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白》霾玉

24、第 24 章

　　“朝朝，走啦走啦。”
　　闫佳挽住禾朝的胳膊，步伐轻快地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嗯嗯。”
　　禾朝轻轻点头，乖乖跟上她的脚步，柔软的校服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是她转来高二八班之后，参加的第一次周一升旗仪式。心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拘谨，安静跟在闫佳身侧，默默适应着新班级的日常。

　　偌大的操场之上，各个班级的方队整齐排布，规规矩矩站立，肃穆又规整。唯有高二八班的队伍松松散散，人数也是整片操场里看着最为稀疏的一个。

　　闫佳一边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熟稔地给身边的小姑娘传授专属经验：“朝朝，以后每次课间操、升旗仪式集合，你直接往咱们班队伍最后站就行，找人最少的地方躲，最轻松省事。”

　　禾朝清澈的眼眸轻轻扫视过偌大的操场，认真打量一圈，确实如同闫佳所说，高二八班到场的人数远远少于其他班级，队伍空出了一大片位置，格外显眼。

　　她微微偏头，小声疑惑询问：“我们班是年级人数最少的班级吗？”

　　“那倒不是，纯纯是咱们班最摆烂，永远是升旗仪式到场最少的。”
　　闫佳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禾朝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旷的班级站位，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缘由，眉眼带着几分茫然：“班里其他同学都不来集合吗？”

　　“不来啊。”
　　闫佳语气随意，淡淡解释：“一大半人都赖在教室赶周末作业呢，能准时下来站队的都是少数。”

　　话音刚落，闫佳忽然轻疑一声，视线越过操场围栏，望向校门口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意外：“诶？蒋熙晗今天居然这么早就来了？”

　　禾朝顺着她眺望的目光抬头望去。

　　清晨柔和的金色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香樟树荫，细碎的光斑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形上，镀上一层温柔耀眼的光晕。

　　姜楠刚踏入校门，身形慵懒挺拔，一身干净的校服穿得随性不羁，和周围规规矩矩的学生截然不同。隔着操场的铁艺围栏，远远望去，少年周身像是裹着细碎星光，清冷又耀眼，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脱颖而出。

　　就在这时，姚烨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插嘴，一脸了然的模样：“阿楠今天是来升旗仪式念检讨书的。”

　　闫佳瞬间恍然大悟，转头看向姚烨，眼神带着戏谑：“怪不得你作业都没抄完也非要下来集合，原来是为了看阿楠念检讨？可以啊你，真爱粉。”

　　“懂我就行。”姚烨挑眉，一脸淡定。

　　“呵呵。”闫佳忍不住小声吐槽，“他每周升旗仪式念检讨的频率，都快赶上校长致辞了，有什么好看的，早看腻了。”

　　“这不一样……”

　　姚烨还想辩解两句，后方突然传来班主任李艳严厉的呵斥声，陡然打断了两人的闲谈：“姚烨！升旗仪式保持安静，立刻回自己的位置站好！”

　　姚烨身形一僵，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地快步钻回队伍末尾。

　　闫佳和禾朝也瞬间噤声，乖乖站直身体，收起所有小动作，跟着全场同学一同肃立，操场上瞬间恢复肃穆安静。

　　恢弘嘹亮的国歌骤然响彻整座校园，铿锵的旋律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全校师生齐声合唱，整齐的歌声震彻操场。国旗队的同学身姿挺拔，护送着鲜红的五星红旗缓缓升空，旗帜顺着晨风舒展扬起，在澄澈的碧空之下迎风翻飞，耀眼又庄重。

　　冗长的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校长例行致辞、学生代表发言，一套固定流程走完，转眼便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周遭的同学静静肃立，不少人悄悄走神发呆，消磨着这段枯燥漫长的时间。

