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8、第 8 章

　　食堂暖融融的灯光轻轻洒落，揉碎在光洁的餐桌与温热的饭菜上。周遭的喧闹依旧沸沸扬扬，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嬉笑闲谈声交织不绝，可禾朝耳边却莫名清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细嚼米饭的轻响，还有身侧少年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低垂成柔软的弧度，一小截白皙的下颌线条干净温柔。依旧是小口小口认真吃饭的模样，细嚼慢咽，温顺得像只怯生生的小兽，哪怕餐盘里只是清淡素菜，也吃得格外乖巧知足。

　　身旁的姜楠手肘随意抵着桌沿，脊背挺得笔直，慵懒的坐姿里自带一份疏离矜贵。他全程没有动筷，漆黑的眼眸始终落在女孩身上，目光沉沉浅浅，带着旁人无从察觉的专注。

　　他看着她鼓起的软嫩腮帮，看着她吃饭时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垂落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方才随口定下的约定，本只是一句敷衍的扯平说辞，可此刻静静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少女，他心底那点漫不经心，早已悄然褪去，染上了细碎的温柔。

　　良久，少年低沉磁性的嗓音，猝不及防在安静的方寸餐桌间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静谧的氛围。

　　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慵懒，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不给我留一口？”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飘飘落进风里，却精准撞进禾朝的心底。

　　禾朝咀嚼的动作骤然一顿，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心底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慌乱。

　　她方才一门心思安静吃饭，完全忘了两人课前的约定——打饭给他吃一口，过往恩怨彻底扯平。

　　慌乱瞬间裹住了她，她手足无措地眨了眨眼，澄澈的眸子里漾着点点无措，像被抓包的小朋友，慌乱又乖巧。

　　迟疑了两秒，禾朝连忙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微微蜷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她不敢抬头再看少年的眼睛，纤白的小手轻轻扶住餐盘边缘，微微用力，将满满一盘朴素的素菜米饭，慢慢往姜楠的方向推了过去。

　　木质餐盘滑动的轻响格外清晰，温热的饭菜香气随之漫开，清淡干净，带着烟火人间的温柔气息。

　　“给、给你。”禾朝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颤音，细若蚊蚋。

　　整张餐盘稳稳停在两人中间，荤素搭配整齐，分量充足，是食堂阿姨偷偷多加的诚意，也是她一整天最简单的一餐。

　　姜楠垂眸，目光落在餐盘里软烂入味的土豆、清爽的时蔬与蓬松的白米饭上，眸底的柔软又浓了几分。

　　他抬手拿起自己的筷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竹筷，动作慵懒又利落。视线锁定餐盘里那块色泽温润、炖得软糯绵密的土豆，轻轻伸筷夹去。

　　可那块软烂的土豆太过绵软，筷子刚轻轻碰到，便细碎地散在了餐盘里，稳稳夹取的动作瞬间落空。

　　一次落空，少年微顿动作，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一旁的禾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他落空的筷子，看着散落的细碎土豆，心底的慌乱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软乎乎的暖意。

　　她抬眸看向姜楠，对上他眼底淡淡的无奈，鼓起勇气，小声主动开口，语气带着青涩的温柔：“我、我帮你吧。”

　　不等姜楠回应，禾朝已经轻轻拿起自己的筷子，动作轻柔又细致。

　　她挑进餐盘里最软糯入味的土豆块，搭配上几缕清爽的时蔬，还有一小撮松软的白米饭，小心翼翼、整整齐齐地夹起，轻轻抬臂，稳稳送向姜楠空空的餐盘里。

　　动作轻缓温柔，生怕动作太大，洒落半点饭菜。

　　纤细白皙的手腕微微抬起，指尖纤细干净，一举一动都温顺又认真。

　　一点一点温热的饭菜落在姜楠的餐盘里，简简单单的荤素搭配，不算丰盛，却格外干净暖心。

　　做完这一切，禾朝立刻收回手，乖乖放回桌面，重新垂着脑袋，耳尖却悄悄染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粉，不敢再去看身侧的少年。

　　姜楠垂眸看着餐盘里整齐干净的饭菜，看着女孩细心夹好的吃食，漆黑的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涟漪，冷漠疏离的气场彻底消融殆尽。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筷子，低头缓缓进食。

