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白》霾玉

22、第 22 章

　　烤肉桌中央的烤盘缓缓升温，金属盘面渐渐泛起灼热的温度，细微的滋滋预热声漫开，裹挟着淡淡的炭火香气，融进店内温热的烟火气里。

　　禾朝小心翼翼将折叠整齐的菜单收进侧边收纳盒，目光轻轻扫过桌角。那杯静置许久的葡萄果茶安放在纯白兔子玩偶旁，两样东西静静靠在一起，干净又温柔。她不敢多看，生怕自己泛红的耳尖暴露心绪，转身提着裙摆快步离开角落卡座，匆匆赶往后厨备菜。

　　不过片刻，禾朝双手端着满满一大盘精致餐盘，轻手轻脚折返回来。

　　姜楠懒散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划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打发着时间。桌上的兔子玩偶乖乖摆放，那杯果茶依旧原封未动，从头到尾没有被触碰过半分。

　　他抬眸淡淡瞥了眼餐盘，眉眼慵懒，语气随意轻挑：“这不就是正常的分量吗？”

　　禾朝没有应声回应，澄澈的眼眸左右快速扫动，确认周遭没有同事和客人留意这边，才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掀开餐盘表层铺着的几片肥牛。

　　原本用来摆盘装饰、垫在底层的白菜叶早已被尽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满满当当的精品肥牛卷，紧实饱满、分量十足。一眼便能看出，这份肉量比起标准出餐，足足翻了整整一倍，是她趁着后厨没人留意，悄悄为他多加的份额。

　　姜楠纤长的眼睫轻轻抬起，那双极具辨识度的勾人桃花眼稳稳落在禾朝身上，将小姑娘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分明是第一次做这种偷偷徇私的小事，整个人紧绷着神经，脑袋不停左右张望，小手紧张地攥着餐盘边缘，局促又慌乱，生怕被旁人发现破绽，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谢了。”姜楠低声开口，嗓音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没……没事，你快吃吧。”

　　禾朝慌忙轻轻摇头，心里的大石稍稍落地，转身就想快步逃离这个让她局促不安的角落。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姜楠单手慵懒托着下颌，眼底藏着浅浅戏谑，故意故作为难地开口拦住她：“你们店可以帮客人烤肉吗？我不会。”

　　禾朝脚步一顿，微微抿起柔软的唇瓣，眼底带着几分无措：“我也不太会。”

　　她入职时间尚短，平日里只负责端盘、换炭、收拾餐桌，极少上手烤肉，手艺生疏又笨拙。迟疑两秒，她下意识提议：“我叫其他服务员来帮你吧。”

　　“万一其他人看到我的餐盘里肉多了一倍，你不就暴露了？”

　　姜楠轻飘飘一句话，瞬间点破其中的关键。

　　禾朝瞬间僵在原地，语塞无言，小脸瞬间涨得微红，彻底没了办法。

　　“拿着。”

　　姜楠抬手，将干净的烤肉夹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又强势：“你专心帮我烤肉，换炭火、收拾餐桌的活，让别人去做。”

　　“哦。”

　　禾朝小声应下，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顺从，小心翼翼接过冰凉的烤肉夹。她俯身站在烤盘前，乖乖将一片片肥瘦均匀的牛肉、羊肉整齐铺在滚烫的烤盘上。

　　眼前的餐盘里没有平价的素菜，也没有油腻的猪肉，满满当当全是品质最好的肥牛、羊排，还有新鲜的生蚝与扇贝，全是店里最贵的招牌食材，是她特意精心挑选的品类。

　　姜楠静静抬眸看着身前低头认真烤肉的小姑娘，暖黄灯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肩线。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随口问询：“你在这里兼职一天多少钱？”

　　“一百五十元。”禾朝埋头盯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小声如实回答。

　　“也不算多。”姜楠淡淡评价。

　　“已经比其他兼职多一点了。”

　　禾朝轻轻嗫嚅着，声音细碎软糯。她之前利用课余时间打听了很多适合学生的兼职，书店整理、咖啡厅收银，看似轻松体面，一天薪资也只有七八十块，又耗时又廉价。这份烤肉店的工作虽然辛苦劳累、油烟重，却是她能找到的、薪资最高的兼职。

　　“你家离这儿不近吧？”姜楠顺着话题随口问道。

　　他曾傍晚顺路送过她一次，清楚记得她住在偏远的南城区，和市中心的银石广场隔着大半个城区的距离，路途甚远。

　　“还好。”禾朝刻意含糊带过，不愿多说。

　　“晚上九点下班，坐末班公交回去？”

　　“下班还要打扫全场卫生，结束得很晚，我到时候自己打车回去。”

　　禾朝始终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指尖轻轻翻动着烤盘上的肉片，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

　　姜楠轻轻应了一声“嗯”，便没再继续追问，安静看着她认真烤肉的模样，周遭热闹的烟火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两分钟后，烤盘上的牛肉烤得色泽焦香、刚刚好熟。

　　禾朝试探着夹起一块完整的牛肉，轻轻放进姜楠的碗里，抬着湿漉漉的眼眸，小声忐忑询问：“你试一下。”

　　“试？”姜楠抬眸看她。

　　“我……我不太确定有没有烤好，怕烤老了。”禾朝局促地捏紧烤肉夹。

　　“那你自己怎么不试？”姜楠故意逗她。

　　禾朝瞬间慌了，连忙小声解释：“店里有规定，服务生不能偷吃客人的东西，被发现会扣工资的，扣得很多。”

