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27、第 27 章

　　姜楠没再追问她嘴硬逞强的小动作，眸底那点浅浅的笑意敛于眼底，径直抬脚，在禾朝身侧空着的位置坦然落座。

　　木质看台带着白日阳光晒透的余温，少年身形挺拔，落座时带着一阵清浅的风，周身淡淡的气息骤然笼罩过来。

　　身旁骤然多出一个人，距离近得过分，禾朝心头轻轻一跳，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亲近惊扰，下意识攥紧怀里的零食袋，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起身挪开位置，避开这份太过暧昧的近距离。

　　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入姜楠眼底。

　　他眉峰微蹙，狭长的桃花眼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满，嗓音慵懒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问：“你干嘛？”

　　禾朝脚步一顿，微微僵在原地，薄唇轻抿，紧张得不知该如何作答，垂着眸不敢与他对视，安静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一旁的闫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抱着手里的薯片，挑眉阴阳怪气地开口，直白戳破少女的局促：“看不出来吗？人家嫌弃你，不想跟你坐一起。”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姜楠的目光立刻牢牢落在禾朝白皙温顺的侧脸上，视线沉沉，带着审视，无声等着她的答案。

　　禾朝被他看得心底发慌，生怕这随意的小动作惹得少年不悦，连忙轻轻摇头，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急切，小声辩解：“没……没有。”

　　“没有什么？”姜楠不依不饶，故意垂眸逼近半分，语气带着刻意的较真。

　　“没有嫌弃你……”禾朝的耳尖彻底泛红，声音细细软软的，乖巧又窘迫。

　　听见这句老实直白的回答，姜楠眼底的不悦尽数散去，眉眼稍稍舒展，淡淡颔首，算是满意了。

　　他随手从怀里的零食袋里抽出一包脆生生的薯片，抬手递到一旁的闫佳面前，姿态随意：“吃吗？”

　　闫佳瞥了一眼包装袋，傲娇地别过脸，干脆拒绝：“不吃，我减肥。”

　　“嗯。”姜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作势就要收回薯片，语气漫不经心补了一句，精准戳中对方痛点，“你确实该减。”

　　“滚！”

　　闫佳瞬间破防，伸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薯片，气鼓鼓拆开包装袋，嘴上嫌弃，动作却格外诚实。

　　姜楠懒得逗她，收回目光，从袋中拿出一个松软的肉松面包和一盒温热的纯牛奶，抬手精准落在禾朝怀里，轻飘飘一句，温柔又直白：“你不用减肥。”

　　温热的牛奶贴着掌心，松软的面包沉甸甸落在臂弯，禾朝连忙低头，小声推脱：“我不饿。”

　　一中午空腹等待的人，怎么可能不饿。

　　姜楠抬眸看着她嘴硬的模样，眉梢微挑，语气带了点淡淡的压迫感：“嫌弃我买的东西？”

　　“没……没有。”

　　禾朝立刻摇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再拒绝，乖乖抿着唇，默默收下了他递来的吃食，小手轻轻攥着牛奶盒，指尖都透着温顺。

　　见状，姜楠才垂眸，拿出一个同款肉松面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慵懒闲适地坐在看台之上，陪着两人看球。

　　闫佳咬着薯片，看着眼前这微妙又暧昧的氛围，终究是抵不过“吃人嘴短”的原则，主动打破沉默，抬眸看向漫不经心吃面包的少年：“你不去找蒋熙晗？”

　　姜楠咀嚼的动作未停，头都没抬，语气淡漠：“我找她干嘛？”

　　“人家不是一直想追你，还说要对你报恩吗？”闫佳挑眉八卦，试探着追问。

　　这个话题枯燥又无趣，姜楠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彻底懒得搭理。

　　闫佳见他半点接话的兴致都没有，识趣地不再多问，随手换了个话题：“今天我们跟一班打班级赛，你不上场？”

　　姜楠晃了晃手里的面包，姿态慵懒散漫，无声示意自己空腹还没吃东西，暂时没有打球的兴致。

　　此时的篮球场上，赛事早已正式拉开帷幕。

　　姜楠和姚烨的身高在一众高中生里格外出众，身形优越，球感极佳，在篮球赛场上本就有着碾压级的绝对优势。

　　以往高二一班的体育委员刘琦，算是唯一能和他们抗衡的对手，球技过硬、体力充沛，每次班赛都能打得有来有回。可上周食堂混战，刘琦被姜楠揍得鼻青脸肿，脸上的伤痕至今未消，根本无法参赛，直接缺阵这场关键对决。