　　少年吃饭的动作很轻，慢条斯理，矜贵又好看，没有半点嘈杂声响。素来挑剔口味、从不碰清淡素菜的他，此刻吃着这盘人人避之的五号窗口饭菜，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反而格外从容平静。

　　暖光落在他精致利落的侧脸上，眉眼轮廓深邃好看，柔和了他平日里桀骜冷冽的气质，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润。

　　一旁站定许久的姚烨，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看着姜楠难得吃一次普通窗口的素菜，忍不住笑着开口打趣，语气满是戏谑好奇。

　　“阿楠！”姚烨拖着语调，满眼新奇地盯着他餐盘里的饭菜，“五号窗口的菜怎么样啊？全校公认最清淡、最寡淡的窗口，今天有没有一点进步？味道能入口不？”

　　这话一出，旁边的闫佳无奈弯了弯眉眼，却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温柔地看着两人，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姚烨说完，又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乖巧的禾朝，视线落在她餐盘边缘那一小块油润的回锅肉上，肚子顿时馋虫作乱，下意识抬起筷子，径直朝着禾朝的餐盘探过去，嘴里还大大咧咧嚷嚷：“我看你盘里还有回锅肉，给我尝一口！”

　　禾朝听见这话，下意识微微缩了缩手腕，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姚烨的筷子已经快要碰到那块肉片。

　　“啪——”

　　两根筷子精准相撞，发出清脆短促的轻响。

　　姜楠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横插过来，稳稳横在两人餐盘中间，精准拦住了姚烨伸过去的筷子，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强势与笃定。

　　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喧闹的周遭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

　　姚烨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满眼不解地看向姜楠：“阿楠，你干嘛啊？拦我做什么，我就尝一口肉而已。”

　　姜楠抬眸，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姚烨，眉眼依旧清冷，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藏不住的占有欲，低沉嗓音字字清晰：“吃你自己的饭。”

　　顿了顿，薄唇轻启，直白抛出一句界限分明的话：“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白又霸道，明目张胆护着身边的禾朝，划开了旁人不能触碰的距离。

　　空气里瞬间漫开清甜暧昧的氛围，姚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底立马燃起浓浓的八卦笑意，了然地挑了挑眉，乖乖收回筷子，也不再闹着要吃肉，低头扒拉自己餐盘里的肥牛，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姜楠，憋着一肚子打趣没敢说出口。

　　一旁的闫佳忍俊不禁，清脆温柔的笑声轻轻响起，她笑着抬手附和姚烨，实则帮姜楠圆场：“就是就是，姚烨，安分吃你自己的，别总惦记别人盘子里的。”

　　说完，闫佳温柔转头看向耳尖通红、手足无措的禾朝，眼底满是善意与温柔。她主动拿起自己的筷子，从餐盘里夹了一筷子鲜嫩清甜、入味十足的清炒鸡丁，还有一撮软糯的甜玉米，小心翼翼送到禾朝餐盘里，柔声细语安抚局促的女孩：“禾朝，别管他，你尝尝我这个，不油不腻，味道清淡，很合你的口味。”

　　温热的饭菜稳稳落在餐盘里，裹挟着扑面而来的善意。

　　突如其来的偏爱与温柔，让禾朝心底软软暖暖的。她微微抬头看向闫佳，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道谢：“谢谢你，闫佳。”

　　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着四人小小的餐桌，隔绝了食堂里外所有喧嚣热闹。

　　四周人潮涌动，往来学生的目光总若有似无地往这一桌飘，所有人都清楚，冷漠桀骜、从不允许异性近身的姜楠，今天不仅安安静静陪着新来的同桌吃饭，还当众拦下好友，不许对方碰女孩餐盘里的食物。那些探究、八卦、惊讶的细碎目光层层叠叠落过来，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姚烨低头默默干饭，隔几秒就偷瞟一眼自家兄弟，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满心都是看破不说破的了然。闫佳挨着禾朝坐着，轻声和她聊着班级里细碎的小事，一点点冲淡女孩的腼腆局促。

　　而全程话不多的姜楠，吃完禾朝帮他夹好的饭菜，便放下筷子不再动。他单手随意搭在桌沿，侧身静静望着身旁小口品尝鸡丁的禾朝。

　　女孩的侧脸柔软干净，长长的睫毛随着咀嚼轻轻颤动，吃到合口味的菜时，眉眼会悄悄弯起，漾开一点浅浅柔和的笑意，干净纯粹，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