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17、第 17 章 带队的是学

　　带队的是学校德育处的齐宏老师，身侧跟着额头带伤、脸色惨白的刘琦。

　　坐诊的李云医生闻声抬眸，瞧见两人的瞬间，立刻从问诊台前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志刚狼狈的脸上。少年整张脸遍布油污酱汁，混着未干涸的血迹，青紫红肿的伤痕格外刺眼，看着格外惨烈。

　　“齐老师。”

　　“哟，李医生，快来看看这孩子，食堂刚发生的打架事故，伤得不轻。”齐宏语气沉怒，眼底满是愠色。

　　李云闻言心头一紧，连忙示意刘琦乖乖坐下，随手拿起医用棉签和消毒药水，动作轻柔却快速地清理着他脸上残留的血迹和油腻污渍。冰凉的药水触碰到破皮伤口时，张志刚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疼得眉眼紧紧皱起。

　　“下手也太狠了。”李云看着脸上连片的淤青擦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出声感慨。

　　“严重吗？会不会伤到骨头？”齐宏沉声追问，满心担忧学生伤势，也牵挂这场恶性打架事件的处理结果。

　　“放心，鼻梁没有骨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李云隆一边细致处理伤口，一边耐心解释，“就是面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淤青破皮比较严重，看着吓人，好好休养几天就能消退，不会留下永久性伤疤。”

　　话音落下，他无意间转头瞥见另一侧端坐的薛家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诧异：“说起来也巧，这孩子的伤势和你脸上的伤格外相似，全是集中在面部，看着都是同一人下手的痕迹。”

　　原本安静坐着发呆的薛家阳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正在处理伤口的张志刚脸上，眼底满是意外与错愕，出声试探：“张琦？”

　　二人本就是同班同学，朝夕相处，彼此再熟悉不过。

　　齐宏敏锐捕捉到两人的对话，眉头瞬间紧紧蹙起：“你们认识？”

　　“齐老师，我们都是高二一班的同班同学。”薛家阳端正坐姿，老实诚恳地解释道。

　　这话一出，齐宏心底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与冷厉：“又是高二一班！外界都把你们班称作年级火箭班，是全校重点培养的尖子班，我还以为你们个个严于律己、专心求学，没想到你们这些尖子生，整日惹是生非、打架斗殴，就是这么学习的？！”

　　薛家阳瞬间噤声，张了张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垂着头，被动承受着老师的训斥。

　　齐宏积压的怒气彻底爆发，语气愈发严厉：“尤其是你们班的薛家阳！屡次违纪、目无校规校纪，嚣张跋扈肆意打架，这次必须从重从严严惩，绝不姑息！”

　　“？？？”

　　端坐原地的薛家阳彻底懵住了，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医生，心底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前几天的犯困乏力，难道是真的轻微脑震荡，出现幻听了？

　　他迟疑几秒，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老师……我就是薛家阳。我中午放学之后就直接来医务室处理旧伤了，全程没有去过食堂，更没有参与过打架。”

　　温和诚恳的话音落下，齐宏严厉的训斥骤然一顿。

　　他脸上的怒火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低头看向薛向阳胸前佩戴的校牌。

　　干净规整的校牌上，清晰印着姓名、班级、学号，赫然就是——高二一班，薛家阳。

　　这一刻，齐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冒用名字背锅了。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语气带着几分僵硬，转头看向还在处理伤口的刘琦，沉声追问：“那中午在食堂动手打人的，到底是谁？”

　　此刻的刘琦，脸上伤口火辣辣的刺痛，脑袋昏沉发胀，整个人虚弱又难受，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应答问话，只能任由李医生上药包扎。

　　几分钟后，脸上的伤口终于全部处理完毕，青紫处敷上了消肿药膏，血迹油污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缓过些许力气的刘琦，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报出了那个让他记恨的名字：“姜楠。”

　　短短两个字，瞬间让医务室的气氛彻底凝滞。

　　齐宏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下一秒勃然大怒，猛地抬手拍在一旁的办公桌上，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目无法纪！简直目无法纪！”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滔天，厉声呵斥，“一中建校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般肆意妄为、嚣张跋扈的学生！公然在食堂聚众打架、恶意伤人，态度嚣张恶劣至极，必须严惩！一定要从重处分，以正校风！”