　　没了主力干将的一班，战力大打折扣。

　　比赛开局不过几分钟，场上局势就彻底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姚烨在场上爆发力十足，运球、突破、传球干净利落，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八班队友肆意挥洒汗水，配合默契，攻防有序，两队的比分被一点点迅速拉大，差距越来越悬殊。

　　球场边的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热烈滚烫。

　　“八班加油！”
　　“打得太帅了！直接碾压！”

　　闫佳坐在看台上，一边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一边扯着嗓子跟着欢呼，眉眼发亮，格外激动。

　　禾朝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澄澈柔和，安安静静凝视着赛场，看着少年们肆意奔跑的身影，眼底带着浅浅的认真，默默看着整场赛事。

　　身旁的姜楠侧头看向她，看着她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的模样，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佯装的凶意，开口逗她：“看得懂吗？”

　　禾朝微微一愣。

　　“说话。”他轻轻催促，语气慵懒又霸道。

　　少女连忙轻轻点头，软糯的声音细细响起：“能……能看得懂一点。”

　　“看得懂怎么不喊加油？”姜楠挑眉追问。

　　禾朝瞬间陷入沉默，鼻尖轻轻动了动，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

　　她性子安静内敛，从来做不到像闫佳这样肆无忌惮、放声呐喊，只能在心底默默为场上的同学鼓劲，这般外放的欢呼，她实在不好意思做。

　　赛场上的角逐愈发激烈，奔跑、跳跃、抢断、投篮一气呵成，气氛被推至顶峰。

　　比分差距越拉越大，高二八班彻底掌控赛场节奏，妥妥的碾压局势，一班队员脸色越来越沉，动作也渐渐变得急躁冲动。

　　另一边，主席台旁的林荫小道里。

　　蒋熙晗独自站在树荫下，吹了十分钟燥热的晚风，从最初的从容笃定，慢慢变得焦躁不耐。

　　她特意抽时间等候，放下身段主动邀约，可从头到尾，都没有等到姜楠的身影。

　　心底的期待彻底落空，裹挟着浓浓的难堪与不悦，她转身快步折返，径直走回篮球场观赛台。

　　一眼望去，那张清丽精致的脸庞瞬间彻底沉了下来，布满阴霾。

　　视野中央，少年散漫闲适地坐在看台之上，没有去赴她的约，没有半点在意她的等待，反而贴身坐在禾朝身侧，姿态松弛。

　　他时不时抬手，从禾朝怀里的零食袋里随手拿点吃食，动作自然又熟稔，亲昵得仿佛是独属于两人的小动作。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交流，安静并肩而坐，可这幅画面落在蒋熙晗眼里，刺眼又膈应，每一处细节都让她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适感与占有欲。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愠怒，快步上前，径直走到姜楠身前，挺直身子，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挡住他看向球场的视线，阻断他所有目光。

　　“姜楠。”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紧绷。

　　姜楠抬眸，神色淡漠无波：“说。”

　　“我们单独谈谈。”蒋熙晗语气坚定，带着一丝固执。

　　“没空。”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拒绝得彻底不留余地。

　　“就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蒋熙晗不肯放弃，微微放软语气，试图挽留。

　　姜楠眼底耐心彻底耗尽，语气愈发冷淡直白：“你挡着我看比赛了。”

　　疏离又冰冷的态度，将两人所有过往彻底撇开，半点情面不留。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瞬间，篮球场下方骤然爆发一阵巨大的喧哗，夹杂着激烈的争执与粗粝的骂声，瞬间盖过全场的欢呼。

　　“不好！打起来了！”
　　“姚烨和一班的人闹冲突了！”

　　闫佳脸色一变，瞬间从座位上弹起，顾不上手里的薯片，二话不说朝着球场下方狂奔而去，满心焦急。

　　姜楠的反应比她更快、更利落。

　　他眸光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慵懒散漫，侧身利落避开身前挡路的蒋熙晗，单手撑住看台栏杆，身形轻巧一跃，直接从看台台阶跳落下去，动作干脆迅猛。