　　小姑娘认认真真的模样，单纯又老实。

　　姜楠不再打趣，低头将碗里的牛肉送入口中，焦香入味，口感刚好。他抬眸，语气平淡却真诚：“手艺不错。”

　　听到这句认可，禾朝瞬间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烤肉夹，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逃离了卡座。

　　时间缓缓流逝，转瞬到晚九点。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入漆黑的夜幕，华灯初上，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喧嚣。热闹了一整天的银石广场渐渐归于静谧，沿街商铺的客流陆续消散。韩式烤肉店内的客人也纷纷结账离席，喧闹褪去，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淡淡的油烟气息。

　　禾朝拿着清洁抹布，走到角落的卡座前，垂首轻声说道：“我们店要打烊了。”

　　“嗯。”姜楠淡淡应声，放下手中的筷子。

　　“剩下这么多食材，我帮你打包吧？”禾朝习惯性询问。

　　“不用。”

　　姜楠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调侃，嗓音慵懒散漫：“我刚才几次抬手喊服务员，你都假装没看见，专心躲着我，区别对待得也太明显了？”

　　“没……我没有。”禾朝低着头，耳根悄悄泛红，无力辩解。

　　“那刚刚怎么不过来？”

　　姜楠步步轻逼，目光沉沉锁着她躲闪的小脸。

　　禾朝抿着唇默默沉默，脑袋垂得更低，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那双极具压迫感又盛满戏谑的桃花眼，手足无措的模样格外乖巧。

　　姜楠低低嗤笑一声，没再继续逗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纯白兔子玩偶和那杯完好无损的葡萄果茶，起身起身结账，转身走出了烤肉店。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禾朝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转身加入同事们的队伍，低头认真打扫店内卫生、擦拭餐桌、整理厨具，默默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店面。

　　全部清洁工作结束后，老板逐一给兼职员工结算当日工资。所有人都领薪离开后，老板特意将禾朝留到了最后。

　　“小禾，这是你今天的工资。”

　　老板直接递过来两张崭新的百元纸币。

　　禾朝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小声疑惑问道：“老板，薪资不是一百五十元吗？”

　　“你今天来得最早，里外的桌椅、地面、厨具都是你主动收拾的，勤快又踏实，多给的是奖励。”老板语气温和。

　　“谢谢老板！”禾朝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将钱收好，心底满是暖意。

　　可老板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几分：“明天你就先别过来兼职了。”

　　“啊？为什么？”禾朝微微一怔。

　　“明天银河广场有上级突击检查，所有在岗人员都要核查工作证和健康证。你现在还是未成年，办不了正规证件，一旦查到，店里要被重罚，太麻烦了。”老板耐心解释道。

　　禾朝瞬间了然，轻轻点头表示理解。她清楚未成年兼职本就不合规，不能因为自己给店家惹来麻烦。

　　“等下周六检查结束，你再过来上班就行。”

　　“好，谢谢老板。”

　　“快收拾东西回去吧，外面那个小男友，在栏杆那儿等你好久了。”老板笑着摆了摆手，眼神带着了然的笑意。

　　禾朝瞬间满脸茫然，顺着老板示意的目光慌忙看向店外。

　　商场外侧的木质栏杆旁，身形挺拔的少年静静伫立着。黑色简约T恤衬得他身姿清瘦挺拔，手里拎着兔子玩偶和果茶，指尖捏着一支烟，放在唇边顿了顿，最终还是收起没有点燃。晚风掠过他的发梢，清冷又孤挺。

　　“他、他不是的，他只是我的同学！”禾朝瞬间脸颊爆红，慌忙解释。

　　“嗯嗯，同学。”老板笑意更深，显然是全然不信，随意敷衍道，“快去吧，我要关门了。”

　　禾朝脸颊烫得厉害，百口莫辩，只能攥紧衣角，羞赧又局促地快步走出店铺。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安静无声。

　　姜楠神色平静地伫立在电梯中央，身姿慵懒随意。身侧的禾朝全程埋着脑袋，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秒都不敢抬头看他，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窘迫与暧昧。

　　“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姜楠清冷的嗓音骤然打破寂静。

　　禾朝轻轻点头，细若蚊吟：“嗯。”

　　电梯门缓缓敞开，晚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两人并肩走出银石广场，马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利落又帅气。

　　姜楠抬手提了提手里的果茶，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小姑娘身上，淡淡开口：“这个，过敏？”

　　“嗯。”禾朝僵硬点头。

　　姜楠没有再多言，抬手直接将这杯果茶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诶！”禾朝下意识伸手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满眼可惜。

　　“你过敏不能喝，我也不爱喝，放明天就坏了，没必要留着。”姜楠语气随意，淡淡解释。

　　随即，他将手里软糯的白色兔子玩偶递到她面前：“电玩城抓的，送的，要吗？”

　　禾朝依旧轻轻摇头，下意识想要拒绝旁人的馈赠。

　　姜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个也过敏？”

　　禾朝噎了一下，脸颊更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眼见他抬手就要将玩偶一并扔进垃圾桶，禾朝情急之下立刻伸手拦住他的动作，软软的小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嗯？”姜楠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她。

　　“玩偶是新的，干干净净的，别扔。”禾朝小声劝阻，满眼心疼。

　　“太丑了。”姜楠语气嫌弃。

　　“挺、挺可爱的。”禾朝小声反驳，认真护着小小的玩偶。

　　“那你又不要？”姜楠故意为难她，眼底笑意藏不住。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黑色摩托，晚风扬起额前碎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与温柔：“我骑车拿着玩偶不方便，你坐后座，帮我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