　　一旁的李云医生看着刘琦脸上规整又集中的伤痕，微微点头附和，语气无奈：“难怪两处伤势一模一样，合着是同一个人打的，这姜楠，打人还专挑脸下手。”

　　喧闹的医务室风波未定，高二八班的教室里，依旧是午后慵懒沉闷的模样。

　　盛夏正午的风燥热沉闷，头顶的老旧吊扇不停转动，扇叶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缓缓搅动着室内滚烫的空气。窗边摆放的绿植被烈日晒得蔫蔫的，叶片无力耷拉着，毫无生机，一如教室里昏沉慵懒的氛围。

　　姚烨单手撑着课桌，嘴里同时塞着三根雪糕，冰凉的奶油甜味在舌尖化开。

　　方才他特意去小卖部买了三根雪糕，本来贴心给姜楠和禾朝各带了一根，谁知两人都没有吃的兴致，最后全部落进了他自己手里，他索性肆无忌惮地一次性全部拆开享用。

　　教室一隅，禾朝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中午那份分量十足、香气浓郁的排骨石锅拌饭，让她微微有些饱腹，小腹暖暖的发胀。但她依旧恪守着日复一日的自律，没有半分松懈，熟练拿出各科习题册，低头伏案执笔，认认真真演算上午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

　　清秀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画落在卷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干净整洁，少女垂首勤学的模样安静又温柔，在燥热的午后显得格外治愈。

　　另一侧的姜楠，慵懒地拿出白色U型枕，随意搭在脖颈间，刚微微俯身准备趴下小憩，打算借着午后空闲补个觉。

　　“砰——！”

　　教室前门被人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慵懒宁静。

　　班主任李艳满脸怒容，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快步踏入教室，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教室里仅剩下的三人，声音冷厉严肃：“姜楠！你立刻给我出来！”

　　她中午在家匆匆吃完午饭，刚躺下准备午休，脑袋刚碰到枕头，急促的工作电话就骤然响起。德育处齐宏老师一通电话，将食堂打架闹事的事情全盘告知，气得她瞬间睡意全无，怒火直冲头顶，马不停蹄赶来教室找人。

　　姜楠动作一顿，微微抬眸，漆黑的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外，似乎没料到这件事会传播得这么快，短短十几分钟就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一旁啃着雪糕的姚烨也瞬间僵住动作，抬眸看向怒气冲冲的班主任，心底暗暗预感大事不妙。

　　“还看什么看？！”李艳冷眼扫向姚烨，语气严厉，“嘴里的雪糕立刻扔掉，跟他一起出来！”

　　姚烨无奈地摊了摊手，不敢违抗班主任的命令，随手将没吃完的雪糕丢进垃圾桶，吊儿郎当地起身，跟着姜楠的脚步走出教室。

　　李艳的目光稍稍收敛，转头看向教室里乖乖端坐、一脸温顺无害的禾朝，语气瞬间从严厉转为温和：“禾朝。”

　　“李老师？”禾朝连忙抬头，眼眸清澈温顺，小声应答。

　　“中午食堂的事情，你全程都在现场对吧？”李艳放柔语气，耐心询问，“来办公室一趟，老师有几件事想要问问你，不用紧张。”

　　“嗯嗯，好的老师。”

　　禾朝乖巧点头，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合上习题册，乖乖跟在三人身后，一同走向教师办公室。

　　燥热的午后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落，将几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气氛压抑又紧绷。

　　教师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响。

　　李艳坐在自己那张边角微微掉漆的办公椅上，身姿端正，面色沉冷，抬眸看向笔直站成一排的三人，目光死死锁定最前方的姜楠，开门见山，语气严肃至极：“姜楠，德育处齐主任亲自反馈，你中午在学校食堂，动手打伤了高二一班的刘琦，是不是？”

　　姜楠身形挺拔，眉眼慵懒淡漠，面对班主任的质问，没有丝毫慌乱，坦然点头：“嗯。”

　　“理由。”李艳沉声追问。

　　姜楠薄唇微抿，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开口辩解。

　　一旁的姚烨见状，连忙主动上前一步，想要帮兄弟澄清：“李老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是刘琦他们主动挑事，先来招惹我们的——”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李艳厉声打断他的辩解，眼神凌厉无比。

