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白》霾玉

20、第 20 章

　　桃源火锅店内，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驱散了盛夏午后的燥热，店内萦绕着浓郁醇厚的锅底香气，烟火气十足。

　　姜楠抬脚径直走向店铺最深处、最僻静的卡座落座，身姿慵懒随意，带着一身漫不经心的松弛感。服务员快步上前递来精致的皮质菜单，他随手接过，眼皮都未抬一下，直接转手抛给身侧的姚烨，嗓音淡淡散漫：“你们自己点，随便选。”

　　姚烨稳稳接住菜单，转手又递给一旁的闫佳，自己则侧身靠着沙发座椅，目光带着浓浓的探究，直直落在姜楠身上，忍不住开口追问：“阿楠，刚才在烤肉店门口，你干嘛那么着急一把捂住我的嘴，硬生生把我拽走？”

　　他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前一秒姜楠还惦记着要请禾朝吃饭，一副记挂着小姑娘的模样，结果真撞见人，反倒刻意躲开，连招呼都不让自己打，实在反常。

　　姜楠靠着椅背，指尖轻抵下颌，阖着眼假寐，一言不发，全然没有搭理姚烨的意思，周身淡淡的疏离感，直接堵住了对方所有的追问。

　　闫佳低头认真翻看着菜单，勾选着爱吃的菜品，一边点菜一边自顾自喃喃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与诧异：“原来禾朝说周末有安排，不是推脱，是偷偷来银石广场打工了。”

　　她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意外。

　　闫佳从小到大身边结识的朋友，大多家境优渥，衣食无忧，从未见过谁需要趁着假期辛苦兼职。

　　她也理所当然地将禾朝归为了同一类人。

　　毕竟他们学校是全市顶尖的重点高中，门槛极高，能考进来的向来只有两类人。

　　要么是天赋出众、成绩拔尖的学霸，要么是家境殷实、花钱择校的学生。

　　禾朝稳稳落在高二八班这个吊车尾班级，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她理所应当是后者，家境优越，无需为生计奔波。

　　可眼前所见，彻底推翻了她以往的所有认知。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滚烫的锅底上桌，红彤彤的牛油汤底翻滚沸腾，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热气，浓郁的香气瞬间铺满整个卡座。

　　姚烨拿起餐盘，将肥牛、虾滑、丸子、蔬菜等各类食材一一下入锅中，看着翻滚的汤底，兴致勃勃地开口说道：“我刚才在楼下电玩城囤了九百个游戏币，趁着新店开业半价活动囤的，性价比超高，应该够我们一下午随便玩了。”

　　“一次性买这么多？”闫佳抬眸诧异道。

　　“开业福利难得，不囤白不囤。”姚烨笑得轻快。

　　“行吧，那下午正好消遣一下。”闫佳无奈点头应下，随即下意识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姜楠，试探着开口提议，“禾朝那边忙完应该会有休息时间，等会儿我们要不要去喊她一起玩？反正游戏币多，闲着也是浪费。”

　　“不用。”

　　姜楠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清冷淡漠，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手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涮了一块鲜嫩的牛肉，放入碗中，目光透过火锅店明净的玻璃窗，遥遥望向不远处那家人气爆棚的【韩式烤肉】店。

　　正午的高峰期虽已过半，但烤肉店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不减。

　　透过透亮的玻璃，密密麻麻的食客与忙碌穿梭的服务生之间，那个身形娇小、皮肤白皙的小姑娘，依旧格外惹眼，一眼就能锁定。

　　禾朝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服务生围裙，纤细的身影在餐桌之间来回穿梭，不曾有半分停歇。

　　时而弯腰为客人端上烤肉菜品，时而细心为食客添上凉茶，时而蹲身为烤盘更换炭火，动作熟练又匆忙，从头到尾勤勤恳恳，没有片刻休息，额前的碎发依旧微微濡湿，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

　　姜楠静静望着那道忙碌单薄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柔软，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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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整。

