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秋》梦鹿呦呦

4、往事（2） 那夜黑

　　那夜黑得死寂，默生被送进了医院，我全身是血的陪着他做了全身的检查。
　　当晚医生给默生止住了血，我们回到了家，以为这就是一次小小的上火。
　　但半夜他又开始流鼻血了，又是那种止不住的流，我们再次来到了医院。
　　那天半夜，检查报告出来了，默生得了白血病，还是急性病症。
　　那夜，我手中拿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从幸福的顶点跌落到了冰冷的深渊，落进了无尽的黑，永无止境。
　　报告出来的那刻，怎样也不可相信，崩溃得大哭，晕倒在了这片白色的世界。
　　再次醒来时，身旁没有了默生，莫韵来了陪着我坐在我的身旁。
　　她的眼睛通红，看着我一脸的悲痛。
　　「默生呢？他怎么不在？我去看看他」
　　我挣扎着想要起来，莫韵按住了我，我的情绪崩溃。
　　「乔巧，你怀孕了，已经有一个月了」
　　莫韵说完，我停止了挣扎，呆滞地看着她，不可置信。
　　「为何是现在！为什么！」
　　我抚摸着小腹，一滴一滴的泪水砸下。
　　「你现在不该来的。」
　　默生开始了化疗，我每天陪在他的身边，告诉了他我怀孕的消息。
　　他特别的高兴，滔滔不绝地给我讲着我们未来的生活。
　　我在一旁削着苹果，看着这样乐观的他红了眼。
　　「默生，我们还会有未来的，对吧？」
　　他笑着看着我愣住了一刻，重重地点了头。
　　「那是肯定的，乔巧，我还要娶你的，到时候我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就以你最喜欢的夏季主题可好，……。」
　　我哭着笑着点着头，他躺在病床上看着我虚弱地微笑。
　　他伸出手来擦拭着我的眼泪，突然在泪眼朦胧的我的眼前摊开了手掌。
　　他的手心里面是一颗西瓜味的水果糖。
　　「巧巧不哭，吃点甜的，要开心，默生我呢绝不负你和我们的孩子，绝不辜负」
　　我看着那颗糖呆愣着，点了点头，他这一句的安慰我当了真。
　　甜甜的味道在嘴中散开就像我与他第一次相见时的那颗糖一样，很甜。
　　「好，你不可食言」
　　我看着落完了头发的他，又湿润了眼眶，一下扑到了他的怀中，轻轻地抱着他。
　　他的泪滴进了我的发间，?着头皮，灼烧着心。
　　「默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一定的，巧巧不要担心」
　　但暮色跌进了黑寂，那场手术失败了，他不在了。
　　那天我就穿着那件棕色的连衣裙，莫韵陪着我等待着手术中的他。
　　整整十个小时，早上八点整默生盖着白色的布从手术室中被推了出来。
　　我急迫地冲到了默生的面前，看着白布下他影影绰绰的身影，傻了眼。
　　「默生你盖着白布干什么？我不喜欢这个玩笑的」
　　我流着泪看着白布之下的身影，颤抖着身子，不敢去触碰。
　　「陈默生，你回答我啊！你不要给我开玩笑，我怕！」
　　我发了疯一样的喊叫着，周围是沉默，死寂，只残留着微微地抽泣声。
　　「乔巧手术失败了！」
　　莫韵抱着失去了控制的我，一遍一遍的说着，我停止了挣扎，似是回过了神。
　　「怎么会失败呢？」
　　我看着那张白布一句一句的重复着。
　　我跪倒在了地上，莫韵扶着我，四周哭声响起。
　　医生的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刺痛了我的心。
　　我看着默生被推远的身影，哭得失去了声音，心口处是刀割一般的痛。
　　「莫莫，他不在了！他骗我，他说过会好好的！他承诺过的」
　　我抓着莫韵的手，哭得崩溃，声音响彻了那天医院的走廊。
　　莫韵抱起了哭昏过去的我，一道血痕出现在了洁白的医院地板上。
　　莫韵吓着喊破了声音，她焦急地叫着医生，我微睁着眼看着两腿的红，全身撕裂般得痛。
　　我睁着血红色的眼死死盯着白色地板上的那一摊红。
　　「原来你也不要妈妈了吗？」
　　后来默生被他的家人安葬了，我在医院未能参加他的葬礼。
　　朵米走了，默生也走了，我住在医院，一住便是一个月。
　　每天睁着干涩的眼睛看着眼前一片的白，周围一片的白，回想着我与默生十年的记忆。
　　「默生，我想吃糖了」
　　说完，我捶打着心口处的位置，一下又一下，揪着白色的被子哑着声音哭肿了眼。
　　从相遇相知再到相爱，一切的甜蜜一切的顺利，原来全是老天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我从不知道默生被他的家人埋葬在了那里，我也从未向莫韵询问过。
　　出院那天，我穿着那件洗干净的粽色连衣裙，那个炽热的夏天到了尾声。
　　莫韵扶着我走出了医院的门，夏季的太阳依旧在，但却黯淡了光亮。
　　吹来的风带着凉意，我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医院。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后来越来越多，我抬手疯狂地搓着红透的眼睛。
　　但眼泪擦不尽了，我蹲下来紧紧抱住了自己，身体一颤一颤的。
　　莫韵红着眼，轻轻地抱住了我。
　　「乔巧，未来你还有我，好嘛！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也许就可以忘记了。」
　　「莫莫，他真的不在了！他还没有来娶我，我的戒指也搞不见了，我真的找不到他了！」
　　一阵呼啸地风声吹散了我撕心裂肺的声音。
　　我扑到莫韵的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哭成了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