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恶龙》与风声

7、娘亲

　　魔界都城里，白梨抱着换了合身衣服的小孩儿坐在集市的饭馆里，他拿着勺子给小孩儿喂肉糊糊，对面坐着一脸冷漠的玄骁。

　　玄骁才从血海杀完暴动的魔物，身上还沾着大量血腥之气，煞气也未收敛，加上他向来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从上到下透露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导致他们一进这家饭馆，其他食客都跑了。

　　当然，走之前都恭敬地向玄骁告退了。

　　魔族的本能让小孩儿警惕地看着对面那人，那是一种天生的强者威压，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和臣服。

　　白梨只得手掌不停地轻抚小孩儿的后背，一面让小孩儿赶紧吃东西，免得大龙等得不耐烦一巴掌拍死这孩子。

　　赤云他们三个则坐在旁边一桌大快朵颐，桌上全是精心烹制的大块肉食。

　　白梨想起方才在血海边，玄骁镇压完魔物，又给血海打上封印来找自己的样子。

　　他身上还带着血腥气，但是不同于厉枭和猼炎浑身上下都是血的凶残模样，玄骁的衣服和手上都干干净净，白梨没有发现一丝血迹。

　　经过一番杀戮发泄，玄骁本来心情挺好，结果在看到白梨怀里抱的小魔物时，没有弧度的唇角更加冷凝。

　　他和厉枭等人都认出这是个魔族，还是个强大的魔族，眼下却被白梨抱在怀里。

　　玄骁一句话没多说，只冷声让白梨把孩子扔掉。

　　白梨哪里肯，一下子场面变得凝滞起来，白梨不肯丢下这孩子，玄骁眼里容不下别的魔族，心里猝地涌上一股火气！

　　在场几人都察觉到了，猼炎悄悄拉了拉赤云袖子，自以为小声实则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问道“他不会想养这个小东西吧，这可是血海里出来的大魔，君上会同意吗？”

　　赤云只觉自己太阳穴猛跳！这傻大个可真有眼力见，“闭嘴！”

　　说着话，赤云面上不显，脚上却往后退了几步，生怕玄骁发怒波及自身。

　　玄骁也是面色难堪，周身威压愈发重，白梨心跳如鼓，手上却把小孩儿抱得紧紧的。

　　在场几人都大气不敢喘，生怕玄骁一怒之下把他们都砍了，偏偏白梨还是不肯放弃这个孩子。

　　他一咬牙，鼓起勇气拽住玄骁衣袖，摇摇晃晃道“主人，就留下他吧，我会看好他，不让他惹事的。”

　　赤云也适时地提了一嘴“白梨公子说这孩子跟他小时候特别像…”

　　此时此刻，赤云喝着酒啃着肉，看着眼前一家三口和谐的一幕，不由得感叹，还是美人计好使。

　　饭馆外的集市人来人往，白梨一边给小孩儿喂饭，余光打量着外面叫卖的摊贩，玄骁说他不能吃魔界的东西，这段时间他吃的都是从人间带的食物。

　　集市上来往的大多都是人族，偶尔夹杂着几个长相怪异的魔族，那些叫卖的摊贩几乎都是人族，他们叫卖的东西也同人界的东西差不多，有些点心白梨曾在人间的集市见过。

　　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果子，白梨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馋了，哎，看着大龙给他的食物，竟生出一种跟了魔君还过得这么艰苦的辛酸。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玄骁这么个冷血的龙都看懂了他的想法。

　　玄骁一手端着酒碗，顺手丢了一个馒头给白梨“你只能吃这些，要吃好的就赶紧把这小东西处置了，带你去人间想吃什么吃什么。”

　　一听这话，白梨顿时蔫儿了，玄骁的处置就是把这个孩子丢掉不管，经过方才这一会儿相处，白梨已经有点喜欢这个尚且乖巧的孩子了，怎么舍得把他丢掉不管。

　　他拿起放在自己面前的白面馒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庆幸好歹是又香又软的白面馒头，不是粗粮捏的窝窝头。

　　小孩儿吃完肉糊糊滴溜着大眼睛看他吃馒头，眼里满是好奇，白梨见状掰下一小块递到小孩儿嘴边。

　　这东西白梨吃得津津有味，小孩儿便以为这是很美味的东西，没想到吃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难吃得很，他张嘴便要吐出来，被白梨手疾眼快捂住“不可以浪费粮食哦。”

　　小孩儿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白梨不让步，笑眯眯地与他对视，小孩儿只得硬着头皮吞下去。

　　见他吞下去，白梨才鼓励似的揉揉小孩儿头发，“真乖。”

　　领会到白梨是在夸奖他，小孩儿也呵呵地笑了。

　　见小孩儿高兴了，白梨继续吃东西，“主人，这孩子还没学会说话，他是不是还很小。”

　　玄骁闻言喝酒的动作一滞，继续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白梨自然没错过他那一瞬间的动作，是他高估这大龙了，虽然大龙也很聪明，显然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一旁吃饱饭的赤云听见了，走过来在玄骁下首坐下，“这恐怕要去找大夫看过才行，他似乎心智尚小，按理说血海的魔族出来时应当是那个样子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对面桌埋头啃骨头的两只魔族。

