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12、第 12 章

　　老旧小区的路灯立在夜色里，晕开一圈暖融融的橘黄柔光，温柔漫过空旷静谧的门口。

　　禾朝乖乖站在机车旁，双臂轻轻环抱着两顶黑色头盔。头盔带着刚刚晚风掠过的微凉温度，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淡淡的、很干净，是独属于姜楠的味道。

　　她垂着长长的眼睫，指尖轻轻贴着头盔磨砂的外壳，安静伫立在原地，安安静静等着那个少年归来。

　　晚风徐徐拂过发梢，卷起耳侧细碎的发丝，轻轻蹭过脸颊，带来秋日夜晚独有的温柔凉意。街边枝叶轻轻摇晃，光影斑驳错落，落在女孩温顺的眉眼间，衬得她眉眼柔软，眼底藏着一点未散的浅浅悸动。

　　没等多久，不远处街角的临南便利店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

　　风铃轻响，划破夜色寂静。

　　姜楠的身影从暖亮的店内走出来，周身裹着便利店柔和的灯光余温。

　　他姿态随性松弛，一只手随意插在黑色长裤口袋里，身形挺拔修长，慵懒又张扬。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白色简约的购物袋，袋口微微鼓起，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夜色压去了他白日里几分桀骜散漫，余下少年干净利落的轮廓，路灯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肩背线条，清冷又温柔。

　　他步伐不急不缓，穿过短短的人行道，径直走到机车旁，目光精准落在乖乖等候的女孩身上。

　　没有多余的铺垫，他抬手，力道随意又轻巧，直接将手里的购物袋朝着禾朝的方向扔了过去。

　　动作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会摔落东西，也不会吓到人。

　　“给你。”

　　少年嗓音低沉清淡，混着微凉晚风，落在耳边格外悦耳。

　　禾朝下意识心头一紧，连忙抬手，双臂微微收拢，稳稳稳稳接住飞来的购物袋。

　　袋子轻飘飘的，带着便利店恒温的暖意，触手温热舒适。她垂眸低头，轻轻掀开袋口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各式各样的零食：松软的奶香面包、独立包装的吐司、软糯的糯米团子、酸甜的果味软糖，还有几盒盒装牛奶，种类丰富，满满一袋都是适合当早餐的吃食。

　　看着满满一袋精致干净的零食，禾朝下意识轻轻摇摇头，眉眼带着温顺的局促，小声推辞：“哦……不用的，谢谢你，我明天在家可以自己吃早餐的，不用麻烦给我买的。”

　　她向来懂事节俭，从不随便收别人的东西，更别说姜楠特意专程买来的满满一袋吃食，心底满是不好意思。

　　闻言，原本正垂眸整理机车车把的姜楠动作微顿，微微侧首，漆黑的眼眸落在她拘谨的小脸上，语气淡淡，带着少年独有的傲娇直白，没有丝毫温柔遮掩。

　　“谁给你买的。”

　　他语气轻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清晰开口：“那是我明天的早餐，顺带多买了点，明早记得给我带过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堵死了禾朝所有推辞的话语。

　　原来是他自己的早餐。

　　禾朝恍然点点头，眼底的局促散去些许，乖乖抿唇应声，软糯的声音乖巧听话：“哦哦，好。我明天一早整理好，准时带给你。”

　　看着女孩温顺乖巧、全然听话的模样，姜楠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头盔，扣在自己头上，遮住大半眉眼，只余下利落冷硬的下颌线，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临骑车离开前，他再次开口，语气随意淡然，像是随口叮嘱，却字字认真：“袋子最里面有一盒烟，别碰。”

　　“剩下的零食、面包、牛奶，你想吃可以自己随便拿。”

　　顿了顿，他怕女孩多想，又淡淡补了一句，音色清冷坦荡：“这些不是别人送的，是我自己买的，不用有负担。”

　　他向来随性不羁，从不解释琐事，却唯独会耐心跟她讲明缘由，怕她拘谨、怕她多想、怕她不敢接受。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言，长腿利落跨坐机车上，指尖轻拧油门。

　　低沉的引擎嗡鸣轻轻响起，打破夜色静谧。

　　“走了。”

　　简短两个字落下，黑色机车缓缓起步，车轮碾过路灯斑驳的光影，带着少年张扬的背影，渐渐汇入远处的夜色车流。

　　晚风卷起他的衣角，机车速度渐快，不过片刻，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街道尽头，只余下淡淡的风声，和禾朝怀里温热的购物袋。

