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恶龙》与风声

6、新生

　　“千年就生了厉枭一个，兴许很久以后才会再生一个出来吧，你也看到了，能在那些没有灵智的血海魔族手下出生并成长，就知道厉枭修为有多高运气有多好，那是血海魔族的天道气运加成。”

　　虽然血海生的魔族越来越少，但那些魔族无一不是修为高深的大魔，也就意味着要管束这些大魔更加困难。

　　自打堕入魔界，他便追随玄骁，魔界能有如此繁荣景象，赤云功不可没。

　　他真心为魔族长远计，厉枭出现的时候，他为魔界忧心许久。

　　厉枭桀骜难驯，若玄骁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厉枭和猼炎终有一战。

　　这两个魔族都是血海出来的，不通人性，魔界向来奉行强者为尊，普通魔族如蝼蚁，他们不会在意蝼蚁的死活。

　　“所以，你对他那么忠心，是因为…”话尚未说完便被赤云打断，“君上对我有救命之情、知遇之恩。”

　　况且在魔界这些年，他的抱负得以施展，也是因为玄骁把管辖之权都给他，君上如此信任，他从未想过辜负。

　　就在他们说话这段时间里，玄骁的手段愈发凶残，尽管闭上双眼，白梨仍能听见那些魔物痛苦的嘶吼声，来自玄骁的威压越来越大。

　　他不敢睁眼看血海里的场景，他怕自己看到玄骁凶残的模样后会对玄骁心生恐惧，那样，他就不敢再跟玄骁提要求了。

　　血海里的风越来越大，他甚至有些站不稳。

　　赤云见状上前握住白梨手腕，飞身将他带到山崖下面，血海的风被巨大的山体挡住，白梨总算放松下来，背靠岩石慢慢滑坐下去。

　　赤云也跟着盘腿坐下，两人静默地坐着，等玄骁他们镇压完魔物。

　　白梨睁开眼睛，透过帷帽的白纱看过去，依稀能看到连绵的山体后面有城镇的模样。

　　“怎么会在离血海这么近的地方建城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地方离魔宫有些远了。”

　　如果血海里的魔物暴乱跑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座城。

　　而且血海里面的煞气重得都快压制不住了，住在旁边的人类魔族能受得了？赤云为了魔界如此殚精竭虑，不可能没想过这个问题。

　　赤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女君开血海后建的第一座城池，现在只有修为高深的魔族和人族住在里面，血海煞气有利修为，对修为高的魔族来说是个好地方。”

　　听那说书人讲女君劈血海的故事，白梨对这位开辟魔界的君主充满好奇。

　　都说魔族是集怨煞之气而生的凶残种族，为何这位女君去了一趟人界便萌生了类似于教化魔族都想法。

　　是的，教化，在白梨看来，女君劈开血海将生有灵智的魔族引出来，又让他们模仿人族的秩序，是为了教化这些魔族，不让这些魔族再回血海，那么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那现在的魔宫是？”看玄骁这甩手掌柜模样，不像是个享乐的，以他那脑子应当不会建这么一个魔宫。

　　“女君当年只找了几个入魔的人族建造城池，听说她并未给自己建造府邸。”

　　对于这位女君，赤云知道的也很少，女君当年带出血海的魔族对她也知之甚少。

　　其事迹只有少数人族口口相传，如今那些传言只能是传言。

　　“魔宫是第二任魔君建的，据说这位魔君曾被凡人收养，也曾举兵入侵人界，对人间感情很是复杂，魔界的凡人便是这个时候被吸纳进来，魔宫也是由人族牵头修建的。”

　　后来的一千年里，魔君同魔后维护凡人，在女君原有秩序下引领凡人在魔界繁衍。

　　原本凶残的魔族在魔君和魔后的整治下，竟真的与凡人和平相处了一千年。

　　两人正说着话，赤云突然面露警惕之色，他站起身左手幻化出一柄长剑。右手垂在身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白梨侧后方。

　　白梨被他这动作吓得也跟着站起来，他转身循着赤云看到方向看过去，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了过去，不过是白梨跟在赤云身后。

　　巨大的石块后面有一小片阴影，许是常年背阴，便长了些血色苔藓，此刻那苔藓已经被人采下许多，留下一片被人踩乱的泥土。

　　白梨从赤云身后探出半边身子，带着帷帽只能看到阴影处似乎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这里没有血海的罡风，他便打开帷帽的白纱帘以更加清晰的视线观察那团黑色东西。

　　赤云右手手心向下捏出法诀，一簇血红火焰自他掌心燃起，他举起火焰甩手丢至那团黑影身前。

　　那团小小的黑影便像是被火焰吓到一般，惊得从原地蹦跳起来！

　　黑红的皮毛散落露出白皙的皮肤，白梨这才看清，那团黑色皮毛包裹下的竟是一个人族幼童！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那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只，头发还是浅浅的一层，身子上沾了红色的血迹，却映衬得皮肤异常白皙。

