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10、第 10 章

　　历史课堂的余温还停留在空气里，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静静铺洒在高二八班的课桌上，温柔的橘暖色揉碎在书页间，将教室里慵懒安静的氛围烘托得愈发浓厚。

　　班里大半同学依旧维持着半睡半醒的松弛状态，没人刻意抬头，也没人随意交谈，只有讲台上偶尔传来老魏低声讲课的轻响，细碎平缓，成了这间教室最温柔的背景音。

　　禾朝戴着银白色圆框眼镜，端正坐着，指尖轻轻捏着笔尖，安安静静看着书本。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桌角，那杯蒋熙晗送来的精致奶茶静静立在一旁，旁边还放着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奶油小糕点，礼盒系着细细的丝带，温柔又亮眼。

　　两样东西整齐摆在她靠窗这一侧的桌角，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桌面瞬间被占得满满当当，连放置书本和习题册的空隙都所剩无几。

　　最让禾朝手足无措的是，这份礼物从头到尾都不属于她。

　　是蒋熙晗专门送给姜楠的。

　　而身侧的少年，自始至终都维持着熟睡的姿势，侧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安稳沉熟，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禾朝看着桌角的奶茶与糕点，纤细的指尖轻轻攥了攥笔杆，心底泛起一阵阵无措的局促。

　　她胆子小，性格温顺腼腆，方才蒋熙晗明艳张扬的模样还停留在脑海里，她实在不敢主动叫醒熟睡的姜楠。

　　少年平日里桀骜冷淡、气场强势，睡觉的时候更是不喜被人打扰，全班没人敢轻易吵他休息，禾朝更是打心底里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贸然开口，惹得他不悦。

　　犹豫再三，禾朝微微侧过头，凑近身旁的闫佳。

　　她微微踮起一点身子，凑近闫佳的耳边，气息轻轻软软，压着极低极低的音量，近乎气音般悄悄询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闫佳，你能不能帮我拍一下他的桌子？”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细碎轻柔。

　　闫佳闻言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眼底盛满浓浓的疑惑，同样压低声音，轻声反问：“拍他桌子干嘛？好好的叫他干什么。”

　　姜楠睡觉最烦被打扰，班里人人皆知，平日里谁都避之不及，闫佳实在好奇禾朝怎么会主动想叫醒他。

　　禾朝脸颊微微泛红，眉眼带着几分无措的软意，依旧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解释：“把他叫醒好不好？”

　　她说着，目光轻轻瞥了一眼桌角精致的奶茶和糕点，用眼神示意闫佳，继续轻声细语地解释缘由：“我桌上放不下了，这些都是刚刚蒋熙晗送给他的东西，一直放在我这边太占位置了。我不敢叫他，你帮我一下好不好。”

　　软糯的语气带着浅浅的恳求，温顺又可爱。

　　闫佳瞬间了然，憋着笑意点点头，无奈轻叹一口气，算是应下了她的请求。

　　下一秒，闫佳抬起手，指尖屈起，轻轻在姜楠的课桌边缘敲了两下。

　　“嗒、嗒——”

　　两声轻响清晰落在耳畔，打破了少年安稳的睡意。

　　原本沉睡着的姜楠睫毛骤然一颤，周身慵懒松弛的气息瞬间褪去，隐隐透出几分被打扰的不耐与冷戾。

　　他缓缓抬起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乌黑细碎的发丝凌乱贴在额前，眉眼惺忪，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浅淡水雾，却裹挟着生人勿近的烦躁寒意。

　　少年眼眸漆黑暗沉，抬眼第一时间看向敲桌的闫佳，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戾气，语气冷硬又不耐烦：“你有病？”

　　简简单单三个字，冷冽又疏离，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闫佳早就习惯了他这副脾气，丝毫不慌，立刻抬手朝着禾朝的方向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是我找你。

　　“不是我找你。”闫佳压低声音，笑着开口，“是你同桌找你。”

