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32、第 32 章

　　操场边上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热烈滚烫的少年声响彻整片赛场，瞬间淹没了方才两人细碎的低声交谈。

　　禾朝下意识顺着喧闹的声源抬眸望去，目光牢牢锁定跳高赛场中央。

　　秋日澄澈的阳光下，闫佳身着干净利落的白色短袖与黑色运动短裤，身姿纤细挺拔，一双长腿笔直匀称，线条干净漂亮，浑身透着少年人鲜活又耀眼的朝气。

　　她微微屈膝蓄力，重心压低，眼神专注笃定，脚步轻快有力地向前加速冲刺。

　　风掠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扬起衣角细碎的弧度。临近横杆的瞬间，闫佳骤然腾空跃起，身姿舒展利落，完美的背跃式动作一气呵成，轻盈地擦着横杆越过，稳稳落在后方厚实的海绵垫上。

　　横杆纹丝不动，稳稳定格在原处。

　　“哇！太厉害了！”
　　“闫佳牛逼！稳过！”
　　“加油！继续冲！”

　　围观的八班同学们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喧闹的喝彩声层层叠叠，填满赛场的每一个角落。

　　闫佳撑着海绵垫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从容松弛的笑意，抬手随意拂了拂身上的灰尘，神色轻松淡然。这样的高度对常年坚持运动的她而言，算不上半点难度，全程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一旁的姚烨看得连连点头，眉眼带笑，由衷开口夸赞：“厉害厉害，这动作也太标准了！”

　　闫佳斜睨他一眼，唇角轻撇，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嫌弃：“真敷衍，一点诚意都没有。”

　　姚烨瞬间语塞，摸摸鼻尖，哑口无言，只能无奈笑笑。

　　秋日的阳光温柔洒落，跳高比赛有条不紊地持续进行。赛场之上选手轮番上场，一次次起跳、跨越、落地，时光在喧闹与欢呼中缓缓流淌。

　　整整一个小时后，高二组女子跳高比赛正式落幕。

　　最终成绩公示，闫佳以微弱的差距屈居年级第二，第一名是高二四班校跳高队的专业选手，实力悬殊，虽败犹荣。

　　即便没能拿下桂冠，这个成绩依旧足够亮眼。

　　比赛结束，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姚烨第一时间凑上前，递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语气熟稔又轻快：“佳佳，辛苦啦！中午要不要翻墙出去吃？”

　　运动会期间全校注意力都集中在操场赛事，校门口的保安大多在岗值守、无暇顾及围墙边角，是全校学生默认的、监管最松懈的时间段，不少同学都会趁机翻墙出校解馋。

　　闫佳没有立刻应答，转头看向身旁安安静静站着的禾朝，温柔询问：“朝朝，你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禾朝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眼眸澄澈温顺。

　　她向来恪守校规，清楚记得学校明令禁止学生私自离校翻墙，一旦被值班老师抓到，必然会被通报批评、记入班级考核，稳妥谨慎的性子，让她从不会触碰任何违纪的边界。

　　“阿楠，你呢？中午要不要一起出去？”闫佳随即转头，问向一旁慵懒伫立的姜楠。

　　“懒得动。”

　　姜楠单手揣着校服口袋，眉眼淡淡，语气随意散漫，干脆利落地拒绝。

　　两人都无意出校，闫佳瞬间没了兴致，随口提议：“那趁着现在食堂人少，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不用挤高峰期。”

　　“行。”

　　几人应声，四人并肩结伴，顺着树荫小路朝着食堂的方向缓步走去。

　　禾朝和闫佳并肩走在前方，一路上，闫佳还在兴致勃勃复盘方才的比赛，眉眼鲜活灵动。

　　“刚刚最后那一跳差一点点就超纪录了，早知道赛前我再多热身一会儿就好了。”
　　“状态还是有点仓促，可惜了。”

