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霾玉

11、第 11 章

　　傍晚的落日彻底沉向远方楼宇，天边橘红霞光渐渐褪成温柔的灰蓝，晚风卷着秋日的微凉，穿过高二八班敞开的窗户，轻轻拂动课桌上散乱的书页，带走教室里最后一点白日余热。

　　走廊里还回荡着打闹奔跑的声响，方才闫佳气急败坏追着姚烨跑出教室，两人的嬉笑怒骂一路蔓延到班门口，喧闹鲜活，打破了教学楼傍晚的静谧。

　　闫佳攥着一摞厚厚的卷子，脚步飞快，追得姚烨一路狂奔。姚烨跑得气喘吁吁，双手连连摆动，满脸求饶的模样，堪堪在教室门口刹住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服了服了！我错了行不行，别打了！闫佳你也太记仇了！”

　　他正揉着发酸的胳膊讨饶，无意间抬眼，目光透过敞开的教室门扫进屋内，原本嬉笑闹腾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瞬间写满极致的震惊。

　　原本放学永远第一个往外冲、只会睡觉发呆、从不碰书本的姜楠，此刻竟然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少年褪去了往日的慵懒散漫，身姿微微坐直，单手随意搭在桌面，低头垂眸，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侧脸线条冷冽利落，沉静又认真。

　　这副认真看书的模样，放在全校闻名的学渣姜楠身上，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姚烨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我去……阿楠居然在看书？”

　　这话瞬间勾起了闫佳的好奇心，她瞬间忘了要追打闹人的念头，收了手里的卷子，踩着轻快的步子转身走进教室，目光直直落在靠窗的位置。

　　确实是姜楠。

　　那个上课睡觉、下课疯玩、作业全靠别人帮忙、从来视学习为无物的少年，此刻正安静垂眸看着书页，周身散漫的戾气尽数收敛，难得透着几分沉静安稳。

　　闫佳满心疑惑，快步走到课桌旁，看着摊在姜楠手下的书本——根本不是姜楠自己的，分明是禾朝刚刚收拾时没来得及收好的课本。

　　她想不通姜楠怎么会突然翻看别人的书，干脆直接伸手，轻轻合上了书页，抬眼看向神色淡然的少年，出声质问道：“你乱翻禾朝的书干什么？”

　　清脆的女声落在耳边，姜楠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澄澈冷淡，没有丝毫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修长的手指随意插进裤兜，身姿挺拔桀骜，自带一股慵懒矜贵的气场。夕阳最后的微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少年利落的肩线，清冷又耀眼。

　　面对闫佳的质问，他神色淡淡，语气漫不经心，极简两个字带过：“没什么。”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解释，径直抬步，朝着教室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少年低沉磁性的嗓音轻轻飘荡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碎玩味，轻声呢喃：“字写得挺可爱。”

　　闫佳愣在原地，看着少年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合上的课本，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冷漠寡言的姜楠，竟然会悄悄翻看同桌的书本，还默默评价她的字迹可爱。

　　此时的禾朝，早已背着单薄的书包走出了教学楼。

　　天边暮色渐浓，晚霞一点点褪去色彩，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柏油马路。她脚步轻轻，快步朝着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走去，心里还记着回家要帮姜楠整理作业、认真补写习题。

　　可等她匆匆赶到站台时，最后一班回家的公交车刚好发动引擎，缓缓驶离站台。

　　车轮滚动的声响渐行渐远，车辆汇入街道车流，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禾朝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公交站台前，小小的身影透着几分落寞。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心底涌上满满的失落与无措。

　　这里是城郊校区，位置偏僻，公交线路本就稀少，错过最后一班车，便没有了公共交通可以搭乘。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漫长的街道，距离租住的小区还有很远一段路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四周暮色沉沉，只剩下路灯孤零零亮着。

　　万般无奈之下，禾朝只能攥紧肩头的书包带，敛去心底的失落，慢慢沿着街边步道，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行人寥寥，晚风萧瑟，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轻轻的脚步声。

　　就在她独自往前走了百余米时，一阵响亮利落的机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划破街边的静谧。

　　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带着少年张扬肆意的气息，快速逼近身后。

　　下一秒，一辆黑色越野机车稳稳停在她身侧。

　　机车车身利落酷炫，线条冷硬，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车前，姜楠身姿挺拔，稳稳跨坐在机车上，单手轻握车把，姿态桀骜又帅气。

　　他身前载着姚烨，两人不知是刚打算出去兜风，恰好路过这条街道。

　　姜楠视线精准锁定路边单薄的少女，指尖轻轻捏紧车把，骤然紧踩刹车。

　　“吱——”

　　尖锐短促的刹车声骤然响起，机车稳稳定点停下。

　　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把毫无防备的姚烨吓得魂都快飞了，他死死抓着机车扶手，心脏狂跳，忍不住失声大喊：“卧槽！阿楠你干嘛！突然刹车不要命了？！”

　　他惊魂未定地从机车上跳下来，拍着胸口缓了好半天，抬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禾朝。

　　暮色里的女孩安安静静站着，背着小小的书包，眉眼温顺，看着格外单薄可怜。

　　姚烨瞬间了然，快步走上前，疑惑开口：“禾朝？闫佳不是说你坐公交车回家吗？怎么一个人走在路上？”

　　禾朝下意识轻轻攥紧了书包背带，指尖微微收紧，眉眼带着几分腼腆的窘迫，小声解释：“没、没赶上末班车。”

　　清冷的晚风掠过她耳畔，声音软软轻轻的，带着一点没能赶上车的委屈。

　　姚烨抬头看了看彻底暗沉的天色，夜色越来越浓，街边光线昏暗，女孩一个人走长路实在不安全，当即掏出手机，贴心说道：“这天都黑透了，这条路偏僻得很，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要不我帮你叫个网约车？很快就能到。”

