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16、第 16 章

　　禾朝双手小心托着石锅拌饭底下的木质托盘，温热的温度透过木板熨着掌心，浓郁醇厚的牛肉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勾得人心头微动。

　　滚烫的石锅牢牢锁住了食材的鲜香，肥瘦均匀的嫩牛肉搭配清爽解腻的各式素菜，裹着色泽鲜亮、咸甜适口的韩式酱汁，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方才排队等候的时候，她无意间看清了特色窗口的价目表，清晰记得这款牛肉石锅拌饭，定价整整十六元一份。

　　十六元，不过简简单单一顿午饭，却已经超过了她一整天的生活费。

　　自小节俭惯了的她，从来舍不得在一餐饭上花费这么多钱，心底下意识涌上一阵局促与心疼，指尖微微收紧，怔怔地站在原地走神。

　　可这份安静的失神，转瞬就被一声沉闷刺耳的巨响彻底打断。

　　“砰！”

　　厚重的撞击声炸开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突兀。

　　禾朝猛地回神，下意识抬眸望向声音传来的靠窗餐桌，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视线所及的一幕，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只见姜楠单手扣住方才出言嘲讽、抢占座位的男生的后脑勺，力道又沉又狠，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的脑袋重重砸向盛满饭菜的餐盘。

　　瓷盘撞击桌面的巨响接连响起，力道凶悍至极。

　　坚固的餐盘瞬间被生生掀翻，热腾腾的饭菜、浓稠的酱汁混着细碎油污四下飞溅，散落得满桌满地都是，狼藉一片。

　　一旁的蒋熙晗和同行的刘琦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吓懵了，脸上的玩味与不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两人浑身一僵，下意识踉跄着起身，连连往后退开好几步，不敢靠近半分。

　　“姜楠！你住手！”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一声震耳的闷响骤然响起。

　　“砰！”

　　姜楠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神情清冷漠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手上动作不停，一次次扣着男生的脑袋，狠狠往狼藉的餐盘上撞击。

　　四溅的油污沾了男生满头满脸，一抹刺目的殷红鼻血顺着鼻翼汹涌滑落，猩红的血液混着油腻的酱汁、散落的饭菜，将他整张脸染得狼狈不堪、污秽不堪，模样骇人至极。

　　男生早已懵痛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被动承受着这猝不及防的惩戒。

　　刘琦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颤，慌忙扯着嗓子大喊：“姜楠！你快住手！再不停我马上叫值班老师了！”

　　一旁的蒋熙晗紧紧攥紧了手心，指尖泛白，怔怔望着少年冷戾暴虐的模样，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没人知晓她此刻心底在盘算着什么。

　　两个女生吓得浑身僵硬，半步不敢上前阻拦。

　　食堂周遭围观的一众男同学也纷纷下意识后退，默契地拉开距离，谁都不敢贸然上前插手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斗殴，生怕引火烧身。

　　不远处，姚烨双手稳稳端着两份沉甸甸的石锅拌饭，手臂早已绷得发酸，无奈又熟练地开口催促：“阿楠，差不多就行了啊，我手都快举酸了，再端不住要洒了！”

　　姜楠置若罔闻，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半分停歇，周身冷冽的气场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下来。

　　整整五分钟，这场令人心惊的对峙才彻底落幕。

　　食堂值班老师闻讯匆匆赶来，快步冲上前用力将两人强行分开，看着满桌狼藉和满脸血污油渍的男生，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呵斥：“你到底在干什么！公然在食堂打架斗殴，简直目无校纪！”

　　“他抢我位置。”

　　姜楠站直身子，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半分愧疚与慌乱。

　　值班老师当场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旁狼狈不堪、狼狈哀嚎的男生王恒远，又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姜楠，气得语塞：“他抢你位置，你就动手打人？下手这么凶狠？！”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坦荡又理直气壮。

　　“你……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值班老师从教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打架闹事之后，依旧这般淡定从容、不知悔改的学生，当场被气得胸口起伏不止。

　　姜楠眉眼散漫，语气随意又敷衍，张口就报出一个名字：“高二一班，薛家阳。”

　　“高二一班薛家阳是吧！”值班老师咬牙记下，怒气冲冲道，“我认识你们班主任赵霖！现在立刻跟我去教师办公室等着反省！”

　　说完，他没空再纠缠，连忙扶着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王恒远，快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赶去处理伤口。

　　方才喧闹嘈杂、人声鼎沸的食堂，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诡异的死寂。

　　围观的人群见风波落幕，纷纷低声议论着四散离去，周边几张餐桌正在就餐的同学，也连忙端起自己的餐盘匆匆远离，避开这片狼藉混乱的“战场”，生怕被牵扯其中。

　　食堂终于重新恢复了些许秩序。

　　姚烨找了一张干净的空餐桌，将手中两份热气腾腾的石锅拌饭稳稳放下，抬手甩了甩酸胀发麻的手臂，看着一脸淡然的姜楠，忍不住打趣：“阿楠，你撒谎是真的一点都不脸红心跳啊。”

　　“不过食堂到处都是监控，你报薛家阳的名字也没用，早晚肯定会被查出来的。”

　　姜楠漫不经心落座，语气慵懒淡漠：“无所谓，中午让艳姐安安稳稳睡个午觉，别被琐事打扰。”