　　白梨抓着赤云的袖子慢慢靠近那孩子，白梨的衣裳颜色很显眼，他走过去的时候那孩子不由自主抬头看他。

　　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处，白梨顿时有些愣了。

　　那孩子却不同于方才害怕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向白梨伸出手，仰着头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白梨，满心满眼都是他。

　　赤云见此情状，心中愈发警惕，正要拦住白梨不要上前，没想到白梨一个凡人居然动作如此迅速，已经上前把这个孩子抱起来。

　　这孩子腿上脚下沾了不少血黑污泥，白梨竟也没嫌弃，拿袖子裹了这孩子的下半身，抱着从阴影下面走了出来。

　　血色的天光下，白梨认真观察这孩子的模样，心中惊诧不已，这孩子的长相，竟与他小时候有九分相似！

　　他惊讶的模样太明显，赤云也察觉到什么，细细打量了一番窝在白梨怀里的孩子。

　　发现这孩子的眉眼与白梨极为相像，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倒像是白梨和他的孩子。

　　不知道他家君上见了，会不会被这孩子的长相惊得面色铁青，赤云暗自不怀好意地揣度。

　　白梨晃晃悠悠地抱着孩子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孩子披在身上的皮毛上面全是黑乎乎的血块。

　　白梨只看一眼便恶心得腹中翻滚，他只把孩子光溜溜的身子抱起来。

　　这里靠近血海，想也知道这个孩子绝非普通人族，他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心中仿佛某根弦被牵动，让他不能对这个孩子放任不管。

　　他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拭孩子嘴角吃剩的苔藓，心疼地拿袖子将孩子包裹住。

　　这么小的孩子，只能藏在这里吃苔藓，如果是没有怜悯之心的魔族发现了他，怕是难逃厄运。

　　“赤云，你有带吃的吗？”这孩子肚子瘪瘪的，怕是还饿着，也不知道那苔藓吃了，会不会有毒。

　　赤云闻言摇摇头，这次出门匆忙，没带可以收纳物品的空间灵囊，见白梨对这个孩子这么关心，他更怕这孩子是个危险的魔族。

　　他抬手将自己身上外袍脱下递给白梨，尝试着放缓语气温和地哄着那孩子。

　　“小娃娃你冷不冷，给你穿衣服好不好…”

　　白梨见状也将袖子松开，用赤云宽大的衣袍把小孩儿包裹着。

　　这孩子因为赤云的接近双眼迸发出凶狠威胁之意，但因为白梨的手在他背后安抚着，便没有做出过激行为。

　　将小孩儿包裹成一个团子模样，白梨笑着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真可爱，像个小婴儿一样，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孩子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白梨纳闷的看着，这孩子不会是哑巴吧。

　　赤云经过方才的接触，已经能确定一些事情，他面色有些凝重，“这孩子…”

　　白梨闻言抬头看向他，“你知道这孩子的身份？”

　　“恐怕他是从血海里出来的…”

　　“什么！”

　　方才他们二人还在讨论血海出来厉枭这么一个大魔外，多久才能再出一个大魔，没想这便送了一个大魔到他们面前。

　　白梨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怀里这个孩子，白白嫩嫩的小脸，脆生生的胳膊跟嫩藕似的，仿佛一撅就断了，这样的孩子能是厉枭、猼炎这种大魔？

　　赤云也很奇怪，“这孩子确实是天生魔族，这应该是他化作人形的模样。”

　　令他想不通的是，一个血海大魔能生出灵智时应当是壮年，即便化形也是融入人魔混居的城池后，见过人族才会化形。

　　人族…赤云蓦地将目光从这孩子转移到白梨身上，难道这孩子是才化的人形，而他见到的人就是白梨！

　　是了！应该是白梨站在山崖上时被这个大魔看见了，他喜欢白梨这个长相才会以白梨容貌为基础化形，也就解释了方才为何看见白梨，这大魔就主动亲近他。

　　白梨见赤云站在他面前，脸色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恍然大悟，不由得好奇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究竟想了多少东西。

　　“你在想什么？”

　　白梨这会儿心里也思绪万千，想到这是同厉枭、猼炎一样的凶残大魔，他就有些害怕。

　　但是一低头看小孩儿依赖地躺在他怀里的模样，又不忍心将他丢下。

　　“赤云，你说…”

　　他低着头轻轻拍孩子的背部，等玄骁回来他会不会杀了这个孩子…但后面的话他不敢问。

　　赤云见他双唇启启合合，上下碰撞了多次，就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就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想。

　　“厉枭和猼炎都是血海出来的，君上照样启用，这孩子还小，应当不会对他动手。”
　　况且这孩子长了一张白梨的脸，君上必定舍不得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