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33、第 33 章

　　禾朝被姜楠突如其来的调侃说得心头一慌，下意识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措的认真，小脸上写满急切的辩解。

　　“没……没有。”

　　她语速微微偏快，生怕眼前的人真的误会自己偷偷动了他的饭菜，指尖轻轻攥着筷子，语气软糯又诚恳：“食堂阿姨本来就只打了这么多菜，我一口都没碰过你的，真的没有。”

　　小姑娘眉眼澄澈坦荡，慌乱解释的模样直白又单纯，半点藏不住心事，懵懂得让人心软。

　　一旁的闫佳看得忍俊不禁，连忙开口替她解围，温柔打断姜楠的逗弄：“禾朝，姜楠就是故意逗你的，别当真，不用跟他认真解释。”

　　她和姜楠、姚烨一同长大，太清楚姜楠的性子。这人看着清冷寡言、疏离淡漠，偏偏就喜欢逗温顺老实的禾朝，看她手足无措、慌乱窘迫的模样。

　　姜楠垂眸望着身旁满眼认真、半点不经逗的小姑娘，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无奈轻嗤一声，嗓音散漫慵懒：“还真是不禁逗。”

　　简简单单四个字，带着满满的纵容与戏谑，没有半分恶意，只剩少年独有的温柔调侃。

　　食堂里暖融融的日光静静洒落，四人低声说笑，安静惬意，一顿午饭在轻松细碎的氛围里悄然落幕。

　　半小时后，四人收拾好餐盘，一同起身离开食堂。

　　秋日午后的风温柔和煦，吹散了正午的燥热，操场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比赛喧闹声，却依旧挡不住校园午后的慵懒闲散。

　　闫佳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眉眼微微耷拉下来，语气透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无趣：“才刚十二点，距离下午两点半的比赛还有两个半小时，这么长的休息时间，我们去哪消磨时间？”

　　运动会中场休息时间充裕，偌大的校园看似热闹，闲下来却让人莫名觉得无所事事。

　　姚烨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主意，语气雀跃又果断：“还能去哪？老规矩，翻墙出去上网，舒服半天是半天！”

　　运动会全校师生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操场，围墙边角无人看守，是全校学生公认最适合溜出去放松的时间。

　　姜楠漫不经心地侧目，目光精准落在身侧身形纤细单薄的禾朝身上，嗓音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故意开口调侃：“就她这小身板，翻墙怕是直接挂在围墙上，下不来了。”

　　“……”

　　禾朝微微抿唇，一时语塞。

　　她睁着清澈的眼眸，默默看着两人，既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不想参与翻墙胡闹，只能轻声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回教室看一会儿书。”

　　上午运动会赛程结束得早，下午赛事迟迟才开场。住校的同学们大多趁着空闲时间返回寝室补觉休息，操场上的喧闹渐渐淡去大半，整个校园都陷入松弛的午后休憩氛围里。

　　“阿楠，那你呢？你准备去哪？”姚烨转头追问。

　　“睡觉。”

　　姜楠回答得干脆利落，慵懒随意。

　　短暂商议过后，四人顺势分道扬镳。

　　闫佳和姚烨一心想着出校放松，不愿白白浪费难得的空闲时间。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不用上课、不用刷题，若是老老实实困在学校，属实太过无趣，两人脚步轻快，径直朝着校园围墙的僻静角落走去。

　　而禾朝转身，抬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心底格外清楚，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大概率会和姜楠独处。

　　这是她一直下意识回避、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每次单独和姜楠待在一起，暧昧微妙的氛围总会萦绕周身，让她心慌局促、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彻底乱了所有分寸。

　　为了避开独处的尴尬，她只能下意识加快脚步，试图拉开距离。

　　身后，少年慵懒散漫的嗓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腿不长，走路倒是挺快。”

　　禾朝脚步一顿，心头微紧，却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浅浅的戏谑：“后面有鬼追你？走这么急？”

