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9、第 9 章

　　秋日的夕阳缓缓西垂，褪去了白日所有燥热，化作漫天温柔的橘红色霞光，温柔倾泻而下，铺满整栋教学楼。澄澈的天际染着浅浅暖色，透过高二八班洁净的玻璃窗，一缕缕柔光落进教室，温柔缱绻，抚平了班级整日的喧闹浮躁。

　　课前的空闲时段，教室里一派慵懒闲适的景象。大半同学要么趴在课桌小憩补觉，要么三两扎堆低声闲谈、嬉笑打闹，细碎的喧闹声轻轻萦绕在教室各处，是八班最寻常的模样。

　　喧闹人海之中，靠窗的角落却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

　　禾朝端坐于座位上，身姿乖巧挺拔，与周遭散漫的氛围格格不入。落日柔光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发顶、白皙的侧脸，勾勒出细腻柔和的轮廓。她垂着澄澈的眼眸，安安静静低头翻阅课本，指尖轻轻抵着书页，看得格外认真专注，眉眼温顺沉静，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

　　她身侧的姜楠早已沉沉睡熟。

　　少年慵懒地伏在课桌上，侧脸枕着修长的手臂，乌黑细碎的额发垂落，遮住了平日里清冷桀骜的眉眼，彻底敛去了一身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褪去锋芒的少年，眉眼柔和干净，呼吸均匀绵长，任凭周遭人声嘈杂、笑语喧哗，依旧睡得安稳又沉熟，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静谧温柔的氛围，在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清亮利落的脚步声时，悄然被打破。

　　众人下意识抬眸望去，视线瞬间被门口的身影牢牢吸引。

　　来人是一位极其耀眼的女生，身形高挑纤瘦，体态挺拔窈窕，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卷发肆意披散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氛围感十足。她五官明艳张扬，眉眼精致夺目，容貌艳丽绝伦，气质大方冷艳，一眼望去，便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她是一班的蒋熙晗。

　　在全校皆知的认知里，蒋熙晗容貌出众、成绩顶尖，是妥妥的天之骄女。

　　她步履从容，径直穿过教室过道，无视周遭所有探究好奇的目光，直直走到禾朝的课桌前站定。

　　暖融融的落日余晖落在她明艳的眉眼上，衬得她肤色白皙，容貌愈发夺目。蒋熙晗垂眸看向低头看书的禾朝，语气清淡直白，率先开口问道：“新转来的？”

　　轻柔的问话落入耳畔，禾朝看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缓缓抬起头，清澈透亮的眼眸望向眼前明艳漂亮的女生，没有丝毫局促胆怯，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软糯轻声应道：“嗯。”

　　简单一个字，温顺又乖巧，干净得不像话。

　　蒋熙晗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熟睡的姜楠，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将手中拎着的奶茶轻轻放在禾朝的桌角，语气自然随意：“姜楠醒了，你帮我把奶茶给他。”

　　顿了顿，她看着沉睡不醒的少年，特意叮嘱道：“你跟他说，放学我在校门口奶茶店等他。”

　　禾朝看着桌角包装精致的奶茶，乖乖颔首，认真应声：“好。”

　　蒋熙晗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模样，眉眼微抬，淡淡询问：“对了，你知道我是谁吧？”

　　禾朝眨了眨澄澈的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依旧是那副乖巧软萌的模样，轻轻点头，嗓音细细软软，可爱至极：“嗯。”

　　简单的应答，温柔又纯粹，让蒋熙晗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闫佳忍不住开口，看着专程跑来八班的蒋熙晗，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笑着说道：“蒋熙晗，你一个一班的学霸，没事总来我们八班干嘛呀？”

　　面对闫佳的调侃，蒋熙晗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回应，也懒得多余争辩解释。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姜楠，转身身姿明艳利落，径直走出了高二八班的教室。

　　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闫佳无奈摇了摇头，刚想和禾朝闲聊几句，教室门口便传来了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原本松散喧闹的教室瞬间诡异安静下来，所有闲聊、打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抬头张望的同学，齐刷刷低头趴在桌上，默契十足地假装熟睡。

　　是历史老师老魏。

　　老魏年纪偏大，头顶微秃，是学校最有个性的资深教师。他讲课向来随心所欲，最反感照本宣科，从不按照课本目录循规蹈矩授课，讲课思路跳脱随性，班里的同学早已摸清他的脾气，每节课都想方设法摸鱼偷懒。