　　白梨眉头一挑，有些想笑，他们两人的目光成功让两只魔族放下骨头用疑惑地目光看过来。

　　赤云摆摆手“啃你们的骨头去。”

　　随即正色道“他能从血海里出来，一定有其过人之处，城中有一大魔，活了将近万年，是最早从血海里出来的魔族，我将他找来，应能解答一二。”

　　白梨啃完馒头，抱着小孩儿在饭馆门口溜达，带小孩儿看看集市上叫卖的各种东西。

　　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在人间时白梨很少有机会出宫，来了魔界反而有机会见到集市。

　　他拿起一只小拨浪鼓，在小孩儿面前拨弄几下，逗得小孩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拨浪鼓。

　　见小孩儿喜欢，他便掏出找玄骁要的钱袋把拨浪鼓买下来，“来，要拿好哦。”

　　抱着孩子他又走到另一处卖点心的小摊，白梨见那点心精致可口，不由得想上前闻一闻，却发现那热气腾腾的蒸笼上不仅有点心的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味道让他想起方才在血海所见，胸口一阵不适，他后退一步，避开蒸汽，问跟在他身边的赤云“魔界的食物都有血腥气？”

　　赤云点头，“没错，魔界自带血腥煞气，这里生长的一切都有煞气，这也是魔族生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白梨心道玄骁说的他不能吃魔界食物竟是真的为他好。

　　想到方才小孩儿吃不下人间的食物，他又买了些点心给小孩儿。

　　然后抱着小孩儿坐在饭馆门口给他掰点心吃。

　　饭馆老板的孩子拿着风车在门口玩，看见点心馋得嘴角流口水。

　　白梨见这孩子也生得可爱，也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他。

　　那孩子也懂礼节，“谢谢。”说罢拿了点心跑进去找自家大人去了，“娘！我可以吃点心吗？”

　　这孩子正是换牙的年龄，大人管得严，不让乱吃东西。

　　白梨把点心掰成小块儿喂小孩吃，听着店主人跟孩子的对话嘴角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

　　赤云坐在旁边没错过方才发生的一幕，他发现白梨在玄骁身边时看着像个听话的金丝雀，实际无情冷漠。

　　对这个血海大魔化形的孩子，却有几分真心。

　　明明都知道这是个大魔，还是会像照顾孩子一般耐心善待，是因为这个大魔幻化的模样跟他相似吗。

　　饭馆老板娘牵着孩子走到白梨跟前，手里还端着一盘鲜红的果子。

　　“公子，这是送您的野果，酸甜口的，孩子们很喜欢吃呢。”

　　白梨欣喜地道谢，“多谢老板娘了。”旁边的赤云帮白梨接过果盘。

　　店家的孩子摇摇晃晃地玩着风车，对白梨怀里抱着的小弟弟颇为好奇，“公子，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经过他这么一问，白梨才想起小孩没有名字，他下意识望向赤云。

　　赤云立即会意地答道“他们大魔才出来时都没有名字的，都是后来自己取的，既然他这么依赖你，不如你给他取个名字。”

　　“唔…”他来取名字吗？白梨有些犹豫，如果取了名字，他和这个孩子之前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他自己尚且不知前路，又怎能照顾这个孩子呢。

　　“娘，这个弟弟长得真好看。”店家的小孩儿歪着头睁大眼睛上下打量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弟弟。

　　忽的他抬头看了眼白梨又低头看弟弟，然后又抬头看白梨，又看弟弟，这么重复了几遍之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

　　“娘！弟弟和公子长得好像！他们都好漂亮，”

　　白梨嘴角露出笑意，正要点头，

　　只听见小孩更大声地说出后半句话，“一定是公子生的弟弟，他是弟弟的娘亲，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像吧！”

　　白梨“…呃…”

　　饭馆内外一圈人“……”

　　老板娘合上自己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巴，大手一抓把自个儿子后领提起来一通教训“你个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书读到后脑勺去了你！”

　　“还不快给公子道歉！”

　　小孩儿被老板娘拎起来揪住耳朵递到白梨面前道歉，白梨这才收回自己惊愕的表情，“啊…哦…那个…没事没事，还是个孩子呢。”

　　旁边几个摊贩和行人收回自己的目光，只不过摊贩虽然招呼客人的动作不停，却是麻木地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并不能招呼到任何一个客人。

　　行人明明是要走出集市的，偏偏在饭馆门口的几个摊子前面流连忘返。

　　赤云嘴角抿着，似是面无表情，看得出来憋笑得辛苦。

　　里面的人自然也听见了，厉枭放肆地大笑“哈哈，如果白梨是这娃的娘，那咱们君上不就是他爹，哈哈哈…”

　　玄骁一个眼刀飞过去，厉枭顿时噤声，像是被人突然抑制住嗓子一样，画面有些滑稽。

　　白梨见玄骁站起来了，知道他们该回去了，正准备抱着孩子站起来，突然感觉怀里的小人拽了拽他袖子。

　　猝不及防一声“娘亲！”从这孩子嘴里叫出来，关键这孩子满眼憧憬地看着白梨，真像人族孩童那般天真无邪。

　　“呃…啊？”白梨僵直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