　　“咱们班主任怕是要被你感动哭了。”姚烨哭笑不得。

　　姜楠没有接话，抬眸看向不远处呆呆伫立的禾朝。

　　少女小小的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怔忪，显然还没从方才血腥凌厉的场面中缓过神来，整个人都懵懵的，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站那儿干什么，端着我的饭罚站军姿？”

　　姜楠散漫的嗓音响起，打破了禾朝的失神。

　　禾朝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傻傻端着沉甸甸的石锅拌饭，连忙快步上前，将餐盘小心翼翼递过去，小声嗫嚅：“给……”

　　话音刚落，她抬眼就看见桌面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放着两份一模一样的石锅拌饭。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心底下意识以为是闫佳赶了过来，可视线扫过周遭，根本没有熟悉的身影。

　　满心疑惑之际，姜楠修长的手指伸出来，将面前香气浓郁的牛肉拌饭轻轻拉到自己跟前，又将另一份色泽诱人的排骨拌饭，稳稳推到她的面前。

　　低沉平淡的嗓音缓缓响起：“给你点的排骨。”

　　禾朝微微怔住，抬眸轻声反问：“我的？”

　　“不然呢。”姜楠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禾朝垂眸看着眼前精致丰盛的排骨石锅拌饭，清楚知道这份餐和牛肉拌饭价格一致，都是十六元一份的顶配套餐，昂贵的价格让她心里无比局促。

　　她轻轻抿着唇，攥紧衣角，小声局促地拒绝：“我去普通窗口吃就可以了，这么贵的，我吃不惯……”

　　姜楠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特意给你点的，一路端到你面前。怎么，你猪肉过敏？”

　　“没、没有！”

　　禾朝瞬间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冷意，心里一慌，连忙慌乱摇头，不敢再多推辞，乖乖拉过椅子坐下。

　　只是她始终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根本不敢抬头看身旁的少年。

　　方才他凌厉凶悍、肆意动手护短的模样，深深刻在她脑海里，让她心底忍不住微微发怵，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两人一冷一静，姚烨熟络地拿起筷子开动，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调侃：“阿楠，我打赌，下午咱们班主任绝对要狠狠收拾你。”

　　他语气轻松随意，丝毫没把方才食堂打架的大事放在心上，仿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闹剧。

　　“上次薛家阳主动找你挑事，最后也就一个班级检讨草草了事。这次你在公共食堂打架，影响这么恶劣，铁定要全校通报、当众念检讨了。”

　　“等你写好稿子先给我瞅瞅，我提前乐一乐，免得下午全校大会我当众憋笑太辛苦。”

　　姜楠头也没抬，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餐桌上氛围轻松慵懒。

　　禾朝全程安静沉默，一言不发，只拿着小口勺子，小心翼翼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软糯的米饭裹着鲜香酱汁，排骨炖得软烂入味，口感极好，她认认真真细嚼慢咽，安安静静吃完了整碗饭，餐盘干干净净，只剩下零星几粒米饭。

　　“我去，禾朝你饭量可以啊，吃得这么干净？”姚烨看着空碗，忍不住惊叹出声。

　　禾朝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窘迫地埋着头，不敢应声。

　　姜楠淡淡扫了姚烨一眼，不动声色岔开话题，目光落向身旁的少女：“刚才欺负你的男生，认识？”

　　禾朝轻轻摇头，声音细细软软：“只知道是高二一班的，高一好像见过一次，我休学一年，早就不记得名字了。”

　　“刘琦，高二一班体育委员。”姚烨随口接过话，了然道，“以前放学经常在篮球场一起打球，人狂得很。”

　　“嗯。”

　　姜楠淡淡应声，转头直直看向还在窘迫低头的禾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名字记住了？”

　　禾朝愣愣抬眸，一脸茫然，完全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记住一个欺负过自己的陌生人的名字，呆呆地“啊？”了一声。

　　看着她呆萌无措的模样，姜楠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随即收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这次打架，学校最少要求一千到两千字检讨，还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朗读。”

　　“这份检讨，你帮我写，写工整、写深刻一点。”

　　禾朝彻底呆住，瞬间懵在了原地。

　　“听到没有？”

　　姜楠微微压低声音，故意带着一点威慑的凶意。

　　禾朝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连忙慌忙点头，小声乖巧应答：“知、知道了……”

　　一顿午饭悄然落幕。

　　三人收拾好桌面，并肩一同走出喧闹的食堂大门，午后温热的阳光落在三人身上，驱散了方才食堂的压抑与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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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学校医务室。

　　另一番充满戏剧性的画面，正在悄然上演。

　　薛家阳端正坐在问诊台前，脸上此前被打伤的淤青还未完全消退，浅浅的擦伤已经慢慢结痂，看着并不算严重。

　　他微微前倾身子，一脸郑重地看着坐诊的李医生，满脸担忧：“李医生，我的脸真的没事吗？会不会留疤毁容啊？”

　　李医生无奈摇头：“都是浅表小伤，不碍事，好好恢复两周就彻底消了，不会留任何痕迹。”

　　薛家阳依旧不放心，皱着眉继续追问，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给我做个脑部CT检查一下？我这几天上课总犯困、注意力不集中，会不会是轻微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啊？”

　　李医生正准备耐心作答，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新的脚步声缓缓踏入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