　　作为带了他们两年的班主任，她对姜楠和姚烨再熟悉不过。两个男生性格桀骜散漫，不爱学习，常年违纪打闹，抽烟逃课、肆意妄为，在全校都是出了名的问题学生，几乎把“不学无术”四个字刻在了身上。在她的固有印象里，从来只有两人欺负别人，没有别人主动招惹他们的份。

　　姚烨只能悻悻闭嘴，默默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沉寂几秒，姜楠抬眸看向面色愠怒的班主任，语气平淡散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我动手的时候，特意报了薛家阳的名字，事情怎么会这么快查到您头上？”

　　这话直接戳中了李艳的怒火，她瞬间气笑了，眼底满是无奈与怒意：“你还好意思说！你冒用同学的名字打架，简直荒唐至极！齐主任带着受伤的张志刚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刚好撞见了老老实实待在医务室的薛向家阳！”

　　“人家全程根本没出现在食堂，你这拙劣的借口，一眼就被拆穿了！”

　　“姜楠，你是觉得我在一中的脸面，丢得还不够干净是吗？！”

　　办公室气氛瞬间凝滞。

　　姜楠沉默无言，姚烨面露尴尬，唯有禾朝怯生生站在一旁，心底忐忑不安，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李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食堂公然打架，影响极其恶劣，事情已经被学校高层知晓，校方会亲自介入处理。现在，把中午事情的全部原委，一五一十说清楚，不许隐瞒。”

　　姚烨立刻上前，言简意赅复述重点：“是刘琦带人抢了我们提前占好的座位。”

　　可这番说辞，李艳半个字都不信。

　　她太清楚这两个学生的脾性，嚣张霸道、从不吃亏，全校师生无人不知，怎么可能有人敢主动招惹他们？

　　无奈之下，她转头看向全程沉默乖巧的禾朝，语气彻底柔和下来，耐心安抚：“禾朝，你别怕。老师知道你性格乖巧懂事，这件事绝对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全程都在现场，把你亲眼看到的全部过程，如实告诉老师就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柔弱内向的少女身上。

　　禾朝轻轻抿着柔软的唇瓣，迟疑片刻，鼓起勇气，用软糯细碎的声音，一字一句将中午食堂发生的所有事情，完整复述出来。

　　从她乖乖帮忙占座、被刘琦一行人强行抢座，到对方出言嘲讽、恶意驱赶，那句冰冷刻薄的“不吃饭就滚一边去”，还有众人的嘲讽刁难，她全都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

　　李艳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明显的怒意与诧异。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始末竟然是这样。

　　一旁的姜楠和姚烨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他们只知晓对方抢了预定的座位，却从未料到，张志刚一行人态度如此恶劣嚣张，当众言语欺凌、肆意刁难胆小的禾朝。

　　“原来是这样。”

　　李艳心底瞬间理清了所有因果，怒气稍稍消散，看向禾朝温声道：“辛苦你了禾朝，你先回教室自习吧，这里的事情不用你管。”

　　“好。”

　　禾朝乖巧点头，轻轻转身，安静退出了办公室，心底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慌乱与暖意。

　　办公室内，只剩下师生三人。

　　李艳抬眸看向神色淡然的姜楠，语气严肃：“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姜楠垂眸，语气散漫又直白，坦然开口：“刚才下手，轻了。”

　　“？？？”

　　李艳先是骤然一愣，随即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呵斥：“姜楠！你立刻给我端正态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知悔改、肆意狂妄！”

　　“齐主任是学校中层领导，这件事已经彻底闹大，全校皆知。”

　　李艳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告知他最终处罚结果，语气不容置喙：“公然打架斗殴，按照校规必定记过处分，后续还要承担对方所有医疗赔偿。”

　　“不过刘琦主动挑事在先，存在明显过错，我会向上级说明情况，帮你申请减轻处罚。”

　　“现在，立刻在办公室写一千字检讨，我亲自看着你写完。下周一升旗仪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公开做检讨！”

　　这套处罚，已经是李艳权衡利弊之后，能争取到的最轻处理结果。

　　姜楠微微点头，坦然接受所有处罚，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记过、赔偿，我都认。当面道歉，不必了。”

　　李艳蹙眉：“你说什么？”

　　少年抬眸，漆黑眼底坦荡又偏执，语气直白又嚣张：“我怕我见到他，忍不住再动手。”

　　“姜楠你给我滚出去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