　　顷刻间，整个篮球场彻底陷入混乱。

　　一班与八班的队员彻底扭打在一起，杂乱的争吵声、推搡声此起彼伏，围观同学惊呼连连，乱作一团。

　　两个班级本就积怨已久，平日里比拼较量不断，暗自较劲。

　　如今八班大比分碾压获胜，场上不少同学随口的嘲讽调侃，彻底点燃了一班积压的不甘与怒火，矛盾瞬间激化，彻底爆发肢体冲突。

　　方才回合，姚烨起跳上篮的瞬间，一班的赵腾飞蓄意犯规，手肘狠狠砸在姚烨脸颊上，力道极重。

　　猝不及防的撞击让姚烨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疼，又疼又怒，当即攥住对方衣襟，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混乱的赛场中央，两人死死纠缠，周边队员纷纷上前拉扯站队，冲突愈发激烈。

　　“姜楠！快把他们分开！老师马上就过来了！”闫佳冲到场边，急得高声呼喊。

　　姜楠眼神冷沉，几步跨进混乱人群，精准锁定扭打的两人。

　　他抬手一把拽住姚烨的后领，同时抬脚精准发力，将蓄意挑事的赵腾飞直接踹翻在地，力道克制却足够震慑人心，瞬间阻断了两人的缠斗。

　　紧接着，他伸手死死拦住还要上前争执的姚烨，低沉的嗓音带着极强的威慑力：“住手。”

　　闫佳立刻上前，伸手把情绪激动的姚烨拽到自己身后护着，抬眸冷视着一班众人，高声喊话：“都别打了！再闹等老师过来，全部记过处分！”

　　这句话瞬间让躁动的人群冷静大半。

　　一班的学生向来以成绩优异自居，自诩乖乖学生，最忌惮校规处分、影响评优，此刻气焰瞬间消散，没人再敢肆意动手，场面渐渐平息下来。

　　赛场终于恢复平静，只剩零星的争执低语。

　　姜楠垂眸看向身侧的姚烨，目光落在他泛红发肿的侧脸，语气淡淡：“被人偷袭了？”

　　姚烨舌尖抵了抵肿痛的腮帮，皱着眉不爽开口：“上篮没防备，被他故意肘击了一下，纯属阴人。”

　　“先去医务室上药处理一下，别肿得更严重。”姜楠淡淡吩咐。

　　“行。”姚烨点头应声。

　　——

　　喧闹尽数聚集在球场下方，唯有高高的观赛台上，还残留着片刻安静。

　　禾朝原本想起身下去看看情况，脚步刚动，一道身影骤然拦在她身前，阻断了她所有去路。

　　是蒋熙晗。

　　她此刻眼底再无半分精致温柔，满是冷意与戒备，周身气场强势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直盯着眼前身形娇小的少女，开门见山，语气冰冷刺骨：“你和姜楠是什么关系？”

　　禾朝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茫然，轻声回答：“同学啊。”

　　“只是同学？”

　　蒋熙晗挑眉，语气带着浓浓的质疑与警告，眉眼间满是骄傲的审视：“我警告你，你们最好就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突如其来的警告让禾朝彻底愣住，澄澈的眼底满是不解，一时之间完全没明白对方敌意的来源。

　　她自转来八班之后，一直刻意和姜楠保持距离，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举动。

　　蒋熙晗看着她懵懂无辜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更甚，蹙着眉，居高临下地补充，语气笃定又强势：“我提醒你一句，姜楠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简简单单三个字，清晰落入禾朝耳中。

　　她下意识抬眸，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球场下方的少年身上。

　　阳光下的姜楠身姿挺拔，正低头叮嘱着姚烨注意伤口，周身自带凛冽气场。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一班学生，此刻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半句，显然都格外畏惧他。

　　也难怪，人人都觉得这样耀眼张扬的少年，早已有了相配的归属。

　　禾朝愣了几秒，秉持着认真单纯的心思，小声真诚发问：“他是你男朋友吗？可是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他刚刚一直都没有理你。”

　　她只是单纯说出自己看到的画面，没有半点嘲讽，全然是一本正经的疑惑。

　　可这句话却瞬间噎得蒋熙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着禾朝干净纯粹、毫无心机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对方不是故意挑衅，是真的懵懂不知情爱里的拉扯与暧昧。

　　蒋熙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憋屈与难堪，咬牙开口，带着最后的倔强：“我们之前确实闹了点矛盾，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分手了，你懂吗？”

　　“哦哦。”禾朝似懂非懂地点头，温顺应声。

　　“所以，我希望你自觉一点，和姜楠保持该有的距离，不要越界。”蒋熙晗扬起下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强势，字字警告，“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撂下这句带着威胁的话，蒋熙晗不再多看禾朝一眼，转身挺直脊背，带着满身傲气与不甘，大步离开了观赛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