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26、第 26 章

　　魏老师看着身旁一脸散漫、全然不知答案的姜楠，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从教数十年，他早已看透这群叛逆张扬的少年心性，不恼不怒，只是放缓语调，对着乖巧站立的禾朝温和开口：“算了，禾朝同学帮他回答吧。”

　　“好的老师。”

　　禾朝温顺应声，身姿端正笔直，清亮软糯的声音清晰响起，一字一句精准复述出知识点：“天地所生财货百物，不在民，则在官，彼设法争民，其害乃胜于加赋。”

　　这段古文原句利落流畅，没有半分卡顿，记忆得扎实又牢固。

　　“很好，坐下吧。”

　　魏老师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许，温柔示意她落座，随即转身走回讲台，继续有条不紊地推进课堂进度，讲解王安石与司马光变法理念的核心分歧。

　　午后慵懒的课堂氛围依旧绵长倦怠，老旧吊扇缓缓转动，热风裹挟着窗外聒噪的蝉鸣，漫满整间教室。

　　剩下的半节历史课过得格外迅速。

　　姜楠彻底没了睡意，不再伏桌小憩，单手撑着侧脸，漫不经心地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打开了游戏界面。

　　侧头看着身旁全程紧盯黑板、认真记笔记、半点不敢走神的小姑娘，他随口搭话，嗓音慵懒散漫：“你玩游戏吗？”

　　禾朝目光未离课本，笔尖依旧在笔记本上稳稳书写，轻轻摇头：“不玩。”

　　“那追剧呢？”

　　“不追。”

　　接连两个干脆的否定，让姜楠眉峰微挑，眼底掠过几分戏谑，淡淡吐槽：“你是原始人吗？什么都不碰。”

　　禾朝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争辩，只是安安静静垂着眼，专注跟进老师的讲课节奏，温顺又执拗，全然不受身旁少年打扰。

　　看着她油盐不进、一心向学的乖巧模样，姜楠顿觉无趣，轻笑一声，彻底收了逗弄她的心思，不再刻意搭话骚扰，任由身边的小姑娘认真听课，自己低头安静玩着手机，互不干扰。

　　时间悄然流逝，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准时划破午后的沉静。

　　往日里，熬过催眠般的历史课，班里大半同学都会顺势趴下补觉，教室里只剩一片静谧慵懒。但今天的高二八班，却全然是另一副模样，瞬间褪去困倦，全班同学肉眼可见的亢奋起来。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细碎响起，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意。

　　“体育课！终于上体育课了！”

　　闫佳瞬间转过身，眉眼亮晶晶的，满脸雀跃地看向禾朝，眼里满是期待。可当她余光瞥见一旁坐姿散漫、慵懒随性的姜楠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瞬间覆上一层浓浓的嫌弃，变脸速度快得毫不掩饰。

　　禾朝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下一节是每周最轻松的体育课。

　　脑海里瞬间闪过课前蒋熙晗的叮嘱，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小声提醒：“姜楠，刚才课前唱歌的时候，蒋熙晗找我传话，说她在篮球场等你。”

　　少年漫不经心抬眸，桃花眼微眯，语调淡淡带了点疑惑：“嗯？”

　　“我上课怕被老师发现，就忘了跟你说……”禾朝垂着眸，耳尖微热，带着些许愧疚小声解释。

　　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姜楠眉峰微微蹙起，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很喜欢帮别人传话？”

　　轻飘飘一句问话，带着淡淡的疏离与压迫感。

　　禾朝立刻埋低脑袋，指尖轻轻攥住课本边角，不敢应声，安静垂首不语，心底微微忐忑，生怕惹他不悦。

　　一旁的闫佳实在看不下去自家乖乖软软的小闺蜜被为难，当即瞪了姜楠一眼，语气阴阳怪气，满是维护：“禾朝，别理他，咱们走。某些人自己的风流债理不干净，反倒怪帮忙传话的人，真够离谱的。”

　　姜楠：“？？？”

　　他一头雾水，全然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招惹了闫佳，惹得对方处处针对自己。

　　不等他开口询问，闫佳直接拉着禾朝的手腕，带着她快步走出教室，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利落又干脆。