　　三人吃饱喝足，一同起身走出热气腾腾的火锅店。

　　午后的阳光和煦温热，洒在商场光洁的地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亮。

　　为了彻底避开那家烤肉店，姜楠刻意绕了一截僻静的走廊，带着两人从商场另一侧的专属扶梯下楼，径直前往四层娱乐区。

　　银河广场四层，是整片商场最热闹、最喧闹的区域。

　　大大小小的电玩城、剧本杀馆、密室逃脱、桌游店依次排开，琳琅满目，随处都是年轻学生嬉笑打闹的身影，鲜活又热闹。

　　其中一家新开的大型电玩城门口，挂着硕大的「新店开业，全场半价」海报，吸引了大批游客，店内人声鼎沸，火爆异常。

　　三人抬脚走入店内，喧闹的背景音乐、游戏机的特效音效、游客的欢呼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空间，热闹又嘈杂。

　　姚烨拿着三个超大的游戏币收纳框，快步走到兑换机前，将之前囤的额度全部兑换成沉甸甸的游戏币，哗啦啦的硬币声响清脆悦耳。

　　他将满满两框游戏币分别递给姜楠和闫佳，扬了扬下巴：“走，带你们去玩好玩的。”

　　三人并肩往电玩城深处走去。

　　路过一排可爱的娃娃机时，姚烨目光一亮，指着最中间那台最大的机器，兴冲冲看向闫佳：“佳佳，看到那个一米长的蓝色小猫玩偶没？要不要我帮你抓？包在我身上！”

　　闫佳斜睨他一眼，满脸不信的嫌弃模样：“就你那半吊子技术？还是算了吧。”

　　说完，她径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网红跳舞机，自顾自玩了起来。

　　“阿楠，要不要一起抓娃娃？”姚烨不死心，转头招呼一旁的姜楠。

　　“嗯。”

　　姜楠淡淡应声，慵懒抬步，跟着他走到娃娃机旁。

　　巨大的透明机箱里，一只通体湛蓝、软乎乎的巨型小猫玩偶静静躺在角落，模样可爱治愈，格外吸睛。

　　姚烨二话不说，拿起游戏币连续投入机器，熟练操控摇杆。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硬币不断消耗，机械爪一次次起落、落空，那只一米长的蓝色小猫玩偶始终纹丝不动，稳稳待在原地。

　　一旁倚靠在机器旁的姜楠，眉眼慵懒，看着他执着又笨拙的操作，眼底毫无波澜，对这些小孩子的玩乐项目提不起半点兴趣，淡淡开口：“抓不上来，换个小的。”

　　“别的玩偶长得太普通了，不好看。”姚烨执着不已。

　　姜楠眸色微深，随意扫了一眼：“准备送人？”

　　姚烨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眼底藏着小心思，算是默认。

　　姜楠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你这技术，抓到天黑都没用，还不如直接花钱买一个省事。”

　　“这你就不懂了！”姚烨一本正经反驳，“自己亲手抓出来的娃娃，和花钱买来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姜楠懒得再多说，任由他继续折腾。

　　片刻后，他垂眸瞥了眼姚烨几乎见底的币框，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满满一框未动的游戏币，随手尽数推了过去。

　　姚烨愣了一下：“阿楠，你不玩吗？”

　　“无聊。”姜楠语气平淡。

　　他直起身，抬手松了松衣领，漫不经心开口：“我出去抽根烟，顺便买几杯喝的。”

　　“那刚好！”姚烨立刻报上饮品，“帮我带一杯烧仙草，给佳佳带一杯半糖杨枝甘露，女孩子都爱喝这个口味！”

　　姜楠默然应下，转身径直走出喧闹的电玩城，顺着走廊缓步往五层走去。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

