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31、第 31 章

　　风轻轻吹乱他的额发，姚烨满脸生无可恋，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淡然沉默的姜楠，有气无力地开口：“阿楠，带烟了吗？”

　　“嗯。”

　　姜楠漫不经心应声，指尖随意探入校服口袋，摸出一盒包装简洁的香烟，手腕轻轻一扬，精准直接扔向姚烨。

　　姚烨抬手稳稳接住，捏着烟盒晃了晃，继续追问：“带火了吗？”

　　“没有。”

　　姜楠回答得干脆利落，眉眼慵懒，半点波澜都无。

　　“？？？”

　　姚烨瞬间满脸问号，抬眸幽怨地盯着姜楠，一脸憋屈吐槽：“阿楠，你这什么意思？给烟不给火，纯属调戏我是吧？”

　　“滚。”

　　姜楠懒得跟他贫嘴，淡淡吐出一个字，目光随意扫过下方还在行进的班级方队，神色淡漠疏离。

　　两人斗嘴的间隙，一直安静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禾朝，小手悄悄探进校服口袋，摸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黑色打火机，指尖捏着递到姚烨面前，声音软糯轻柔：“给。”

　　“太感谢了！还是禾朝靠谱！”

　　姚烨瞬间一扫憋屈，连忙伸手接过打火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心头却猛地窜起一丝诡异的违和感。

　　这打火机若是出现在闫佳手里，他半点不会觉得奇怪，可偏偏是从向来温顺乖巧、安静内敛的禾朝口袋里掏出来的，违和感瞬间拉满。

　　他狐疑地抬眸看向姜楠，语气带着试探：“阿楠，你带着禾朝抽烟了？不然她身上怎么会有打火机？”

　　“滚。”

　　姜楠再度冷喝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方才散漫的神色瞬间收敛。他骤然转头，目光直直锁定身旁的少女，眼底褪去所有玩笑意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嗓音低沉凛冽：“谁给你的打火机？”

　　骤然收紧的气场，让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禾朝被他认真的眼神盯得心头微紧，微微攥了攥衣角，怯生生抬眸看向他，小声如实回答：“你。”

　　“？？？”

　　姜楠高冷严肃的气场瞬间崩塌，一秒破功，眼底写满疑惑，全然没了方才的压迫感。

　　看着少年错愕愣住的模样，禾朝连忙垂下眼眸，目光轻轻扫过下方庄严的主席台，怕被老师察觉异样，声音压得极低极细，认真解释：“上周你随手放在我桌上，让我帮你装着保管的。”

　　怕他抽烟被老师抓到违纪扣分。

　　“然后你就一直装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姜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嗯……”

　　禾朝轻轻点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模样温顺又乖巧。

　　她其实也不想一直随身带着，只是心里格外谨慎小心，生怕自己随手乱放弄丢了打火机。她下意识觉得是姜楠的东西，弄丢了定然要赔钱，自己手头拮据，根本承担不起，便日日揣在口袋里，时时记着，从未敢遗失。

　　姚烨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清脆响，点燃了指尖的香烟。

　　淡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散开，秋风一吹，便消散在微凉空气里。他习惯性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顺势就想往自己口袋里装，随口漫不经心地问道：“阿楠，那你今天不抽？”

　　“不抽。”

　　姜楠淡淡垂眸，看着吞云吐雾的姚烨，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嫌弃，语气冷淡淡叮嘱：“抽烟离我远点，别熏到人。”

　　姚烨：“……”

　　他默默往看台侧边挪了挪位置，委屈巴巴，却又不敢反驳半句。

　　下方的操场，入场仪式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个个整齐的班级方队踏着秋风，喊着口号，依次从主席台前方走过。很快，就轮到了高二八班的队伍。

　　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持班级举牌的，是闫佳。

　　今日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班长的干练利落，换上了一身简约干净的黑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温柔垂落，脸上素面朝天、未施半点粉黛。纯天然的清丽容貌，搭配着修长笔直的双腿，气质清冷又温柔，从容大方，分毫都不输给方才惊艳全场的蒋熙晗。

　　只是身后跟着的高二八班队伍，属实有些参差不齐。

　　同学们站姿松散，步伐歪歪扭扭，统一的口号喊得七零八落、有气无力，完全没有其他班级的整齐气势，一眼就能看出赛前排练敷衍了事，丝毫没有上心。

　　看台之上，姚烨一边抽烟，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下方自家班级潦草的方队，啧啧出声：“阿楠，你看佳佳，今天是真好看，气质绝了。”