　　“……”

　　禾朝咬紧下唇，充耳不闻，只顾埋着头快步前行。

　　她刻意挺直脊背，尽量保持疏离的姿态，只想在路过零星返校的同学时，和身后的人拉开足够远的距离，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流言蜚语与多余误会，安分守己守着普通同桌的分寸。

　　安静的林荫道上，只剩下少年不急不缓、步步紧随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追着她仓促的步伐。

　　就在禾朝快要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身后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陪我去一趟小卖部。”

　　“……”

　　禾朝脚步彻底定住，身形僵在原地，满心都是无奈与苦恼。

　　她悄悄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默默叹气，却半点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等候。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校园小卖部门口。

　　狭小的小卖部里弥漫着浓郁的辣条与油炸方便面的气息，甜腻混杂着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就算站在门口，也依旧清晰可闻，让素来清淡饮食的禾朝微微有些不适。

　　她乖巧站在门外，没有跟着进去，心底悄悄打着小算盘，趁着姜楠进去买东西的空隙，偷偷溜走回教室。

　　可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尽数压下。

　　她太了解姜楠的性子，若是自己偷偷跑掉，以他记仇又爱较真的模样，回到教室定然会找自己秋后算账，到时候只会更加窘迫麻烦。

　　万般无奈之下，禾朝只能安分守己地站在门口，乖乖等候。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却让禾朝觉得格外漫长。

　　很快，姜楠拿着两支包装精致的冰淇淋从小卖部里缓步走了出来，秋日的阳光落在他利落的眉眼上，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少年鲜活的暖意。

　　他垂眸看向乖乖站在门口的小姑娘，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催促，明明是主动送人东西，语气却带着几分佯装的凶意：“草莓还是巧克力？快点选，一会儿就化了。”

　　“啊？”

　　禾朝微微一愣，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底的局促又多了几分，小声软糯地回答：“草莓……”

　　话音落下，她小心翼翼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接过那支草莓味的冰淇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午后的微热。

　　两人并肩转身，一同朝着空无一人的教学楼缓步走去。

　　一路上，禾朝拿着冰淇淋小口小口抿着，清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可她全程依旧下意识和身侧的少年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目光直视前方，不敢侧头，不敢多看，时刻留意着沿途零星往来的同学，生怕被人撞见两人独处的画面，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与闲话。

　　一路安静无言，两人顺利走进高二八班的教室。

　　偌大的教室空空荡荡，安静得落针可闻。

　　恰逢运动会午休时段，班里本就活泼好动的同学们尽数散在校园各处，或是看比赛、或是闲逛打闹，没有一个人愿意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

　　整间教室静谧清冷，只剩下窗外细碎的风声与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禾朝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脚步顿在教室门口，微微回头，看向慢悠悠跟进来的姜楠，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看我做什么？”姜楠抬眸，淡淡开口。

　　“你……”禾朝纤细的指尖轻轻指向教室后方的座位，声音细若蚊蝇，“你要回座位睡觉吗？”

　　“嗯。”

　　姜楠淡淡应声，没有多余的话语，径直抬步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慵懒随性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见他落座，禾朝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两三口吃完手里剩余的冰淇淋，擦干净指尖，立刻从桌肚里拿出一本政治教材，端正坐好，低头认真翻看背诵起来。

　　她向来清楚自己天资普通，算不上聪明，也没有过人的天赋，一路走来的好成绩，全靠日复一日的踏实努力、熬夜背诵、反复刷题堆积而来。

　　尤其是政治这类需要大量记忆、死记硬背的科目，更是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牢牢记住知识点，稳住成绩。

　　身旁，原本准备闭眼休憩的姜楠，见她一坐下就立刻投入学习，丝毫没有半点懈怠慵懒，不由得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么爱学习？”

　　“这么多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你都能背得下来？”

　　禾朝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课本的黑体重点上，轻轻点头，软糯小声应答：“嗯，多背几遍，反复记，就能背下来了。”