　　两人刚走出教室后门，姚烨就抱着一颗崭新的篮球，指尖熟练地拍打着，哒哒的运球声清脆响起，快步朝着后排走来。

　　他看着慢悠悠起身的姜楠，咧嘴笑道：“阿楠，走了走了，打球去！体育课自由活动，刚好跟一班约了班赛。”

　　姜楠随手从课桌抽屉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揣进校服口袋，动作随性自然，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的疑惑，漫不经心开口：“我什么时候得罪闫佳了？她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处处针对我。”

　　“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姚烨拍了拍篮球，笑得一脸了然，“大概是对你这几天的禽兽行径深感不齿，替我们温柔善良的小同桌打抱不平呢。”

　　姜楠闻言，满脸疑惑：“？？？”

　　他愈发摸不着头脑，全然不知自己何处举止不妥。

　　——

　　宽阔的塑胶操场上，午后的阳光明媚热烈，将红色跑道、绿色球场映照得鲜亮耀眼。

　　今天下午第二节体育课，恰巧是高二一班与高二八班同堂，两个班级素来不对付，学风、氛围截然不同，私下里更是常常较量，每逢同堂体育课，必会约一场班级篮球赛，一来二去，输赢各半，算是常年的球场对手。

　　操场上人声喧闹，少年少女的嬉笑打闹声、风吹树梢的簌簌声、球场运球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盛满盛夏独有的鲜活朝气。

　　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方，头顶微微秃顶，挺着发福的肚腩，脖颈间挂着标志性的银色哨子，神色平和地看着列队的学生。

　　“人都到齐了没有？”

　　“到齐了！”全班齐声应答，声音洪亮。

　　老师微微点头，朗声叮嘱：“体育委员去领取器材，自由活动期间注意安全，避免剧烈磕碰，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的眼底都藏着迫不及待的期待，静静等着那一句期盼已久的“解散”。

　　老师像是忽然想起要事，开口补充：“对了，下周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班长统计好班里同学的参赛意向，晚上上报给年级组。”

　　话音落下，他抬手吹哨：“解散！”

　　一声令下，两个班级瞬间轰然散开，气氛瞬间热烈。

　　男生们个个活力满满，争先恐后冲向器材室，抱着篮球、足球快步奔向篮球场，抢占最佳赛场位置，摩拳擦掌准备开赛。

　　女生们大多偏爱温和的运动，三两结伴拿着羽毛球拍，去往侧边的羽毛球场，说说笑笑，轻松惬意。

　　“朝朝，要不要一起运动一会儿？”闫佳转头看向身侧的禾朝，温柔询问。

　　禾朝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顺：“不……不了，我不太会。”

　　“那正好，你陪我看球赛！”闫佳顺势挽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今天咱们班和一班打班赛，有姜楠和姚烨上场，绝对稳赢！”

　　上次两班对决，姜楠和姚烨缺席，八班战力大打折扣，遗憾落败，这件事全班都耿耿于怀。

　　“好。”禾朝轻轻点头，温顺应下。

　　闫佳拉着她快步走向篮球场的观赛看台，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念叨：“上次输得太憋屈了，这次两大主力都在，肯定能把面子赢回来！”

　　禾朝安静听着，轻轻应声：“嗯嗯。”

　　闫佳忽然转头，好奇问道：“对了朝朝，你看得懂篮球比赛吗？”

　　“懂一点。”

　　禾朝轻声作答，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一段模糊的旧记忆。

　　小时候，爸爸喜欢篮球，是科比的铁杆粉丝，常年穿着球衣，每逢赛事就抱着小小的她坐在电视机前，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赛场战术、球员打法，一点点跟她讲述斯台普斯球场的故事。那些零碎的知识点，她一直记到现在。

　　两人并肩落座在看台前排，视野开阔，能清晰俯瞰整个球场。

　　此刻的观赛席上早已坐了不少女生，大多是八班和一班的同学，都是专程来看这场热门班赛的。

　　人群之中，蒋熙晗的身影格外显眼。

　　她身姿挺拔，妆容精致，安安静静坐在看台另一侧，目光一直落在球场入口，似乎在耐心等候。

　　当她瞥见闫佳和禾朝并肩走来的身影时，视线骤然一凝，精准锁定了人群中身形娇小、皮肤白皙通透的禾朝，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球场上，姚烨已经换好状态，熟练地运球热身，身姿利落矫健。