　　禾朝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里，垂着眼眸，在心底默默背诵着今日早读需要听写的英语单词。这是她长久以来的小习惯，每逢这种枯燥冗长的集体活动，默背知识点总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也能悄悄利用碎片时间查漏补缺。

　　就在她专心记单词的时候，主席台上忽然响起教导主任齐宏严肃凌厉的声音，打破了场上的平静：“上周三，我校食堂发生一起恶劣聚众斗殴事件，严重扰乱校园秩序，违反校规校纪……”

　　禾朝下意识抬眸，目光望向高高的主席台。

　　主席台的栏杆边，姜楠慵懒随性地靠着，身姿松散，半点没有认错拘谨的模样。他指尖随意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检讨书，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等着点名，散漫又桀骜。

　　操场上无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看清是姜楠之后，所有人眼底都浮出了然的神色，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模样。

　　教导主任面色严肃，拿着话筒沉声宣判：“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姜楠同学全校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的处分，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下面，由姜楠同学上台诵读检讨书！”

　　话音落下，教导主任沉着脸侧身下台，让出了主席台的位置。

　　姜楠不急不缓地直起身，步履散漫地走上主席台，没有立刻拿起话筒开口认错，反而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

　　在全校上千人的注视下，他抬手慢条斯理擦拭着话筒的边缘，动作慵懒又随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整个操场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席台下，教导主任齐宏脸色瞬间铁青，眉头死死皱起，厉声呵斥：“姜楠！你在做什么！”

　　少年抬眸，语气散漫淡然，毫无半分慌乱：“擦话筒。”

　　“让你上台是念检讨的，不是让你胡闹的！”齐宏气得声音发颤。

　　“知道。”

　　姜楠淡淡应声，指尖依旧不紧不慢擦着话筒，漫不经心的嗓音透过敞开的话筒，清晰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带着几分慵懒的吐槽：“早起没人漱口，话筒上沾的口水，味道挺重。”

　　轻飘飘一句调侃，毫无顾忌，公然挑衅着主席台的威严。

　　下一秒，整个操场轰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此起彼伏的笑声响彻校园。其中又以高二八班的男生笑得最为肆无忌惮，姚烨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乐不可支。

　　全校师生都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认错检讨，分明是姜楠明目张胆的当众挑衅。

　　教导主任齐宏气得浑身僵硬，手指微微颤抖，脸色铁青得近乎发黑，却偏偏拿台上肆意散漫的少年无可奈何。

　　姜楠全然无视台下暴怒的教导主任，也不在意全校的哄笑，慢条斯理收好纸巾，抬手拿起那张皱巴巴的检讨书，垂眸开口。

　　少年的声线清冷慵懒，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愧疚、半分悔改之意，机械又敷衍地念着纸上的文字：“我检讨，我不该违反校规，参与斗殴，扰乱校园秩序……”

　　禾朝站在队伍里，看着台上散漫不羁的少年，心底满是疑惑，悄悄伸手轻轻扯了扯身边闫佳的衣袖。

　　闫佳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嗯？怎么了朝朝？”

　　“他这样……不担心学校加重处罚吗？”禾朝眼底满是不解，小声询问。

　　在她的认知里，公然顶撞老师、无视校规，一定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闫佳却满脸淡定，见怪不怪地小声解释：“不过就是多一个大过而已，阿楠身上打架、逃课、违纪的处分一大堆，早就攒满了，根本不差这一个。”

　　禾朝微微蹙眉，语气带着认真的担忧：“可是处分太多的话，会被学校劝退的吧？”

　　她从前听说过，高中累计处分超标，最终会被学校勒令退学。

　　“别人会，他不会。”
　　闫佳一脸看戏的轻松模样，压低声音直白道破缘由：“朝朝你不知道，姜楠的爸爸是A城一中的校董，别说几个大过，就算处分堆成山，学校也不可能开除他。”

　　原来是这样。

　　禾朝轻轻哦了一声，眼底的疑惑尽数解开，不再多问，静静看着台上念检讨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

