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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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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前的预备铃声清脆响起,穿透走廊的喧闹,落进嘈杂的高二八班教室。
阳光炙热浓烈,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泼洒进教室,落在整齐的课桌上,映得桌面泛着浅浅白光。窗外蝉鸣此起彼伏,聒噪不休,混着室内同学们嬉笑打闹、收拾书本的声响,凑成了隆城一中夏日最鲜活的日常。
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两道慵懒散漫的身影慢悠悠踏了进来。
姜楠走在前面,身形挺拔松弛,一身校服穿得随意不羁,领口松散敞开,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张扬。他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清浅烟味,气息轻薄不刺鼻,却足以让近距离的人清晰察觉。姚烨跟在他身侧,同样一副没睡醒的散漫模样,两人踩着铃声卡点回班,早已是常态。
禾朝早已养成了习惯性的小动作,听见后门动静,便自觉轻轻起身,微微侧过娇小的身子,留出宽敞的过道,方便两人入座。
她温顺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安静又乖巧,像一株不争不抢的小绿植。
姜楠径直落座,拉出椅子随意坐好,侧身瞥了一眼身侧乖乖坐着的小姑娘,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整洁的桌面,嗓音慵懒低沉,随口发问:“作业交了?”
“嗯嗯,都交啦。”禾朝轻轻点头,软糯的声音细细浅浅,乖巧应答。
“昨天没去兼职?”
姜楠看似随意的一句询问,却精准记得她周末兼职的时间,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禾朝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周六,连忙小声解释:“昨天银河广场有突击检查,我不能去的,被查到店里会被重罚。”
少年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童工?”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禾朝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小声辩解,认真又执拗:“不是的,童工是十六周岁以下,我已经满十六岁了。”
闻言,姜楠垂眸,目光慵懒地在她身上淡淡扫过,视线最终轻轻一顿,落在她宽松平整的校服领口处,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看着看不出来。”
直白又随意的一句话,让禾朝瞬间局促不已。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捂住胸口,耳尖飞速泛红,细碎的发丝贴在发烫的脸颊上,整个人拘谨又慌乱,全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看着小姑娘手足无措、纯情乖巧的模样,姜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嗤,眼底戏谑渐浓,却也不再继续逗她。
他收回目光,抬脚轻轻往前一踢,精准碰到前排闫佳的板凳脚,语气随意又散漫:“带吃的没有?”
前排的闫佳脊背挺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没得到回应,姜楠又踢了一下,嗓音淡淡带了点不耐:“问你话呢。”
依旧静默无声。
“闫佳,你哑巴了?”
姜楠眉梢微敛,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下一秒,闫佳才缓缓转过头,眼神平平淡淡,没有丝毫温度,看着眼前的发小,语气直白又冷漠,满是嫌弃:“我不想和禽兽说话。”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转头回去,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半分情面都不留。
姜楠坐在原位,瞬间一脸懵逼,眼底写满疑惑。
他茫然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身旁的禾朝身上,桃花眸里满是不解,分明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闫佳,让她这般针对性嫌弃。
禾朝被他清亮又疑惑的目光看得心头微慌,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指尖轻轻攥着笔杆,小声软软地补了一句:“我……我早上也没有带吃的。”
少年眼底的疑惑散去,随即漫不经心地开口,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那中午吃食堂。”
“嗯。”禾朝乖乖应声。
下一秒,他轻飘飘丢出一句:“你请客。”
禾朝微微一怔,安静沉默了两秒。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周姜楠默默给她买过石锅拌饭,帮窘迫的她解了围,这份人情她一直记在心底。如今他开口,她本就打算主动回请,自然没有半分推脱。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软糯应下:“嗯。”
一上午的课堂时光转瞬即逝。
教室里的风扇不停转动,送来缕缕微弱的凉风,驱散不散闷热。
整整四节课,禾朝始终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认认真真盯着黑板听讲,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她的字迹工整清秀,密密麻麻的笔记条理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细致到位,从无半分懈怠。
各科任课老师早已摸清了高二八班的学情,也渐渐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素来鱼龙混杂、懒散成性的八班,突然来了这样一位安分懂事、勤恳好学的小姑娘,乖巧安静、从不捣乱,认真听课的模样格外亮眼,像混入杂乱野草中的一株干净小白花,温柔又纯粹。
而姜楠,则是完全相反的模样。
一上午的课程,他大半时间都伏在桌上闭眼熟睡,偶尔清醒时也是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随意滑动,散漫随性。
但他素来有分寸,纵使无心听课,也从不会上课讲话、打闹捣乱,既不扰乱课堂秩序,也不打扰身旁认真学习的禾朝,安静又疏离,自成一方天地。
正午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打破课堂的沉静。
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餐具、三两结伴朝着食堂走去。
“朝朝,走啦,吃饭去。”
闫佳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禾朝,自然出声招呼。
禾朝抬眸,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姜楠依旧维持着伏案熟睡的姿势,侧脸埋在臂弯里,长睫垂落,轮廓清隽好看,呼吸平稳绵长,睡得格外安稳深沉。
她心底微微纠结,进退两难。
方才她已经答应了姜楠中午请客吃饭,算是偿还上次石锅拌饭的人情。若是自己跟着闫佳直接离开,熟睡不知情的他醒来,大概率会觉得自己故意耍赖、偷偷跑掉、想要赖账。
可让她大胆伸手拍桌叫醒散漫不羁的姜楠,她又实在没有勇气,心底带着几分怯懦与拘谨,不敢惊扰他的睡意。
纠结片刻,禾朝抬眸看向闫佳,眼底带着几分局促,小声解释:“我……我还有一点作业没写完,写完再去食堂,你们先去吧。”
“行,那我们先走了。”
闫佳没有多想,爽快点头,随手拽上一旁的姚烨,两人并肩朝着教室外走去。
行走间,姚烨随口问道:“不叫阿楠一起吗?”