　　唯独不见姜楠的身影。

　　蒋熙晗心底瞬间生出几分不悦，第一时间认定，是禾朝没有将自己的传话带到，才让姜楠迟迟不来。

　　她身旁几个一班的女生小声议论起来，语气带着揣测：

　　“熙晗，姜楠怎么还没来啊？该不会那女生根本没帮你传话吧？”

　　“刚才八班集合就没见到他，怕不是还在教室睡觉，根本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细碎的低语传入耳中，蒋熙晗眉峰紧蹙，脸色愈发清冷。

　　她豁然起身，踩着台阶快步走向禾朝的位置，停在两人身前，目光直直落在禾朝脸上，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冰冷与质问：“姜楠呢？”

　　禾朝微微抬眸，对上她清冷的视线，心底微紧。

　　蒋熙晗步步追问，语气带着压迫感：“课前唱歌的时候，我特意让你转告他我在篮球场等他，你到底跟他说了没有？”

　　不等禾朝开口解释，一旁的闫佳瞬间炸了，当即瞪着蒋熙晗，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蒋熙晗你脑子有病吧？”

　　“想找姜楠就自己去找，堵着我们朝朝质问算什么本事？别没事找人麻烦！”

　　蒋熙晗被这直白的顶撞噎得一滞，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脸色微僵，片刻后才稳住神色，语气依旧强硬：“我找姜楠有很重要的私事要谈。”

　　“所以呢？”

　　闫佳挑眉，眼神冰冷，半点不让：“你没长眼睛、没长腿吗？有事自己去找人，凭什么为难别人？”

　　就在两人口角僵持之际，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慢悠悠朝着看台方向走来。

　　少年身形清隽挺拔，五官精致俊美，轮廓利落分明，一双桃花眼生得勾魂夺目，自带散漫矜贵的气场，在喧闹的人群里一眼出众。

　　他手里随意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中装着面包、牛乳、小零食等吃食，步履慵懒，不疾不徐。

　　“姜楠！”

　　蒋熙晗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立刻撇开闫佳和禾朝，快步上前两步，径直拦在姜楠身前，挡住他的去路。

　　姜楠微微蹙眉，淡淡溢出一个鼻音：“嗯？”

　　蒋熙晗下意识攥紧掌心，微微抬眸，想要对上他的视线、拉近距离，可她抬头的瞬间却骤然发现，少年那双勾人的桃花眸，压根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的人，直直落在看台之上，精准定格在身形娇小、安静坐着的禾朝身上，专注又笃定。

　　心底的失落与酸涩瞬间翻涌，蒋熙晗强压下情绪，轻声开口：“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姜楠神色淡淡，无波无澜：“说。”

　　“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蒋熙晗抿了抿唇，轻声提议，“我们去主席台旁边的林荫处吧，那里没人。”

　　说完，她率先转身，快步朝着主席台旁安静无人的林荫小道走去，静静等候他跟上。

　　可姜楠脚步未动，全然无视了她的示意，径直抬脚，朝着看台之上的禾朝走去。

　　他一步步踏上台阶，停在禾朝身前，清冷低沉的嗓音轻轻落在少女耳畔，温柔又随意：“吃吗？”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满满一袋温热的零食面包，随手轻轻放在了禾朝的怀里。

　　沉甸甸的塑料袋落在臂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禾朝下意识抬眸，望向身前逆光而立的少年。

　　午后热烈的阳光落在他身后，勾勒出利落清晰的少年轮廓，光晕温柔缱绻。他明明面无表情，神色淡漠清冷，可那双含着细碎星光的桃花眼，偏偏勾人又耀眼，张扬又温柔。

　　禾朝的脑海里，莫名不受控制地闪过三个字：狐狸精。

　　少年见她迟迟不动，微微低头，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嗯？”

　　禾朝瞬间回过神，连忙轻轻摇头，小手攥着袋边，脸颊泛起浅浅薄红，小声推脱：“不……不用了，谢谢你。”

　　姜楠垂眸看着她，淡淡发问：“不饿？”

　　上午一中午乖乖等他、连饭都没吃的小家伙，怎么可能不饿。

　　禾朝轻轻点头，软声应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