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13、第 13 章

　　清晨七点的晨光温柔洒落，穿透薄薄的云层，铺满整座校园。

　　金色微光掠过校门的铁栏，落在来往学生干净的校服衣角上，带着秋日清晨独有的清爽暖意。

　　时间尚早，却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踏入校门，稚嫩鲜活的喧闹声，一点点唤醒沉寂了一夜的教学楼。

　　校门口一片忙碌热闹的景象。

　　路边零散的早点商贩推着推车，摆满热气腾腾的早餐，氤氲的白雾混着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穿着制服的保安来回踱步，语气平和却坚定，耐心驱赶着占道的摊贩，维持着校门口的秩序，保证入校通道畅通无阻。

　　不远处的校门侧边，教导主任穿着工整的正装，面色严肃沉稳，身姿笔直地伫立着。他目光锐利，缓缓扫过每一个入校的学生，一丝不苟地检查着众人的校服穿戴、校牌佩戴，但凡有仪容不整的学生，都会被他拦下叮嘱整改，一丝不苟，半点不含糊。

　　来往的学生大多规规矩矩，低头快步入校，不敢在教导主任眼皮底下肆意打闹。

　　人群之中，禾朝背着轻便的书包，站在不远处轻轻驻足。

　　她抬手轻轻攥紧书包肩带，微凉的指尖微微收紧，鼻尖轻轻翕动，深吸了一口清晨干净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忐忑。

　　这是她转来八班之后，第一次在校门口如此局促不安。

　　所有的慌乱与忐忑，皆源于书包深处，那盒被小心翼翼妥善藏好的香烟。

　　昨晚姜楠特意叮嘱，让她帮忙悄悄带进学校，避开老师检查。

　　她向来是循规蹈矩、从不触碰校规红线的乖乖学生，从未做过任何违纪的事情，如今藏着违禁物品入校，心底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禾朝敛去眼底的慌乱，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所有心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温顺乖巧。

　　她踩着晨光，顺着人流，慢慢朝着校门口走去。

　　她生得白净温顺，眉眼柔软干净，穿着整齐规范的校服，校牌端正佩戴在胸前，一举一动都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安静又乖巧。

　　教导主任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没有半分停留，自然没有生出半点怀疑，任由她安然走过检查区域。

　　短短几十米的入校路，禾朝却走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小心。

　　一步，两步。

　　直到彻底走出教导主任的视线范围，她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

　　“禾朝！”

　　一道清脆娇俏的女声骤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她心底的局促。

　　禾朝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

　　晨光里，闫佳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朝着她快步跑来，眉眼弯弯，满脸鲜活笑意，朝气满满。

　　她跑到禾朝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禾朝微微鼓起的书包，语气带着满满的好奇：“你书包装什么好东西了？鼓鼓囊囊的，我记得你昨天明明只带了几本书，没装这么多东西啊。”

　　掌心轻轻触碰书包的瞬间，禾朝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心底一阵心虚慌乱。

　　她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值守的教导主任，生怕被察觉异常，连忙轻轻侧身避开闫佳的手，脚步不自觉加快，小声含糊回应：“没……没什么，就是一些书本杂物而已。”

　　她不敢多聊书包里的东西，只想赶紧进教室避开校门口的视线。

　　闫佳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常，依旧笑意盈盈地跟上她的脚步，随口闲聊：“对了，昨天的习题册，我到教室再还给你哈。”

　　“嗯嗯，没关系的。”禾朝温顺点头。

　　“真的要说，你的字也太好看了吧！”闫佳忍不住感慨，语气满是真心夸赞，“我抄过班里好多人的作业，唯独你的字迹工整清秀，排版干干净净，抄着最舒服，看着都赏心悦目。”

　　禾朝耳根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不语。

　　“对了，你早上吃早餐了没？”闫佳自来熟的挽住她的胳膊，热情满满，“我今早在校门口烘焙店买了新品面包，超级好吃，等会儿分你一半尝尝！”

　　“不用啦，我已经吃过早饭了。”禾朝轻轻摇头，礼貌推辞。

　　她性子内敛温顺，向来不愿随意占别人便宜。

　　闫佳也不勉强，眼底瞬间燃起浓浓的八卦兴致，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脸看好戏的笑容：“那我跟你说个超级逗的事！特大新闻，姜楠和姚烨两大铁哥们，快要反目成仇了！”

