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恶龙》与风声

5、血海魔窟

　　“呼…”白梨手臂环在玄骁脖颈上，抹去嘴角的血迹，他低头看着玄骁肩膀上被他咬出血的伤口，后怕地蹭蹭玄骁耳朵。

　　“都怪主人…方才太用力，我都忍不住把你肩上咬破了……”

　　他怕叫出声被门外的赤云听到，整个人都紧张得脚趾蜷缩，最后更是忍不住咬上玄骁肩膀以压制自己抑制不住的声音。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太紧张，他身上都透着粉红，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玄骁便愈发得趣儿，动作也更加用力。

　　玄骁肩上圆形的牙印很整齐，伤口凝固已经没有再往外渗血。

　　他的皮肤很白皙，殷红的血迹被肌肤映衬得格外可口诱人，白梨忍不住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干净那血迹。

　　舌头软软滑滑的，轻轻舔舐着伤口，玄骁只觉伤口处一片酥酥麻麻，就连心口都被带得痒痒的。

　　他捏起白梨下巴，含住沾了血迹的唇瓣，轻轻撬开牙关，与白梨舌尖共舞，交换了一个带血腥味的吻。

　　楼下两只魔族已经等不耐烦，赤云好歹了解风月之事，以他们君上的能力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完。

　　不解风情的猼炎就耐不住了，他捡起扔地上的兽头斧，“我去血海守着！”再没耐心，他也知道不能老虎头上拔毛。

　　对于他跟玄骁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有清醒认知的。

　　猼炎还没走出门，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两魔族立即条件反射面朝楼梯跪下。

　　玄骁缓步走下楼梯，赤云小心抬头看上去，玄骁面无表情，白梨被他抱在怀里，似乎是累得睡着了。

　　“君上，血海魔窟暴乱，里面的大魔都在躁动，厉枭已经带兵前往镇守。”

　　女君开血海建魔界，血海中生出灵智的魔族被女君教化带出血海，用以建筑魔界秩序。
　　但血海魔族数量庞大，仍有很大一部分魔族先天缺失，无法生出灵智。

　　为稳定魔界陆地平衡，女君选择将这些没有灵智的魔族镇压，镇压的地方在血海深渊之中，被后来的魔族称为血海魔窟。

　　魔族戾气深重，魔窟之内互相厮杀，相互吞噬，偶尔也会暴乱躁动，引得血海翻涌危及陆地，这时就需要外面的魔族前来镇守，防止血海里的魔族冲破血海结界，祸乱魔界城池。

　　自从玄骁失踪后，魔窟只暴乱过一次，便生出了厉枭这名大魔，厉枭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回到血海，镇守曾经诞生他的地方。

　　“他们怎么还不来，真是！”厉枭一枪捅穿大魔身体，腥臭的血喷得满脸都是，这些人莫不是算计他，故意留他一个人守着血海。

　　厉枭抹了一把脸，大魔活在血海里，血液都比一般的魔兽还臭，他嫌弃地甩甩手，在人族聚集的魔界待久了，再见到这些污浊肮脏的地方竟已无法适应。

　　掉下去的大魔尸体被血海里面的其他大魔分食，它们只有兽类的本能，与已经生出灵智的魔族后裔已经天差地别。

　　厉枭不禁回想，自己从血海出来之前是不是也像这些东西一样，像兽一样撕咬同类的身体，用牙齿咬破同类的血管，撕开皮肉啃食同类的骨头，然后以最原始的姿态进食。

　　时间太长，他竟想不起来了。

　　玄骁他们到的时候，血海里面的大魔已经分食完一只大魔尸体，厉枭坐在血海边的山崖上发呆。

　　玄骁落在山崖上，打断了厉枭的思绪，“君上”厉枭提枪站起来。

　　“君上，血海里面翻涌得厉害，如果再让他们这么折腾血海会掀起浪潮淹没附近的城池，后果不堪设想。”

　　赤云是凡人堕魔，因深受玄骁信任，全权负责魔界城池治理，这几千年为了魔界和平，他可谓呕心沥血，在场几人中，只有他是真心在为那些城池里的魔族担心。

　　玄骁是头大龙，猼炎和厉枭是血海生的魔族，天生冷血，体察不到何为民间疾苦，那些城池里的魔族死不死于他们而言不是很要紧。

　　只不过玄骁是魔君，身在其位应谋其职，自然要对魔界负责，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会有这个想法。

　　猼炎完全是玄骁武力收服后的忠实追随者，魔君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至于厉枭，他自诩出身血海的大魔，玄骁失踪他就敢集结魔兵争抢魔君之位，就是想篡位。

　　跟在玄骁身边，想的就是什么时候打败玄骁，登顶魔界至尊。

　　现在玄骁让他干什么他都干，打定主意偷学玄骁是如何做魔君的。

　　原本血海平静的时候，只有一层血色烟雾弥漫在海面之上，现在血海动荡，罡风阵阵，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海面浪涛汹涌，大浪拍到崖壁上，浪花被拍碎成血色水雾，被风吹上山崖。

　　白梨被玄骁放到地上后闻到那水雾里浓烈的血腥气，被恶心得后退一大步栽进玄骁怀里。

　　他也不客气，直接扭头埋进玄骁怀里，这血海太吓人了，真如其名，海面如血水一般，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儿。