　　姜楠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敷衍：“你又喜欢？”

　　“那绝对不可能！”

　　姚烨立刻果断摇头，一本正经、无比认真地开口：“我虽然喜欢长得好看的，但佳佳绝对除外。”

　　“嗯？”

　　姜楠微微侧头，难得生出几分细碎的兴趣，淡淡看向他。

　　被自家兄弟注视着，姚烨半点不怯场，直白坦白内心想法，语气无奈又真实：“太熟了，熟到没感觉。我和佳佳从小一起长大，她连我小时候多调皮、每天穿什么颜色内裤都一清二楚，太尴尬了，根本不可能。”

　　姜楠沉默两秒，无言以对。

　　身旁的禾朝更是默默垂眸，安静得像个透明人，耳尖却悄悄泛起一丝浅红。

　　看台氛围一时变得微妙又安静。

　　没过多久，轰轰烈烈、持续许久的全校列队入场仪式，终于圆满结束。

　　各班方队有序退场，回归各自班级的操场大本营。

　　闫佳抬手轻轻理了理裙摆，避开拥挤的人群，径直朝着看台的方向快步走来。方才列队行进时，她的余光就清晰瞥见了看台上摸鱼偷懒的三人。

　　她快步踏上台阶，站定在几人身前，目光首先落在还叼着烟的姚烨身上，语气干脆利落：“姚烨，李老师找你。”

　　“啊？”

　　姚烨瞬间一愣，满脸茫然疑惑，心头莫名一紧：“我最近超安分守己，没闹事没违纪，师太突然找我干嘛？”

　　“你还敢问？”闫佳无奈挑眉，眼神直白，“你刚刚坐在全校视野最显眼的看台上抽烟，底下全是老师和全校师生，你当所有人眼睛都是瞎的？”

　　“……”

　　姚烨瞬间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

　　他后知后觉转头看向身旁淡定自若的姜楠，瞬间恍然大悟，满脸幽怨：“阿楠！所以你刚才不抽烟，就是早就知道会被抓？故意坑我是吧！”

　　姜楠懒得搭理他的控诉，神色淡然，默认了一切。

　　姚烨瞬间垮下脸，苦大仇深，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乖乖朝着高二八班的大本营走去，准备接受班主任的批评教育。

　　待姚烨走远，看台上只剩下禾朝、姜楠和闫佳三人。

　　闫佳转头看向温顺安静的禾朝，语气温柔，认真叮嘱：“朝朝，我先去更衣室换衣服，等会儿我要参加跳高比赛，你记得过来场地给我加油呀。”

　　“好。”

　　禾朝轻轻点头，乖巧应声，眼底满是认真。

　　话音落下，闫佳转身匆匆离去。

　　偌大的看台瞬间空旷下来，彻底只剩禾朝和姜楠两人，独处的暧昧氛围再次笼罩周身，让禾朝瞬间心头紧绷，局促不安。

　　她下意识立刻站起身，垂着眸小声开口，想要借机开溜：“我……我先去上厕所了。”

　　“一起。”

　　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在身后响起，不带半点犹豫，直接截断了她的退路。

　　禾朝猛地一愣，茫然回头：“啊？”

　　“顺路，过去抽根烟。”

　　姜楠语气散漫随意，身姿慵懒起身，自然而然地跟上她的脚步。

　　少年坦荡从容，半点没有独处的别扭，可落在禾朝心里，却满是局促无措。她不敢拒绝，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能攥紧衣角，加快细碎的脚步，勉强追上前方刚刚走远的闫佳，试图借着旁人的身影，避开和姜楠单独相处的尴尬。

　　一路沉默快步前行，片刻后抵达厕所门口。

　　禾朝乖乖站在一旁，安静陪着换好运动服出来的闫佳，抬眸的瞬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男厕所门口，脚步骤然一顿。

　　空荡荡的走廊檐下，少年身姿挺拔慵懒，倚着墙壁静静伫立，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氛围感清冷疏离。

　　而他对面，一袭纯白礼服长裙的蒋熙晗赫然站在那里。

　　女孩脸上精心铺着细碎亮片妆容，在秋日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裙摆轻盈飘逸，像个被星光簇拥的公主，耀眼夺目。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极近，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画面刺眼又惹眼。

　　“又来了。”