　　这话瞬间勾起了禾朝的注意力。

　　她转来高二八班时间不算久，却也清楚，姜楠和姚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多年铁哥们，关系好得不分你我，平日里打打闹闹、形影不离，怎么可能突然闹掰？

　　禾朝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忍不住轻声追问：“怎么回事呀？他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好，这回姚烨真的气炸了！”闫佳满脸幸灾乐祸，神秘兮兮地娓娓道来，“你知道姜楠那辆黑色机车吧？昨天放学他俩本来一起骑车出去打台球，结果姜楠半路直接把姚烨扔在路边，自己骑车走了！”

　　“姚烨一个人站在偏僻路边，打不到车、没人来接，最后还是我让我家司机专门绕路过去把他接回家的！”

　　禾朝微微怔住，眼底满是呆滞。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天傍晚的画面——临南大道的路灯下，姜楠半路抛下姚烨，专程骑车送晚归的自己回家。

　　原来那天之后，姜楠根本没有回去接姚烨。

　　难怪姚烨会气到翻脸。

　　“真的假的？”禾朝下意识轻声询问。

　　“当然是真的！”闫佳用力点头，笑得乐不可支，“昨晚姚烨足足在微信上吐槽姜楠几个小时，句句都是怨念，简直被坑惨了！”

　　禾朝沉默下来，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与柔软。

　　原来，那般桀骜张扬、随性散漫的少年，会为了送她回家，毫不犹豫抛下最好的兄弟。

　　两人并肩说着话，顺着楼梯缓步走进教学楼，踏入熟悉的教室。

　　清晨的教室不算喧闹，只有零星十几个早到的同学，各自低头收拾书本、小声背书，氛围安静又慵懒。

　　禾朝松开心底所有纷乱的思绪，径直走向靠窗的双人座位，放下肩头的书包。

　　她弯腰拉开书包拉链，小心翼翼拿出昨晚姜楠买的白色便利店塑料袋，轻轻放在姜楠空旷的桌面上。袋子里的面包、牛奶、零食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刚收拾妥当，身后的闫佳放好书包回头，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满满当当的吃食，满眼惊讶：“哇，这么多吃的？禾朝，是你买的早餐吗？”

　　“不、不是的。”禾朝连忙摇头，生怕她误会，急于解释，“这些都是姜楠自己花钱买的，不是我买的。”

　　她怕闫佳以为是她主动占姜楠便宜，连忙认真补充：“真的，是他自己买的。”

　　见她眼神认真、神色诚恳，闫佳也就不再多问，了然地点点头，伸手随意从袋子里抽出一袋零食，笑着打趣：“那既然是他自己买的，我可就不客气，先吃为敬了！”

　　说完，她撕开包装袋，干脆利落吃了起来，又转头看向禾朝：“你要不要也尝尝？味道超棒的！”

　　“不、不了，我不吃啦。”

　　禾朝连忙连连摆手拒绝，心底瞬间浮现出浅浅的阴影。

　　她还记得前几天，自己只是不小心吃了姜楠的一小块糕点，就被他冷声要求吐出来，态度强硬又霸道。

　　她实在不敢随意碰他的东西。

　　没过多久，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朗朗的读书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喧闹又嘈杂。班里大半同学都心不在焉，读书声参差不齐、稀稀拉拉，早已是常态。

　　学生会早读检查员走进教室扫了一眼，看着松散的早读状态，习以为常地摇摇头，默默在评分表上打下最低分，转身径直离开。

　　教室很快恢复原本松散的氛围。

　　禾朝拿出英语课本，垂眸认真背诵单词，专注投入。

　　距离本学期第一次月考越来越近，她心底憋着一股劲，格外认真努力。

　　她清楚自己家境普通，独自租房生活，日子拮据又清贫。

　　学校的国家助学金门槛繁琐，审查严格，以她目前的条件，想要申请成功风险极大，很难获批。

　　但校级奖学金不一样，评选规则简单直白，只看成绩——年级前五，无任何违纪处分，即可获得。

　　这笔奖金足以缓解她大半的生活压力，让清贫的日子稍微宽裕一些。

　　为了这份安稳，她必须拼尽全力考好这次月考。

　　时间在朗朗书声里悄然流逝，转瞬即逝。

　　早读结束的瞬间，喧闹的教室稍稍安静下来。

　　门口随即出现一道挺拔桀骜的身影。

　　姜楠一如既往，踩着精准无误的上课铃声，不早不晚地走进教室。

　　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修长，眉眼清冷桀骜，周身带着独有的慵懒气场，一步步从容走向座位。