　　原地的温柔与悸动，迟迟未曾散去。

　　禾朝静静站了两秒，抬手轻轻抱紧怀里的袋子，心底软软的，像是被晚风裹了一层甜甜的暖意。

　　她转身抬脚，踩着细碎的路灯光影，慢慢走进老旧的小区楼道。

　　抬手按下开关，昏暗的楼道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夜色的暗沉，照亮狭窄干净的楼道。

　　她家租住的房子在中层，面积不大，装修朴素简单，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处处透着温柔干净的烟火气。

　　推开门进屋，反手轻轻带上门，屋内瞬间隔绝了外界微凉的晚风，安静又温暖。

　　她将怀里的零食袋子轻轻放在玄关的小桌上，换好柔软的拖鞋，随手打开客厅的白炽灯。

　　柔和的灯光铺满小小的房间，暖意融融，驱散了一路的微凉与暮色。

　　晚饭她没来得及好好吃，肚子空空的，带着浅浅的饿意。

　　禾朝缓步走到厨房，打开老旧的小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孤零零两个凉透的白馒头，是她昨天剩下的吃食。

　　她熟练地拿出其中一个馒头，放进台面的小型微波炉里，调好时间，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微波炉低低运转，温热的气息缓缓漫开，软糯的麦香一点点飘满小小的厨房，朴素又安稳。

　　短短几十秒，加热结束。

　　她拿出温热蓬松的馒头，端着轻轻走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她和姜楠的课本、习题册，还有密密麻麻的错题本。白天在学校没来得及整理的习题、没写完的作业，全都安安静静摊开在桌面。

　　禾朝咬了一口温热的馒头，软糯清甜的麦香在舌尖化开，暖胃又踏实。

　　她一手捏着馒头，一手拿起黑色水笔，垂眸低头，认认真真帮姜楠整理作业、补写习题。

　　少年的字迹向来张扬潦草，卷面随性不羁，错题堆积了厚厚一叠，她总是耐心十足，一点点帮他订正、整理步骤、补齐漏写的知识点，字迹工整清秀，条理清晰明朗。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温柔又治愈。

　　灯光温柔落她垂着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温顺干净，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

　　她一题一题认真核对，一页一页细心整理，不敢有半点疏漏，认认真真完成每一处细节。

　　时间在安静的笔尖流转间悄然流逝。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街边的路灯渐渐沉静，城市的喧嚣尽数褪去，整片世界安静温柔。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悄走到了深夜十二点。

　　最后一道习题订正完毕，禾朝轻轻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眉眼，收拾好桌面的书本习题，将姜楠的作业整整齐齐叠好，单独放在一边，准备明天一早带去学校。

　　收拾妥当后，她起身简单洗漱，温水洗去一身疲惫，整个人瞬间清爽松弛下来。

　　洗漱完毕，她轻轻躺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

　　被褥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温柔包裹着小小的身躯。

　　床头摆放着一只旧旧的小熊玩偶，绒毛有些微微起球，边角也不再崭新，却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陪伴。

　　小熊软软的，乖乖靠在枕边，陪着她度过无数个安静孤单的夜晚。

　　禾朝侧过身，指尖轻轻抚过小熊柔软的绒毛，眼底的疲惫慢慢散开，心头却缓缓涌上层层叠叠的细碎思绪。

　　夜色静谧，无人打扰，心底最柔软的回忆，总是在深夜悄悄翻涌。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爸爸还在身边，日子温柔又安稳。

　　夏日的晚风也是这样轻轻吹拂，夜色温柔，星光细碎。小小的她窝在爸爸怀里，乖乖靠着他温热的肩头。爸爸坐在院子的老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旧蒲扇，一下、一下，轻轻慢慢的摇着。

　　蒲扇扇走夏夜燥热，送来温柔晚风，也摇出无数温柔细碎的时光。

　　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被人好好偏爱、好好守护，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拘谨懂事，不用独自扛下所有孤单。

　　晚风温柔，蒲扇轻摇，爸爸的声音温柔低沉，细细碎碎讲着小故事，伴着温柔的风，哄着小小的她慢慢入睡。

　　那些被人守护、被人偏爱的温柔岁月，是她漫长孤单成长里，最珍贵、最温暖的念想。

　　指尖轻轻贴着小熊绒毛，回忆温柔绵长，心底的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浅浅漫开。

　　窗外晚风轻叩窗沿，夜色温柔静谧。

　　禾朝微微闭起眼眸，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儿时温柔的画面，像是被温柔的旧时光轻轻拥住。

　　绵长温柔的思绪里，她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伴着窗外温柔晚风，枕着细碎又柔软的心事，缓缓坠入安稳香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