　　她絮絮叨叨地细数着比赛的细节，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遗憾。

　　禾朝乖乖走在身侧，全程安静聆听，时不时轻轻点头回应，眉眼温顺柔和。

　　心底里，她悄悄生出满满的羡慕与敬佩。

　　闫佳永远这般耀眼鲜活，成绩优异、人缘极好，运动会上大展风采，性格开朗洒脱，永远无忧无虑、光芒万丈，像是被阳光偏爱长大的人。

　　禾朝心底悄悄轻叹，曾几何时，她也无比期盼自己能活成这般明媚坦荡的模样，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拘谨怯懦，能够大大方方地站在人群中央，自信坦荡，无所畏惧。

　　可长久以来的内敛与敏感，早已刻进她的骨子里，让她只能安静站在人群边缘，做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一路思绪浅浅，四人很快抵达食堂。

　　正午的食堂格外清净，避开了放学拥堵的高峰期，寥寥数人零散就餐，环境安静又舒适。

　　闫佳和姚烨默契十足，径直走向食堂最火爆的石锅拌饭窗口，这是一中公认的招牌餐品，味道绝佳，常年霸占学生口味榜单前列，是两人百吃不厌的选择。

　　而禾朝熟门熟路，独自转身走向最内侧的五号普通餐窗口。

　　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每日都在这里打饭，一来菜品平价实惠，贴合她的花销预算，二来窗口的阿姨性情温和善良，完全没有食堂阿姨常见的“手抖”毛病。

　　每次看到身形瘦小的禾朝，阿姨总会格外照顾，默默悄悄给她多加饭菜份量，总笑着念叨一句：“小姑娘太瘦了，长身体的年纪，必须多吃点。”

　　久而久之，两人便格外熟络。

　　姜楠跟在她身后，目光淡淡落在五号窗口朴素的餐牌上，眼底带着几分不解的疑惑。

　　这个窗口是全校学生公认的味道普通、毫无特色，菜品简单清淡，远不如特色窗口美味，他实在看不懂，禾朝为何偏偏日日执着于此。

　　“这个窗口有这么好吃？”他随口漫声发问。

　　禾朝用力点点头，软糯应声：“嗯嗯，很好吃的。”

　　话音落，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点餐，身侧少年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帮我也打一份，不要猪肉。”

　　禾朝指尖微顿，下意识想要委婉推脱，小声开口：“可不可以下次……”

　　话还没说完，一张温热的饭卡已然递到她的掌心。

　　姜楠语气坦然随意，淡淡解释：“姚烨的卡，昨晚你请他吃了晚饭，他理应请回来，不用客气。”

　　“哦哦。”

　　禾朝攥着掌心的饭卡，乖巧点头，不再推脱，转身乖乖走到窗口前排队。

　　“阿姨～”

　　她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糯糯，清甜又乖巧。

　　打饭阿姨抬眸一看是她，瞬间露出温和的笑意，熟稔地搭话：“小姑娘今天来得这么早？不上课吗？”

　　“今天学校运动会，不用上课。”禾朝乖乖回答。

　　“原来是这样，”阿姨笑着掀开保温餐盖，热情说道，“今天后厨刚出锅的糖醋里脊，味道可香了，要不要尝尝？”

　　禾朝轻轻摇头，指着窗口固定的两样菜品，语气乖巧：“不用啦阿姨，我要一份炒豆芽，一份青椒肉丝就好。”

　　一素一荤，简单清淡，是她日复一日、从未改变的午餐搭配。

　　阿姨早已熟知她的习惯，知晓这是个懂事要强、从不铺张浪费的小姑娘，便没有强行给她加菜，只是打菜的时候，手腕悄悄加重力度，将豆芽和肉丝堆得满满当当，份量格外扎实。

　　“麻烦阿姨，我再帮我同学打一份。”

　　禾朝接着开口，特意按照姜楠的口味，挑选了两份荤菜、一份素菜，小炒黄牛肉鲜嫩入味，宫保鸡丁酸甜适口，搭配一份清爽的麻婆豆腐，两荤一素，搭配丰盛十足。

　　两份饭菜依次打好，刷卡付款后，禾朝礼貌弯腰道谢：“谢谢阿姨！”

　　她双手端着两个满满的餐盘，小心翼翼转身，目光快速扫过空旷的食堂，一眼就锁定了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碎碎扬扬洒落在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姜楠慵懒坐在餐桌旁，乌黑的碎发被阳光染得通透发亮，白皙修长的指尖随意摆弄着桌上两双木质筷子，姿态散漫闲适，氛围感十足。