　　玄骁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胆子真小”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帷帽，给白梨带上，一边系带一边说道“戴上就闻不到了，不许拉开帘子。”

　　说完将帷帽的帘子放下，一层垂至锁骨的薄纱自放下后竟真的挡住了外面的腥臭的海雾。

　　白梨心知这必定又是玄骁的一件法宝，对玄骁这头血腥场面的缔造者来说，完全是个鸡肋法宝，但是对自己来说确是相当实用的，到了自己手上，也就不必还给玄骁。

　　许是察觉到玄骁的威压，血海里原本趋于平静的魔物又开始躁动，一只只体型硕大的魔物翻滚着身体，张牙舞爪要往岸上冲。

　　透过那一层薄纱，白梨能看到玄骁飞身跃至血海之上，玄色衣袍被大风吹得咧咧作响，而玄骁身处罡风之中，身形挺拔，双手负于身后，面容依旧不为外物所动。

　　如此利刃出鞘的气势，让白梨想起玄骁的原形，像山岳一般庞大的黑色大龙。

　　鳞片大如砗磲，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泛着银色光芒，双目一睁一合犹如日月更迭。

　　大龙凌驾于血海之上，那些魔物愈发暴躁，随时要跃出海面扑向这个他们明知危险，又觉得充满诱惑的猎物。

　　对峙许久，终于有魔物按耐不住新鲜猎物的诱惑，率先发起攻击，白梨看到一头巨型蜘蛛模样的魔物从海面升起来。

　　这只魔物身下几十条长了绒毛的腿动得飞快，多余的血水随着魔物移动被甩干，剩余的绒毛被血水黏湿成团，腿上黏黏糊糊着一团糜烂的血肉，白梨被恶心地背过身去。

　　虽然帷帽挡住了气味和血海的风，他仍会不自觉想象那些恶心的东西。

　　赤云见状走到白梨前面站着，替他挡住看向血海的视线。

　　“君上动手很快，但是对付这些魔物时总免不了血肉横飞，不想看就别看了。”

　　白梨单手抚住胸口，他当然知道玄骁非善类，又是跟这种魔物动手，场面一定血腥残暴。

　　“我知道了，多谢。”

　　这位赤云将军言行举止和魔宫众魔全然不同，自第一次见便对他照顾有加，比天生魔族更懂世故。

　　比起残暴的魔族，他更像一位人间朝廷的能臣贤将，为魔界生灵忧心劳力。

　　白梨听取赤云劝告，在海面传来动静时背过身闭上双眼，专心等候玄骁回来。

　　在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利刃劈碎骨头的声音，魔物或是愤怒或是痛苦的哀嚎。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白梨闭紧双眼，因为看不见，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骨头被劈碎的咔嚓声，皮肉划破的闷响，魔物挣扎时的嘶吼。

　　似乎还有尸块掉进海里被下面魔物一涌而上撕扯分食，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魔物咀嚼骨头时牙齿碰撞的声音。

　　这些都是他能听到的，他只听得见魔物的动静，但他几乎没听见刀剑兵器的破空声。

　　如果没有用兵器，那么玄骁是怎么杀的魔物呢，法术还是…手…

　　他突然浑身竖起汗毛，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刮过，他不由得后背一阵冷汗。

　　如果玄骁是用的手呢，用双手将魔物撕扯、猎杀，最后徒手将魔物分尸扔向大海。

　　这一系列的想象不无可能，玄骁是魔君，是被镇压多年的大龙，这样的事情不是家常便饭吗。

　　白梨攥紧藏在袖子里的手，手腕的青筋暴起，手心的汗粘腻地几乎攥不住拳头。

　　到底是这些日子的和平相处叫他快要忘记这是头大龙，是以凶残著称的魔界君主。

　　血海里的厮杀愈发激烈，只剩下赤云站在他身后守着他，猼炎和厉枭早已飞身至血海海面，与冒出头打斗魔物打成一片。

　　“赤云将军，为什么魔物会暴乱？”

　　白梨依旧闭着眼睛，单薄的身形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他努力克服恐惧的样子看起来依旧坚韧。

　　风虽然很大，赤云耳力过人，自然听到了白梨的问题。

　　“血海本就是怨气戾气浊气最重之地，吸收了这些东西长大的魔族，暴躁易怒，一旦血海发生震荡便会暴起动乱。”

　　为了魔族的延续和天生魔族的诞生，前任魔君下规矩不可对血海魔族斩尽杀绝，遇到血海暴乱，只能镇压，不可全部绞杀。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吗，暴乱的魔物永远杀不尽，并非每一任魔君都愿意领下责任，难道那时只能任由血海魔族将与人同化的魔族吞噬殆尽吗？”

　　赤云道“这便是魔君之位选择的重要性了，若不能为后裔考虑，这样的魔君登上魔君之位也不能长久。”

　　若无人敢拦也有天道循环，因果报应。

　　兴许第一任魔君也是顺应天命才会劈开血海引出有灵性的魔族，让魔界拥有和天界人界相似的秩序，天道才能让魔界的生灵活下去。

　　“以后的魔界，血海生的魔族会越来越少吗？”

　　白梨想起厉枭的来历，血海再难生出有灵性的魔族，魔族都戾气也越来越少，会不会以后的魔族都会像被驯化的野兽一样，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