　　说着，他就要点开打车软件。

　　禾朝见状，连忙轻轻摆手，慌张摇头，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局促：“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

　　她连忙推辞，生怕麻烦别人：“距离也不算特别远，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可以了，谢谢你呀。”

　　她性子温顺内敛，向来不愿麻烦任何人，哪怕路途遥远，也想着自己慢慢走完。

　　就在两人推让之间，身侧一直沉默伫立的姜楠忽然开口。

　　他侧首看向姚烨，语气简短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头盔给我。”

　　姚烨不敢耽搁，立刻摘下头上的黑色头盔递了过去。

　　姜楠抬手接过，动作流畅地扣在自己头上，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冷冽精致的下颌线，帅气又张扬。

　　紧接着，他俯身拿起挂在机车侧旁的另一顶头盔，抬手一扬，精准又随意地扔向站在路边的禾朝。

　　头盔轻轻落在女孩身前，分量不重。

　　少年隔着沉沉夜色与微凉晚风，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霸道，字字清晰：“上车。”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夜幕笼罩整片街道，路灯的光晕温柔却单薄，四周安静得有些冷清。

　　禾朝捧着突如其来的头盔，有些无措地抬眸看向机车上的少年，小声推脱：“不用了，我走回去就可以的，不麻烦你……”

　　她话还没说完，前方的少年忽然回头。

　　夜色衬得他眼眸漆黑深邃，没了白日的散漫慵懒，多了几分强势的压迫感。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催促，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低声吼道：“赶紧。别耽误回去帮我写作业。”

　　直白又霸道的一句话，带着少年理所当然的随性，却瞬间震慑住了局促的女孩。

　　禾朝被他骤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肩头微微一颤，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推辞半句。

　　她攥紧手里的头盔，乖乖抬脚，小心翼翼走到机车后座，轻轻坐了上去。

　　看着女孩乖巧落座，姜楠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姚烨，语气淡然随意：“我先送她回去，等下过来接你。”

　　姚烨早已见怪不怪，摆摆手笑得一脸了然：“行行行，去吧去吧，我在这边随便逛逛等你。”

　　话音落，姜楠轻轻拧动油门。

　　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起步，平稳驶入夜色街道。

　　晚风极速扑面而来，卷起女孩的发丝，簌簌贴在脸颊与脖颈边。

　　机车速度不快，稳稳缓缓前行，少年清冷的嗓音透过风声传来：“哪边？”

　　禾朝坐在后座，双手乖乖放在身侧，不敢乱动，生怕打扰到他骑车。她微微探头，透过朦胧夜色看清前方道路，小声指引：“左边。”

　　姜楠淡淡应声，操控机车平稳转向，沿着左侧道路匀速前行。

　　一路晚风簌簌，路灯光影不断倒退，车厢间安静无声，只有轻微的风声与引擎低鸣，气氛温柔又微妙。

　　二十分钟后，机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一片老旧居民区的南大门旁。

　　这里楼房低矮，墙面带着岁月斑驳的痕迹，道路安静僻静，和姜楠平日里居住的繁华区域截然不同。

　　夜色下，看着眼前朴素老旧的小区大门，姜楠微微蹙眉，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你住这？”

　　“嗯。”禾朝轻轻点头，乖乖应声。

　　少年垂眸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淡淡开口：“我车速开了二十分钟，这么远的路，你打算走到晚上？”

　　从学校到这里路程极远，步行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天色漆黑，路途偏僻，她竟然打算独自走回来。

　　禾朝指尖微微攥紧校服衣角，喉咙轻轻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辩解，最终只挤出一个字：“我……”

　　看着她局促无措的模样，姜楠没再多苛责，语气松了几分，极简道：“算了，赶紧回去。”

　　“嗯嗯！”

　　禾朝连忙乖巧点头，顺势想要起身下车。

　　可她刚往前挪了半步，身后忽然传来一股轻轻的拉力。

　　姜楠修长的手指轻轻拽住了她身后的书包，力道很轻，却稳稳将她留住。

　　“头盔。”

　　少年淡淡提醒，嗓音清冷。

　　禾朝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全程戴着头盔，下车竟然忘记摘下。

　　她脸颊瞬间泛起浅浅的红晕，窘迫至极，连忙抬手去解头盔卡扣，小声应道：“哦哦哦！”

　　可许是太过紧张、又或是卡扣有些卡顿，她指尖慌乱，反复摸索了好几下，都没能顺利摘下头盔。

　　纤细的指尖微微发颤，越急越乱，窘迫得手足无措，耳根彻底红透。

　　看着女孩笨拙慌乱的模样，姜楠无奈轻叹一声。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身前。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她小小的身躯，温热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隔绝了微凉的晚风。

　　少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伸了过来，动作利落轻松，两三下就解开了卡顿的卡扣，稳稳将头盔从她头上取下。

　　动作温柔干脆，没有半分敷衍。

　　近距离的相处让禾朝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砰砰直跳，脸颊滚烫一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抬头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头盔取下的瞬间，她连忙低下头，细若蚊蚋地道谢：“谢……谢谢你。”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姜楠随手将两个头盔叠好，挂回机车两侧，抬手随意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动作慵懒帅气，少年感十足。

　　他抬眸看向眼前静谧老旧的小区，淡淡开口询问：“小区周围有便利店吗？”

　　禾朝连忙回过神，乖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街角：“有的，就在前面拐角那里。”

　　闻言，姜楠淡淡颔首，随口吩咐了一句，语气自然又随意：“帮我看着车，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