　　闫佳顺着禾朝的目光看去，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不屑与无奈，轻轻拉了拉禾朝的手腕，低声道，“别管他们，我们去跳高场地，准备看比赛。”

　　“嗯。”

　　禾朝乖乖应声，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酸涩沉闷，不再看向那个方向，乖乖跟着闫佳往操场中央的比赛场地走去。

　　跳高比赛场地早已围满了各班围观的同学，人声喧闹，热闹非凡，随处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不少八班的同学早早守在这里，看到参赛的闫佳走来，立刻纷纷围上前打气加油。

　　“闫佳加油！稳拿第一！”
　　“冲冲冲！咱们班首块金牌就靠你了！”

　　此起彼伏的加油声热烈响亮。

　　刚刚写完检讨、一脸蔫气的姚烨也守在人群里，看到闫佳走来，连忙打起精神叮嘱：“佳佳，加油啊，跳的时候小心点，千万别摔伤了！”

　　闫佳淡淡瞥他一眼，语气直白：“多少字检讨？”

　　姚烨瞬间蔫了，小声嗫嚅：“一千……”

　　“活该。”

　　闫佳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半点不同情，说完便走到场地边缘，弯腰拉伸四肢，认真做着赛前热身动作，姿态利落舒展。

　　姚烨无奈叹气，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旷的看台，又落在身旁安静伫立的禾朝身上，疑惑发问：“阿楠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禾朝目光依旧落在热身的闫佳身上，声音轻轻软软，如实回答：“他在厕所门口。”

　　“哦？”

　　姚烨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下一秒猛地挑眉，八卦之魂瞬间燃起，像只嗅到瓜味的小猹，眼睛亮晶晶的，“他俩单独待着呢？”

　　“嗯，在说话。”

　　禾朝老老实实应声。

　　“切，没意思。”

　　姚烨瞬间没了看热闹的兴致，随口笃定道，“不用想，肯定又是蒋熙晗缠着阿楠告白，天天这样，屡教不改。”

　　话音刚落，操场上的校园广播准时响起，清亮的机械音传遍全场：

　　“请注意！请注意！秋季运动会女子跳高比赛即将开始，请高二组参赛选手立即到场地集合检录！请裁判老师就位！”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几分，裁判老师上前调试跳高横杆，一众参赛选手纷纷上前排队检录，做好赛前最后准备。

　　禾朝悄悄挤到人群边缘，找了个人少安静的位置站定，安安静静看着场中准备起跳的闫佳。

　　她性子内敛腼腆，不习惯大声喧哗，看着身边同学高声呐喊加油，只能默默抿着唇，将鼓励藏在心底。直到所有人齐声高喊加油的瞬间，她才微微张开嘴，混在人群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声音这么小，你的佳佳可听不到。”

　　一道清冷散漫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骤然响起。

　　禾朝浑身轻轻一颤，被突然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猛地回头。

　　姜楠不知何时已经过来，静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身姿慵懒挺拔，眼底没半分吓到人的戏谑，只是淡淡凝望着她，漫不经心地开口发问：“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自己偷偷跑了？”

　　禾朝稳稳心绪，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小声解释：“我刚刚看你在聊天，就没敢打扰你……”

　　姜楠低低嗤笑一声，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散漫：“那你刚刚，听见我和蒋熙晗聊了什么吗？”

　　“没、没有。”

　　禾朝立刻轻轻摇头，眼神下意识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那我告诉你。”

　　姜楠微微俯身，凑近几分，嗓音压低，清晰传入她耳畔，字字分明：“她刚刚找我，说想和我谈恋爱，让我做她男朋友。”

　　禾朝心口轻轻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跳高场地，专注地看着闫佳的热身动作，仿佛对这个话题半点兴趣都没有，轻声应道：“嗯。”

　　她越是平静淡然、毫无波澜，姜楠心底的玩味就越浓。

　　他直起身，语气依旧散漫随意，似是随口闲聊，又似是故意试探：“蒋熙晗长得漂亮、性格也大方，条件挺好的，你说，我该不该答应她？”

　　空气瞬间安静。

　　禾朝抿着唇，迟迟没有应声。

　　“问你话。”

　　姜楠微微沉了语气，带着一丝佯装的严厉，轻轻督促。

　　威压之下，禾朝只能微微张开粉嫩的唇瓣，声音细若蚊蝇，软糯又认真：“高中……早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