　　普通餐窗口不配备勺子，只有统一的木质筷子，需要自行从消毒柜取用。

　　禾朝缓步走上前，将那份特意避开猪肉、荤素搭配的餐盘轻轻放在姜楠面前，垂着眸，声音细软：“你的饭，没有猪肉。”

　　“嗯。”

　　姜楠淡淡应声，目光落在餐盘上，却没有立刻动筷。

　　禾朝顺势走到餐桌对面的侧边位置坐下，习惯性选择了距离他最远的角落，刻意拉开距离，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矩。

　　“你还真会挑位置。”姜楠抬眸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

　　禾朝指尖微微攥紧餐盘边缘，小声找着借口：“这边……位置宽敞，不挤。”

　　姜楠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随你。”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氛围带着几分微妙的僵持。

　　姜楠静静坐着，没有动筷的意思。

　　而坐在对面的禾朝，低头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餐盘，才骤然反应过来——她忘记给自己拿筷子了。

　　餐盘里的饭菜热气袅袅，香气扑鼻，她却只能束手无策地坐着，一动不能动。

　　僵持几秒，禾朝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你不吃吗？”

　　姜楠抬眸，淡淡看向她窘迫的模样，看穿了她的窘境，指尖随意拿起手边多余的一双筷子，隔着餐桌递了过去。

　　就在禾朝指尖即将触碰到筷子的瞬间，他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用了我的筷子，就坐过来。”

　　“……”

　　禾朝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指尖停在距离筷子一寸的位置，一动不动。

　　她大脑瞬间空白，第一反应就是反悔——现在偷偷起身去消毒柜重新拿一双，应该还来得及。

　　心念一动，她下意识想要起身。

　　下一秒，身侧传来少年带着几分佯装凶意的嗓音，低沉又利落：“你敢去换筷子，今天就死定了。”

　　语气带着威慑力，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恶意。

　　禾朝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乖乖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姜楠抬眸，用筷子轻轻指了指自己身侧的空位，语气强势又随意：“赶紧过来，别坐对面挡光。”

　　“哦哦。”

　　禾朝乖乖应声，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窘迫，双手端着餐盘，小心翼翼起身，挪到姜楠身旁的位置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距离瞬间拉近，臂弯几乎相抵，淡淡的少年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让禾朝的耳尖悄悄泛起薄红，浑身都透着拘谨乖巧。

　　两人安静低头用餐，不过两分钟，两道脚步声缓缓走近。

　　姚烨和闫佳端着热气腾腾的石锅拌饭走了过来，稳稳将餐盘放在桌上。

　　抬眼看到并肩紧挨、乖乖同桌吃饭的两人，他们早已习惯了两人形影不离的相处模式，半点没有诧异，随口吐槽出声：“石锅拌饭出餐也太慢了，排队排半天，下次真的要换窗口吃了。”

　　话音落下，姚烨目光随意扫过两人桌上的餐盘，眼神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古怪的疑惑：“你俩居然在同一个窗口打的饭？”

　　禾朝埋着脑袋，默默扒着碗里的米饭，脸颊微红，没有应声。

　　姜楠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嗯。”

　　“噗——”

　　姚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手指着两人的餐盘，忍俊不禁地开口：“阿楠，你不对劲啊！为什么你这两荤一素的份量，比朝朝那一荤一素的还要少这么多？”

　　四人餐盘都是统一的四格样式，一目了然。

　　姜楠餐盘里的三个菜品格子平平浅浅，份量寥寥无几。

　　反观禾朝的餐盘，两个菜品格子被满满的饭菜堆得高高凸起，荤素份量都格外扎实，差距肉眼可见，格外明显。

　　姚烨笑得乐不可支，打趣道：“合着你这是被食堂阿姨精准针对了是吧？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

　　姜楠懒得理会他的调侃戏谑，目光微微侧转，落在身旁埋头干饭的小姑娘身上，桃花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故意的试探：“说真的，你是不是偷偷偷吃我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