　　往日里，他的课桌总会被外班女生偷偷放满精致糕点、奶茶糖果，琳琅满目。

　　可今天，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礼物，唯独静静躺着一只朴素的便利店塑料袋，安静又显眼。

　　禾朝早已习惯性起身，微微侧身，乖巧给他让出入座的位置。

　　姜楠弯腰落座，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桌上的袋子，一眼就看见里面少了一袋零食，眉梢轻挑，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玩味：“我还以为你不敢吃。”

　　“啊？”

　　禾朝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误会了，连忙抬手指向前方正在偷吃零食的闫佳，小声解释原委。

　　姜楠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恰好看见闫佳桌上拆开的零食包装袋，瞬间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没再多说。

　　他随手从袋子里拿出牛奶和松软面包，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盒，微微蹙眉，淡淡开口：“牛奶是冰的？”

　　“我怕常温放一晚会坏掉，昨晚就放冰箱冷藏了。”禾朝乖乖解释，语气软糯乖巧。

　　姜楠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苛责半句。

　　他抬手将剩下的所有零食连同塑料袋，随手全数扔回禾朝的桌面，语气随意自然：“放你抽屉里存着。”

　　“哦，好。”禾朝乖乖应声，小心翼翼收好袋子。

　　短暂的安静过后，姜楠侧首看向身旁的女孩，语气漫不经心：“我的习题册，你帮我写完了？”

　　“写完了，全部订正整理好了。”

　　禾朝连忙点头，伸手拉开书包，小心翼翼将藏在最内侧的三本题册拿出来，轻轻摆在他桌面上。

　　与此同时，她将那盒被妥善夹在书页里、微微压扁的香烟，一并放在桌上。

　　“烟在里面。”她小声提醒。

　　姜楠垂眸扫过习题册，随手掀开书页，看到那盒安然躺着的香烟，指尖微顿。

　　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是一盒普通的烟，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习题册里，层层遮掩、郑重其事，小心翼翼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地下党秘密传递情报，谨慎又笨拙。

　　他没多说什么，随手拿出烟盒，利落扔进桌肚最深处，随即抬手翻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习题册。

　　纸面干净整洁，步骤清晰完整，错题订正一丝不苟，字迹工整清秀，赏心悦目。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习题册封面的名字上，指尖骤然停下翻页的动作。

　　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姜南。

　　简简单单的错字，让姜楠瞬间沉默下来，周身气息微微沉了几分。

　　禾朝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连忙低头看向封面，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低级错误，脸颊瞬间涨得微红，连忙慌张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的习题册一直没写名字，就想着帮你补上，我、我写错了……”

　　她以为只是简单的姓氏名字，没多想便随手写上，没想到居然写错了字。

　　看着女孩手足无措、慌张道歉的模样，姜楠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眸定定落在她泛红的小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却没有半分凶意，只剩无奈：“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

　　“知、知道的！”禾朝连忙点头，眼神慌乱又委屈。

　　她当然知道他叫姜楠，只是一时疏忽提笔写错，闹出了乌龙。

　　姜楠伸出修长骨节的手指，重重点了点封面上那个错误的“南”字，嗓音低沉清晰，一字一顿，耐心纠正：“是楠。”

　　“木字旁，右边南方的南。”

　　“楠木的楠，不是东南西北的南。”

　　少年的声音低沉温柔，褪去了平日的桀骜散漫，带着独有的耐心，一字一句教她辨认。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课桌之间，暖意融融，静谧温柔。

　　禾朝怔怔看着那个字，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心底轻轻一颤，乖乖应声：“我、我记住了，是楠木的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