“不叫。”闫佳语气干脆,满脸嫌弃。
“你们俩闹矛盾了?”姚烨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
“没有,”闫佳脚步不停,淡淡丢下一句,“只是不想和禽兽一起吃饭。”
姚烨:“???”
他满脸茫然,完全不懂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从何而来。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的同学也陆陆续续收拾离开,喧闹的人声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很快也尽数走光。
偌大的高二八班教室,瞬间变得安静空旷。
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咔咔轻响,和窗外连绵不绝的聒噪蝉鸣。
禾朝静静坐在座位上,看着身侧睡得毫无动静的少年,眼底满是无奈。
她试探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姜楠搭在桌面的手臂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轻轻拍了两下。
“姜楠,下课了。”
她的声音细软轻柔,气息浅浅,音量压得极低。
明明是想要叫醒熟睡的人,可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轻柔细碎的语气,反倒像是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担心吵醒之后,会惹得他不悦生气。
轻柔的触碰落在身上,宛若清风拂过,没有半点力道。
伏桌熟睡的少年毫无反应,眉眼依旧舒展,呼吸平稳,睡得格外沉,仿佛外界所有动静都与他无关,睡眠质量好得惊人。
禾朝收回小手,指尖微微蜷缩,满心无奈。
她最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叫不醒人。
可她又不敢大幅度动作惊扰他,更不敢直接离开。思来想去,她只能乖乖坐好,拿出上午发的各科习题册,安静翻开,提笔低头做题。
她想着,安安静静待在这里等着他醒来,总好过让他误以为自己偷偷赖账逃跑。
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滑动,清脆细微,填满了教室的空寂。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正午的日光慢慢偏移角度,透过窗户落在桌面的光影缓缓移动。
不知不觉间,原本空旷安静的走廊渐渐传来脚步声、说笑打闹声,外出吃饭的同学们开始陆续返程回班。
不少同学推门走进教室,三三两两落座,喧闹感缓缓回笼。
禾朝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与脖颈,低头看向桌面。
一上午老师布置的所有习题,她已经全部写完,甚至安安静静、一笔一划,写完了属于自己和姜楠的双份作业,卷面依旧工整干净,没有半点敷衍。
而身侧的少年,依旧保持着熟睡的姿势,未曾醒来分毫。
就在这时,闫佳和姚烨踩着下午课前的预备铃声走进教室。
闫佳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果汁,径直走到禾朝桌前,轻轻放在她桌面上,语气自然:“帮你带了一瓶,刚冰的,解解暑。”
“啊?谢谢你佳佳!”禾朝连忙抬头,眼底闪过暖意,小声真诚道谢。
闫佳随意瞥了一眼旁边依旧趴着熟睡的姜楠,眼底嫌弃更甚,手里只带了一瓶果汁,半点没有给他准备的意思。
她随口问道:“你中午很晚才去食堂吗?我全程都没看到你。”
“嗯……”禾朝轻轻应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含糊带过。
下午课前的几分钟,按照班级惯例,文艺委员走上讲台,点开多媒体播放器,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唱歌提神。
悠扬的流行旋律缓缓铺满整间教室。
禾朝平日里很少听流行歌曲,对这些热门旋律格外陌生,跟不上大家的节奏,只能微微垂首,跟着曲调轻轻小口哼着调子,安静又乖巧。
歌声缭绕间,学生会例行巡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负责本周高二班级纪律、卫生、风貌打分。
这次走进教室的,是一班鼎鼎有名的蒋熙晗。
她妆容干净精致,画着淡雅的淡妆,身姿亭亭玉立,手里拿着学生会专用的打分登记本,没有像往日一样携带零食,神色清冷淡然。
目光在教室内快速扫过,精准锁定了座位上的禾朝。
蒋熙晗迈步走到禾朝课桌前,视线淡淡掠过熟睡的姜楠,随即落在禾朝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直白:“姜楠醒了你告诉他一声,下节课我在篮球场等他。”
没有多余的寒暄,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离开,身姿利落,背影清冷。
禾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轻轻记下这句话,安安静静坐好,继续等着身侧少年醒来。