　　旁人敬畏恪守的校规校纪，是旁人小心翼翼守护的求学机会，于他而言，却从来都不值一提。

　　冗长敷衍的检讨书很快念完，全程没有半点诚意。

　　随着姜楠放下纸张，升旗仪式正式结束。

　　各班班主任有序组织学生列队退场，浩浩荡荡的人流朝着教学楼有序返回，喧闹的人声再次填满校园。

　　回到教室后，喧闹嘈杂的氛围瞬间拉满。

　　各科课代表纷纷站在讲台前，挨个催促全班同学上交周末作业，教室里满是翻找作业本、整理习题册的动静。

　　禾朝从书包里整齐取出两套完整的作业，一套是自己工整认真完成的，另一套字迹清秀规整、步骤完整细致，是她周末熬夜替姜楠写完的习题册，一并交给了各科课代表。

　　班里所有人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没有人再多问一句。

　　刚交完作业，闫佳立刻转过身，凑到禾朝桌边，眼底满是八卦的光芒，神色神秘兮兮的。

　　“朝朝，问你个事！”

　　“嗯嗯，你说。”禾朝抬眸，软声回应。

　　闫佳悄悄瞥了一眼禾朝身侧空荡荡的座位——那是姜楠的专属位置，眼底好奇更甚，压低声音问道：“周六阿楠是不是请你吃饭了？”

　　“啊？”禾朝瞬间愣住，满脸茫然。

　　“没有吗？”

　　见她这副反应，闫佳瞬间垮下脸，替她愤愤不平：“我的天！你辛辛苦苦帮他写了整整两天的周末作业，满满好几本习题册，他居然都不请你吃饭？也太过分了吧！”

　　“没、没事的。”
　　禾朝连忙轻轻摇头，小声软糯地解释，眉眼温顺：“我多写一遍就当是复习巩固了，不麻烦的。”

　　看着小姑娘事事迁就、温柔包容的模样，闫佳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脸替闺蜜不值的模样，甚至莫名替自己这个发小感到羞愧。

　　她琢磨了几秒，又忽然想起周六在银石广场的事，再次追问：“不对啊，周六我们三人分开之后，阿楠不是特意去美食区找你了吗？他没单独找你吃饭？”

　　周六傍晚，她们三人在电玩城分开，她抱着巨大的小猫玩偶、姚烨提着两大袋玩偶先行离开，当时她和姚烨都默认，姜楠特意留下来，是去五层烤肉店找禾朝、请她吃饭的。

　　毕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的心思，多少总能猜到几分。

　　禾朝微微迟疑，轻轻点头：“找过我的。”

　　“那然后呢？”闫佳瞬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他没请你吃饭？不会连一杯奶茶、果茶都舍不得请你喝吧？”

　　“他买了的，只是我……我没有喝。”
　　禾朝怕闫佳误会姜楠欺负自己，连忙小声解释清楚，语气软软的。

　　闫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依旧满心好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八卦：“那他特意去找你干嘛？总不能就只是送杯奶茶吧？”

　　教室里人声嘈杂，同学们打闹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禾朝小心翼翼环顾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简单又小声地把周六下午烤肉店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闫佳听。

　　从她偷偷给他加倍加肉，到姜楠故意留她帮忙烤肉，再到傍晚打烊后的独处、晚风摩托、兔子玩偶的小事，轻轻概括了一遍。

　　短短几句话说完，闫佳直接当场愣住，瞳孔微睁，满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好几秒后，她才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又气又好笑地低吼：
　　“什么？！”

　　“他一个人坐在烤肉店吃饭，特意等着你上班，让你穿着工作服给他烤肉？”
　　“还套路你，让你偷偷给他多加一倍的肉？”

　　闫佳彻底被自家发小的操作震惊到了，忍不住吐槽出声，语气满是无语：
　　“姜楠这也太不当人了！”
　　“简直禽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