　　姜楠闻言，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眼底的戾气淡去些许。

　　他慵懒地转过脖颈，散漫的目光缓缓落在身侧的禾朝身上。

　　少年的眼神依旧带着睡醒后的惺忪与淡漠，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女孩脸上，安静等着她开口。

　　被他直直注视着，禾朝心底瞬间一紧，下意识微微攥紧了衣角，眉眼带着几分拘谨的软意。

　　她不敢与他对视太久，微微垂眸，小心翼翼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桌角那杯奶茶和精致的小糕点礼盒，一点点轻轻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稳稳靠近姜楠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软糯的嗓音，细声细气地开口：“你的糕点和奶茶。”

　　姜楠慵懒往后一靠，脊背彻底贴合椅背，身姿散漫又桀骜，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他垂眸扫了一眼那两样精致的东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淡，随意又无所谓：“你送的？”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瞬间让禾朝瞬间慌乱起来。

　　她连忙轻轻摇头，清澈的眼眸盛满慌张，语速微微加快，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不是、不是我送的。”

　　她生怕他误会，急忙补充清楚：“是刚刚一班的蒋熙晗送来的，她让我帮你收好，还说……放学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等你。”

　　字字句句，乖巧清晰，生怕遗漏半个字。

　　听完解释，姜楠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眼底淡然寡淡，仿佛听到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懒懒掀眸，语气随意至极，漫不经心地开口：“送你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直接砸得禾朝猝不及防。

　　她瞬间睁圆了清澈的眼眸，满脸慌张，连忙摆手拒绝，语气急切又认真：“不行的！这是别人专门送给你的，我不能收。”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从来不会随意接纳，更何况是别人特意赠予他的礼物。

　　可姜楠完全不在意，眉眼慵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随意：“那就帮我扔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淡漠又随意，仿佛这两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于他而言一文不值。

　　一旁全程围观、假装低头看书的闫佳，瞬间彻底看直了眼。

　　她微微张着嘴，眼底写满大大的疑惑与震惊，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满脸不可思议。

　　蒋熙晗啊，全校闻名的漂亮学霸，多少男生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特意专程跑来八班送奶茶送甜点，还主动相约放学见面，结果姜楠不仅毫不动容，还随手送人、甚至直接让扔掉？

　　这反差实在太过离谱。

　　空气瞬间陷入一阵微妙又尴尬的安静。

　　禾朝手足无措地看着桌中间的奶茶和糕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脸颊微微发烫，窘迫又无措。

　　她不敢真的扔掉，也不敢私自收下，只能默默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安安静静拿起笔，假装认真看着书本，以此掩盖心底的局促与尴尬。

　　闫佳坐在一旁，久久没能回神，偷偷抬眼打量着漫不经心的姜楠，又看看温顺腼腆的禾朝，心底哭笑不得。

　　整间教室依旧安静，讲台上老魏的讲课声缓缓流淌，窗边的落日慢慢西斜，温柔的光影缓缓移动。

　　姜楠彻底醒透了，却没有低头看书，也没有理会桌前的礼物，只是单手支着下颌，眼眸淡淡放空，漫无目的地发呆，目光闲散，不知道落在何处，周身气场慵懒又疏离。

　　漫长的一节课悄然流逝。

　　急促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划破沉寂，响彻整栋教学楼。

　　喧闹瞬间席卷整座教室，打破了一室安静。

　　姜楠轻轻吐出一口气，慵懒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眼，舒展着久坐僵硬的筋骨，动作随性帅气，少年感十足。

　　一旁的闫佳单手转着笔，指尖翻飞，目光落在低头收拾东西的禾朝身上。

　　禾朝安安静静低头整理桌面，将书本、习题册一一收纳进书包，动作轻柔规整，一丝不苟。

　　这时，背着黑色书包的姚烨晃晃悠悠走进教室，步伐轻快，径直走到姜楠桌前，笑着搭肩：“阿楠，放学了，一起出去打台球去？”

　　姜楠还未应声，闫佳便抬手敲了敲禾朝的椅子靠背，轻声开口问道：“禾朝，你的历史习题册写完了吗？”