　　认真又踏实的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头微动。

　　姜楠单手撑着下巴，侧头静静打量着身旁认真背书的小姑娘，眼底漫着细碎的柔光，随意开口询问：“我记得，再过两周就要月考了？”

　　禾朝闻言，微微抬眸，认真纠正：“是下周。”

　　她语速轻轻柔柔，声音细绵软糯，带着独有的温顺感，耐心解释：“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这周运动会结束，下周一正式恢复上课，紧接着就要进行月度统考了。”

　　“行吧。”

　　姜楠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没有继续纠结时间。

　　他整日上课慵懒嗜睡，对课堂通知、考试时间向来不上心，记混日期也是常态，早已习以为常。

　　安静几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漫声提起：“这次月考，年级前五有专项奖学金，年级第一奖学金翻倍。”

　　原本低头背书的禾朝，眼眸骤然轻轻一动，漆黑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光亮，忍不住抬眸看向他，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真的吗？”

　　她只知道隆城一中设有校董会出资的专项奖学金，用来奖励成绩优异的学生，却从未听说过年级第一可以奖学金翻倍的规则。

　　这笔奖金，对别人而言或许只是一笔可有可无的零花钱，可对她而言，却是无比珍贵的底气。

　　“嗯。”

　　姜楠轻轻颔首，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带着几分古怪的戏谑：“怎么，你有把握拿奖？”

　　“……”

　　禾朝微微抿住粉嫩的唇瓣，没有立刻应声。

　　心底却早已悄然燃起细碎的野心与期盼。

　　她这段时间拼尽全力埋头苦学，唯一的目标就是冲进年级前五，拿下奖学金。

　　只要能拿到这笔奖金，她就能暂时不用周末奔波去烤肉店兼职，也能勉强支撑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费，不用再处处拮据节俭、小心翼翼算计花销。

　　不用再为了几块钱的差价纠结，不用再委屈自己，日子能稍微轻松安稳一点。

　　心念浮沉间，她不由得微微失神。

　　“嗯？发什么呆？”

　　姜楠微微蹙眉，看着她忽然走神的模样，轻声追问。

　　禾朝瞬间回神，眼底的光亮稍稍收敛，小声带着歉意解释：“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没有听清你的话。”

　　“那你倒是说说，想不想冲奖学金？”姜楠耐着性子，重新问了一遍。

　　禾朝抬眸，澄澈的眼眸直直看向他，犹豫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把握考年级第一。”

　　她心里格外有数，年级里高手云集，学霸数不胜数，自己顶多稳居年级前列，距离断层第一，还有不小的差距。

　　“没把握，听到第一奖金翻倍这么激动做什么？”

　　姜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鄙夷与调侃，目光静静锁着她细腻乖巧的侧脸。

　　他心里大致清楚禾朝的成绩，知道她是踏实认真的好学生，排名稳居上游，可在他的认知里，常年霸占学校年级第一的，永远都是一班的薛家阳。

　　那人是全校公认的学霸，自律、刻苦、成绩稳居断层第一，挑不出半点毛病，无人能撼动地位。

　　哪怕他开学初因为看不惯对方虚伪的性子，动手和对方起过冲突，却也不得不承认，薛家阳的学习能力，的确远超常人。

　　禾朝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边角，沉默良久，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倔强与野心：“我……我想试试。”

　　“试什么？”姜楠漫声追问。

　　“试试……考年级第一。”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又微弱，却字字坚定，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拼劲。

　　姜楠眼底的戏谑更浓，微微俯身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挑逗：“就因为奖学金翻倍？”

　　“嗯。”

　　禾朝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点头，坦然承认自己的私心，干净又纯粹。

　　看着她直白坦率、满心只为奖金努力的模样，姜楠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温柔泛滥，语气慵懒道破真相：“我算是发现了，你根本不是喜欢学习，你是喜欢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