　　老魏抱着课本缓步走进教室，目光淡淡扫过全班伏案休憩的学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面无波澜。他将课本轻轻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嗓音缓缓响起：“我不喜欢按照目录讲课，死板又无用。大家把历史书翻开，今天这堂课，我们不按顺序来，先重点讲王安石变法。”

　　他站在讲台上，缓缓铺开知识点，语气沉稳地讲述着北宋的社会弊病：“北宋中期积贫积弱，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严重的土地兼并。权贵豪强霸占大量良田，底层百姓无地可耕、赋税沉重，社会矛盾彻底激化，这也是朝廷推行变法的根本原因。”

　　全班依旧是一片沉睡、假寐的景象，无人认真听讲。

　　唯有靠窗的禾朝，始终端正坐姿。为了更清晰地看清书本上的细碎知识点，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副银白色圆框眼镜轻轻戴上。清冷精致的镜框贴合眉眼，衬得她本就干净温柔的脸庞愈发书卷气满满，斯文又乖巧。

　　她目光专注地落在课本上，认真聆听老师讲解的每一个知识点，细细梳理王安石变法的背景与各项法令，全程专注认真，丝毫没有懈怠。

　　听课的间隙，禾朝下意识轻轻抬眸，悄然环顾四周。

　　偌大的高二八班，整整一个教室的同学，几乎人人低头酣睡、闭目休憩，无人在意讲台上的授课内容，整间教室慵懒寂静。唯有老魏一人，依旧站在讲台上，自顾自认真讲解着晦涩的历史知识点，不曾停歇。

　　禾朝心底轻轻感慨，也终于明白为何大家都偏爱老魏的历史课，松弛自由，最是适合摸鱼小憩。

　　正思绪微动间，讲台上的老魏陡然抬高语调，清晰念出一句经典史料：“保甲之法成，则寇乱息而威势强矣。”

　　厚重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禾朝瞬间回神，大脑飞速运转，快速锁定考点。她清晰记得，这句话是王安石的原话，是推行保甲法的核心依据，考题常问其推行目的。

　　她刚在心底梳理完答案，沉稳的脚步声已然缓缓逼近。

　　老魏不知何时已经走下讲台，沿着过道缓步巡查，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禾朝的课桌身旁。

　　全班依旧无人抬头，所有人都维持着沉睡的姿势，唯有戴着银色圆框眼镜的禾朝，坐姿端正、眼神清明，在一众熟睡的同学中格外显眼。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老魏停在她身侧，开口提问，“这句话出自王安石之口，表明他推行保甲法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提问，安静又平和，没有半分严厉。

　　禾朝没有丝毫慌乱，从容地缓缓站起身，身姿纤细端正，声音清亮柔和，答案精准利落：“王安石推行保甲法的主要目标，是平息民间的农民反抗斗争，稳定地方治安，稳固北宋的基层统治。”

　　答案条理清晰、直击核心，分毫不差。

　　老魏闻言十分满意，微微点头，语气温和赞许：“坐着说就行，我的课不用站起来，不用这么拘谨。嗯，答得很不错。”

　　他顿了顿，顺势延伸知识点，声音再次响彻教室：“大家一定要记住，富者有阡陌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这句诗精准概括了北宋土地兼并的乱象，也是当时农民起义频发、社会动荡的主要原因。”

　　说完，老魏拿起桌前的水杯，缓步走回讲台，低头喝了口水，继续细致讲解变法的利弊与后续影响。

　　禾朝轻轻落座，戴好眼镜，继续专注听课。

　　身旁的闫佳见老师走远，立刻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满脸震惊与佩服地凑近她耳边：“天呐禾朝，你刚才居然能答得上来，也太厉害了吧！”

　　她轻轻吐了吐舌头，小声解释班里的摸鱼规矩：“我刚才根本没睡着，就是看见老魏走下来了，赶紧装睡躲提问。老魏上课从来不点名，全靠随缘找人提问，他有个怪规矩，你不搭理他、假装没听见，他转两圈自己就走了。可一旦你应声答题，就算彻底中招，后面很容易被他反复提问！”

　　听完闫佳的讲解，禾朝恍然大悟，澄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乖巧地点点头，轻声应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