　　禾朝微微抬头，眉眼温顺，轻轻点头：“写完了。”

　　“那你今晚回家还用吗？”闫佳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不用的话借我抄抄呗，我明天一早还给你，绝不耽误你用。”

　　最近作业繁多，她实在懒得慢慢写，只能指望学霸同桌救命。

　　禾朝性格软，向来好说话，闻言乖巧点头，轻声应道：“嗯嗯，可以的。”

　　说着，她从刚收拾好的书包里，重新翻出平整干净的习题册，轻轻递给闫佳。

　　闫佳连忙伸手接过，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一旁刚活动完筋骨的姜楠，漫不经心扫过两人的动作，慵懒开口，嗓音淡淡带着少年的随性：“你晚上回去不用写作业了？”

　　禾朝垂着眸，收拾书包的动作微微一顿，乖乖应声：“嗯。”

　　她基础扎实，写题速度快，晚自习已经把所有作业尽数完成，回家确实无事可做。

　　“那正好。”

　　姜楠挑眉，语气理直气壮、理所当然，随手将自己桌面上空白潦草的几本作业摞在一起，抬手一扬，直接轻飘飘扔到禾朝的桌前。

　　书本落在桌面，发出轻轻的声响。

　　“帮我一起写了。”

　　语气随意至极，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吩咐。

　　禾朝看着桌前突然多出来的一堆作业，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伸手，小心翼翼将他的作业一一整理好，轻轻放进自己的书包夹层里，乖巧听话，毫无怨言。

　　一旁的闫佳看得当场无语，忍不住替禾朝打抱不平，皱眉看向姜楠：“姜楠，你自己不会写吗？”

　　姜楠坐姿桀骜散漫，眉眼淡淡，理直气壮回了一句：“没听课。”

　　“那你抄也不会吗？”闫佳不服气继续吐槽，“干嘛次次都让人家禾朝帮你写，你也太懒了。”

　　姜楠闻言，微微抬眸，漆黑的眼眸淡淡扫向闫佳，随意伸出一只手，语气慵懒霸道：“那你把她的习题册给我，我抄你的。”

　　闫佳瞬间护住怀里的习题册，连忙往后躲，果断拒绝：“不给！”

　　她转头看向温顺的禾朝，一脸无奈又心疼的模样，小声劝道：“禾朝，你把他作业还给他，别惯着他！”

　　禾朝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顺，声音软软淡淡：“没事的，我晚上回去也没什么事，帮他写一写，就当自己复习一遍了。”

　　反正闲来无事，多写一遍习题，对自己也是一种巩固。

　　闫佳见状，忍不住抬手扶额，无奈摇头叹气：“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吧！也太惯着他了。他要是敢让我帮他写作业，我分分钟把卷子拍他脸上！”

　　话音落下，一旁的姜楠不怒反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慵懒的得意，低低冷哼了一声。

　　不远处的姚烨看得乐不可支，立刻凑过来调侃闫佳：“得了吧闫佳，就你这年级倒数前十的成绩，谁敢让你帮忙写作业？写了还不如不写。”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处。

　　闫佳瞬间破防，气得脸颊通红，一把抓起桌前厚厚的一摞卷子，抬手作势要追打姚烨，气急败坏地吼道：“姚烨！你找死是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拎着卷子，快步追着姚烨跑出了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打打闹闹消失在走廊尽头，喧闹的笑声渐渐远去。

　　转瞬之间，原本热闹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高二八班教室里，最后只剩下靠窗位置的姜楠和禾朝两人。

　　落日最后的余晖落进教室，温柔笼罩着小小的一方课桌，安静又缱绻。

　　禾朝弯腰拉上书包拉链，将书包轻轻背在肩头，纤细的身姿安静温柔。

　　她微微侧过头，偷偷抬眸飞快瞄了身旁的少年一眼。

　　姜楠依旧懒懒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眼眸淡淡望着窗外，侧脸轮廓冷冽精致，安静得让人不敢打扰。

　　收回目光，禾朝轻声开口，温顺道别：“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