　　午间最拥挤的用餐高峰期彻底落幕，五层各大餐饮门店客流锐减，渐渐冷清下来。

　　各家店铺的服务生纷纷停下忙碌的脚步，陆续摘下工作围裙，找着空闲的角落趴着休息，缓解一中午的疲惫。

　　整条美食街褪去了正午的喧嚣，多了几分慵懒的静谧。

　　姜楠漫不经心地扫过沿途冷清的门店，脚步稳稳停在【韩式烤肉】旁的网红奶茶店门口。

　　“您好，需要点什么？”店员礼貌出声。

　　“一杯葡萄果茶，两杯半糖杨枝甘露，一杯烧仙草，全部打包。”姜楠嗓音清冷，利落点单。

　　“好的，请稍等。”

　　姜楠应声，转身坐在奶茶店外的休闲木椅上静静等候。

　　店铺之间立着一道半人高的木质雕花栏杆，恰好隔开奶茶店与烤肉店的区域，视野刚好能将烤肉店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随意抬眸望去，目光精准锁定店内那个娇小的身影。

　　禾朝也终于忙完了所有收尾工作，轻轻摘下身上的服务生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握在手里，正打算往店内最角落的休息区走去，趁着空闲短暂歇一歇。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栏杆外的那双深邃狭长的桃花眼。

　　少年慵懒坐在长椅上，姿态随意，目光坦荡，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禾朝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紧，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姜楠？

　　她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想要转头躲开，假装没有看见，逃避这场猝不及防的偶遇。

　　可下一秒，栏杆外的少年微微抬眼，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清晰喊出她的名字，音色低沉磁性，穿透力极强：

　　“禾、朝。”

　　清晰的两个字，吓得禾朝浑身轻颤。

　　她生怕这道略显清亮的声音，吵醒店内好不容易得以休息的同事，引来旁人侧目。来不及多想，她立刻迈着细碎的小步子，慌慌张张地小跑过去，停在木质栏杆内侧，小心翼翼抬头看着对面的少年。

　　两人隔着一道低矮的木栏，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寸距离。

　　姜楠垂眸看着眼前眉眼慌张、怯生生的小姑娘，看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略显疲惫的眉眼，语气随意淡然，开门见山：“你在这里兼职？”

　　禾朝抿着柔软的唇瓣，轻轻点头，声音软糯细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嗯。”

　　简单一个字，轻得像羽毛。

　　姜楠看着她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随口给了她一个便利：“我在楼下电玩城，你要是累了想放松，随时过来，免费玩。”

　　“不、不用了，谢谢。”

　　禾朝立刻轻轻摇头，小声委婉拒绝，不敢有半分叨扰。

　　看着她始终怯生生、对自己满心防备的模样，姜楠故意微微沉了语气，装作几分凶戾的样子，淡淡开口逗她：“那我以后来这家店吃烤肉，你记得给我打折。”

　　闻言，禾朝瞬间更紧张了，小手悄悄攥紧衣角，急忙小声解释，声音越来越细：“我、我只是临时工，没有打折的权限，私自给客人优惠，会从我的工资里扣钱的……”

　　她生怕眼前脾气桀骜、行事张扬的少年生气，连忙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带着笨拙又真诚的讨好：“我、我可以偷偷给您的餐盘多加一点肉。”

　　姜楠闻言微微一怔。

　　看着小姑娘满眼认真、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莫名被她的笨拙可爱逗笑，低低嗤笑出声。

　　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冲淡了往日的桀骜冷厉，添了几分温柔。

　　“行。”他淡淡应下。

　　得到应允，禾朝暗暗松了口气，小声说道：“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就想转身溜走。

　　“等等。”

　　姜楠开口叫住她，抬手指了指身旁桌上刚刚打包好、摆放整齐的四杯奶茶，语气随意自然：“挑一杯。”

　　五颜六色的饮品包装精致，果香与奶香萦绕，看着就清甜可口。

　　禾朝连忙低头摇头，下意识拒绝：“不、不用了。”

　　“我自己花钱买的，没人送，不用有负担。”姜楠嗓音淡淡，打消她所有顾虑。

　　禾朝依旧轻轻摇头，犹豫几秒，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奶茶店外的价目表，小声又认真地找着借口，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我……我喝这些奶茶果茶会过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