很快,正式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下午第一堂是历史课。
年逾古稀的魏老师,端着陶瓷水杯、抱着厚厚的教材,慢悠悠走进教室。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高二八班熟悉的景象——大半同学伏桌熟睡,寥寥几人清醒,懒散又随性。
这位从教数十年的老教师,早已习惯了八班的课堂氛围,养气功夫极好,神色平静,见怪不怪,从容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上周课程,我们重点学习了王安石变法。宋神宗变法后期,罢免王安石,司马光出任宰辅,几乎尽数废除新法……”
老旧吊扇持续发出咔咔的轻响,热风缓缓流转。窗外盛夏蝉鸣聒噪不休,热烈的阳光穿透窗帘缝隙,落下斑驳光影,闷热的空气包裹着整间教室,慵懒又倦怠。
魏老师温和平缓、不疾不徐的嗓音,像是深夜轻柔的催眠曲,缓缓回荡在教室里,一点点勾得人心神倦怠,让原本清醒的同学也渐渐犯困。
禾朝眼底也漫上浅浅的倦意,脑袋微微发沉,眼皮时不时轻轻耷拉下来。
但她依旧强撑着精神,认真盯着课本和黑板,不敢走神,一笔一划认真记录着变法相关的重点笔记,从未偷懒。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慵懒沙哑、带着刚睡醒鼻音的少年嗓音,低低响起:“还没下课?”
禾朝立刻侧过头,压低声音,轻轻提醒刚睡醒的少年:“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啦。”
姜楠缓缓抬起头,眉眼惺忪,眼底带着未散尽的睡意,长睫轻颤,慢慢舒展脖颈,缓解久坐趴着睡觉的酸涩。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圈认真讲课的老师,又看向身旁的小姑娘,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质问:“没人叫我?”
禾朝心头微紧,怕他误以为自己故意不叫醒他、想偷偷赖账,连忙小声解释:“我叫你了,你没有醒。”
姜楠稍稍清醒,空腹的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空荡荡的胃泛起淡淡的空虚。
他垂眸看向眼底慌乱、乖乖解释的小姑娘,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佯装的凶意,低声质问:“不是说中午请我吃饭吗?为什么不把我叫醒?”
少女的声音软糯又委屈,轻轻软软响起:“真的叫不醒……我中午也没有去吃饭。”
这句话让姜楠微微一怔,眉峰骤然蹙起,眼底的慵懒散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你中午没去食堂?”
“嗯。”禾朝轻轻点头,乖乖应声。
少年目光沉沉落在她温顺的小脸上,嗓音压低,带着几分试探与玩味:“故意不吃饭,乖乖等着,想陪我一起吃?”
暧昧又温柔的问话落在耳畔,禾朝脸颊微热,不敢应声,默默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没有接话。
安静沉默了许久,待笔尖写完最后一行笔记,她才抬起头,用最轻最软的声音,认认真真解释出自己一中午的纠结与等待:“我怕你醒来,会觉得我赖账跑掉了。”
听完这句直白又单纯的心里话,姜楠看着她温顺真诚的模样,心底那点莫名的不悦瞬间消散殆尽。
他活动着脖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没再开口说话,心底却悄悄漾开一丝浅浅的柔软。
讲台上,魏老师依旧有条不紊地讲解着课本知识点,缓缓开口抛出课堂提问:“王安石变法最终走向失败,与继任宰辅司马光有着极大关联。二人曾当庭廷辩,理念截然相反。哪位同学可以说一说,两人各自的核心政治主张是什么?”
目光扫过全班熟睡的同学,最终落在教室角落仅有的两位清醒学生身上。
一位是素来不学无术、散漫随性的姜楠,一位是勤恳乖巧、认真好学的新转学生禾朝。
“禾朝,你来回答王安石的政治观点。”
禾朝立刻起身,站姿端正,声音清亮又准确:“擅理财者,不加赋而国足用。”
“很好,回答精准。”魏渊老师微微颔首,露出赞许的神色,随即目光转向一旁刚睡醒的少年,“同桌,你来回答司马光的观点。”
姜楠慢悠悠站起身,神色散漫,眼底空空如也,全然不知课本知识点。
他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慌乱窘迫,也没有随意糊弄顶嘴,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直直看向身旁的禾朝,无声等着提示。
禾朝微微低头,贴近他身侧,用气音极轻地快速提示一句完整原文:“天地所生财货百物,不在民,则在官,彼设法争民,其害乃胜于加赋。”
语速极快,音量极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听完晦涩难懂的古文原句,姜楠垂眸看向身旁的小姑娘,语气慵懒无奈,低声吐槽:“说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