这人天能的表达能力欠缺吧。
　　江楼月说的对，她就是这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哑巴了？”江楼月问。
　　宫玉深呼吸了几下，咬紧牙关。
　　就在江楼月以为她终于要发作的时候，她闭了下眼，轻声道：“我无话可说，江楼月，明天杀青以后我们就当没认识过。”
　　包括恋人，师妹，朋友，同事，什么关系都没有过。
　　“……”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在退让。江楼月的表情滞了一瞬，眼前回闪起三年前。
　　她曾经说：“你要走的话，就别再让我看见你。
　　当时的宫玉说：“这么久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蠢的出奇，闹了这么多笑话……对不起，打扰了。”
　　然后躲了她三年。
　　现在，眼前。宫玉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柔的师妹了，她冷下语气道：“松手。”
　　她挣扎了一下，但江楼月仍然紧紧抓住她——又要这样两不相欠，两不相干？可是凭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随便一句话就能给关系定性？”江楼月激动道：“就因为我在某件事上做错了，就要否定我的所有？宫玉你不觉得你这样非常不公平吗？”
　　江楼月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妄图能从中找到一丝动摇，“我曾经想过我到底错在哪里，是哪一天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是哪一次我不小心让你难过？还是因为吕瑾我始终没有解释清楚？或者说，全都有，以至于你对我彻底失望了？可是，你有想过我失眠过多少次吗？你有想过你自己做错过什么吗？”
　　宫玉扭过头不愿去看她。
　　无风无月，这是个阴天，两人站在阴影里对峙了足足有一分钟。
　　一分钟过后，宫玉数着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说道：“我当然想过，想到的结果是没意义。”
　　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没有绝对的对错，走到最后渐行渐远或者两败俱伤，大概也只能归结于错在遇见。
　　宫玉在乎吕瑾，在乎江楼月说过的很多话，然而归根结底，她只是不明白，究竟是爱更多一点，还是厌烦更多一点。
　　真心假意，情话和恶语堆在一起，她分不清，所以逃了。
　　“没意义。”江楼月的手松了一瞬，然后又攥紧了宫玉已经皱巴巴的领子，“你总是说没意思，那究竟什么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
　　她遏制住喉间的酸痛，“给你资源，给你炒热度，够不够？如果你不接受，那就再退圈一次，别再回来了。”
　　宫玉终于肯看她了，“什么意思？你威胁我？”
　　江楼月贴近了她：“要是别人听见我这样说，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只有你这样的傻逼才问我是不是在威胁你。”
　　“我拒绝，”宫玉还是垂下眼，“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事到如今，江楼月反而平静道：“你就当我是自私吧。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我来做这个坏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宫玉虽然脑子缺了跟筋，但在气死人不偿命这方面一直很有天赋：“我为什么要满意？你为什么要当坏人？难道你觉得我就应该当个依靠你的废物，觉得你当初说的那些伤人心的话全是我逼你的？别开玩笑了！”
　　“不……”江楼月下意识地反驳，当看到宫玉一闪而过的水光，好像是被震撼了一样松开手——哪怕是三年前，宫玉也只是红着眼眶。
　　“那你是什么意思？”宫玉扣上被挣扯开的领口，却没有再后退，平静的眼里已经起了雾气，不知大雨何时将至。
　　她说道：“很抱歉，我不是个聪明人，不太能猜对你的每一句话。我不知道你哪一句是试探，哪一句是真心的。”
　　“我在你这信用度为零了是吗？”江楼月紧握着手站在她面前，忽然觉得无可奈何：从宫玉的视角来看，全是她的错，并且无法挽回。
　　我究竟想要什么？江楼月在这一刻茫然了，让她回心转意吗？还是为了我自己不再痛苦？
　　宫玉：“那我来替你说，你希望我忘记以前的一切，别计较太多，也别想太多；只要我能聪明点，识趣点，不管你怎么对我，只要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可以了。”
　　她这个时候又聪明起来了，江楼月利落道：“可能吧，随便，反正……反正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交集了不是吗。”
　　宫玉道：“但我不愿意。”
　　江楼月退了一步，“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一遍。”
　　宫玉站在原地说：“你不知道——我不想稀里糊涂的爱上谁，像个傻x一样等别人给我的最终宣判，就像你以前那样。”
　　“吕瑾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的解释。可是我从始至终都没听你说一一句，我猜的不是真的。人一旦有了疑心，就不能再回到从前了。”
　　宫玉的话让江楼月猛的一顿，她垂下目光继续说道：“你总是觉得我应该理解你的沉默，我可以理解你的口是心非，可你真的没想过，人心都是肉长的？”
　　江楼月：“对不起……”
　　宫玉打断她，“别说这句话——你会因为我摔了一跤从河北跑到云南一夜不睡，会在节目上帮我解围…但你也会别人剧宣炒CP，可以为了工作一星期不碰手机不联系。你知道吗，你让我很茫然。”
　　“其实你从来没说过爱我。”很多话大概开了个头就止不住了，宫玉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把话说的这么利索：“你爱角色，爱工作，胜过爱我；你做的事总是带着试探，你的话里充满别人；你演过这么多角色，但根本不懂怎么对待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我觉得难过又难堪，这才是我离开你的原因。”
　　这席话好像一巴掌打在了江楼月脸上，有些预想一旦实现会是压死人的稻草，她木然道：“是我不好。”
　　“怨不了你，我知道你的难处。”宫玉已经带了鼻音，极力使自己的语句清晰，“况且我是一个性格有问题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江楼月很想反驳，怎么会呢？
　　即使她这几年总是对宫玉怀着怨怼，细想也不过是难以想象，你竟然不再爱我了。
　　她妄想了很久没得到的温柔和注视，全都在宫玉身上得到了，以至于她得意忘形，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江楼月很想说：“我觉得你很好。”
　　可是她有什么立场呢？
　　宫玉面无表情地吸了吸鼻子，“我其实一直很难想象，两个人到底怎么一起生活，之前……算是尝试吧。”
　　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笑的江楼月很心酸。
　　“失败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个人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是良配。”她呼出一口气，“这无关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而是我明白，有些事是我一辈子都做不到的，注定没有好的结果，没有去尝试的必要。”
　　“所以呢？”江楼月觉得她真正想说的话大概在后面。
　　可是她没想到，宫玉竟然慢慢向她走了两步，然后……把她拥抱在了臂膀间，在她耳边轻声说：“所以，你也不要白费力气了，人和人之间错过了就是错过，我不怨你，你也不欠我什么，不用愧疚了。”
　　江楼月直直地看着地面，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开解你。”宫玉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放手吧，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要怪只能怪你是你，我是我。”
　　江楼月重复道：“你是你，我是我，几年多年过去，我已经不是我了，你还是你吗？”
　　“我一直是我，也只能是我。”宫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楼月一直站到宫玉拖着行李箱再次路过酒店门口，她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说些什么，但到底该说些什么，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