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恶龙》与风声

10、生人献祭

　　寝殿的帘子被掀开，一道欣长的身影缓步走入寝殿，见床上缩着小小一团的白色身影。

　　玄骁瞧着那可怜巴巴的模样，顿时笑了，“怎么这副样子…”活像是被人遗弃了似的。

　　白梨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朝玄骁张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主人，我害怕…”害怕这样安静的深夜。

　　死里逃生以后再次跌入黑暗才会那么痛苦。

　　虽然白梨一向以娇弱示人，玄骁却从未见过他真正无措又脆弱的样子。

　　夜明珠莹白的光下，那双眸子带着水光，很是清澈明亮，玄骁却从那里面看到了白梨的委屈。

　　玄骁上前将白梨揽入怀中，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向上仰起头，他注视着那双眼睛，“害怕就抱紧我…”

　　温泉秘境的地上，衣服散落一地，黑白交错纠缠着，仿若池水中交颈相缠的两人。

　　池水被搅动得涟漪不断，白梨嗓子哑得厉害，已经喊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发出一些气声。

　　约莫过去一两个时辰，池水才平静下来，玄骁抱起白梨在秘境的暖玉上睡下，白梨没穿衣服，一接触暖玉上铺着的黑狐皮毯子，敏感得止不住一阵颤栗。

　　两人都未着寸缕，盖着毯子相拥睡下，白梨窝在玄骁怀里，半眯着眼睛懒散道：“几天未见主人，我好想你…”

　　这也不是奉承玄骁的假话，方才欢好时，他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思念夹杂着喜悦，让这场情事愈加酣畅淋漓。

　　玄骁把人搂着，正是吃饱喝足舒爽的时候，听他这么说话，更加惬意，便低头头亲了亲白梨，“真乖，明日带你去人间吃好吃的。”

　　白梨一听这话，瞬间不困了，他眼睛亮起来，小心翼翼地趴玄骁心口向他确定“明日就可以去人间了？”

　　玄骁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没好气地答道“本座没功夫骗你，赶紧睡觉，再多问，就把你关魔界一辈子。”

　　丹兴城重商贸，往来商旅常走水路，乘船在唐崖河上，可以看到沿河而建的吊脚木楼，这些房子大多悬挂在岸边，由许多浑圆木柱立在河中支起一座座精巧木楼，在这片四周都是山的河岸边撑起一座城。

　　这两日往来商客被洪水拦了路，只得将商队安置在丹兴城的客栈里休憩。

　　客栈里坐的都是商人、镖师，连日大雨，这些人在外奔走，身上泥水混着汗味，乌泱泱一堆人坐在里面喝酒，蓑衣斗笠乱七八糟的挂着，味道也不好闻。

　　在这群人中，最与众不同的是坐在吊脚楼窗边的两人，一个举止文雅的中年读书人，一个是身形挺拔，面容俊郎，看着孔武有力的年轻人。

　　中年人端着酒碗抿了一口酒，悠悠看向河对面被白色雨雾笼罩的黛色大山

　　“河对岸就是丹兴人说的牢山，据说是几千年前上古神仙为了镇压恶龙从蛮荒之地搬来的大山。”

　　年轻人对嗤之以鼻。“民间传说大多荒诞，叔父也信这些？”

　　不过这山在雨雾里幽深骇人，山体庞大，山壁陡峭挺直，看得久了心中不觉戚戚然，仿佛整座山体随时会倾轧下来，会有牢山这个名字，恐怕也是这里人对它从心底里的恐惧吧。

　　不同于年轻人双眼淡漠的样子，中年人对这座山很感兴趣。

　　“这座山神秘又幽深，据说山中全是参天大树，林深叶茂、藤蔓交错，常年不见日光，寻常人入其中常常迷失方向不得出来，你不觉得只有神仙与恶龙这样的传说，才配得上吗？”

　　旁边喝酒的黑衣服镖师听了他们的对话，端着酒碗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山。

　　“这位先生说得不错，这山啊，有恶龙。”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笃定。

　　“哦？”中年人闻言好奇地抬头看着镖师。

　　陶碗里浑浊的酒被一口闷干净，镖师拿喝干净的陶碗指向对面，“你们没去过河对岸吧，那些人会给山里的恶龙准备活人祭品。”

　　年轻人也跟着看过去，河对岸确实有个村寨，是从前被流放到牢山的罪人后裔，他听说过这个村子与外界隔绝，不喜与外人往来。

　　寨子里少有人读书识字，不堪教化，对外来人极为不喜，就连丹兴城的百姓也甚少与之接触，只把他们当成穷山恶水里的蛮人。

　　这种村寨里面的村巫就是地位最高的人，村巫说什么便是什么，“恶龙要祭品是村巫提出的？”

　　“嘿，这位小哥知道得倒多，据说村巫得到神灵托梦，山洪泛滥，是山里的恶龙不满，需要生人献祭，方得安宁，于是他们真的找了一个活人作为祭品送进了牢山深处。”

　　竟不知这恶龙究竟是真恶龙，还是恶人借龙获取私利。

　　镖师运镖走南闯北，什么样的污糟事都见过，说起活人献祭这样的事情，眼都不眨一下。

　　中年人闻言不由得皱眉，“这些蛮人竟用活人献祭！”

　　难怪是罪人后裔，身上净是洗不完的污泥浊水！！

　　年轻人眉宇紧锁，似乎对此很不理解“此处应属丹兴城，这里的县官不将那些人收归管辖吗？”只是一个寨子而已，能有多少战力。

　　“嗐，丹兴城地处梁州荆州交界，本就是个穷山恶水的地儿，如今……”镖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忖这话能不能说。

　　想了想，他还是放低了声音说道“今上心思不在朝政上，下面人都忙着趋炎附势升官发财，牢山里的罪人后裔不愿归顺朝廷管制，每朝每代都有派兵围剿，这时山民便躲进烟瘴深处，根本无从抓起，好在他们自给自足，不是占山为王，也从无反心，上面就懒得管了。”

　　这寨子只是不服教化，拒绝与外界深交，平素还是会有人乘船到码头与商队易物，只是甚少与当地百姓往来，当地百姓都觉得他们是被村巫下蛊了。

　　年轻男子招呼着镖师坐下，给他斟酒“这位兄弟是走镖的，想来见过不少稀罕事。”

　　那镖师端着酒碗，收敛了声音同这二人细细道来“我等虽是走镖，也会带些货物沿途买卖，前些日子我从梁洲来，带了些布料…”

　　据镖师回忆，他们在码头附近整理货物时，对岸划来一叶小舟，寨里的人只买了一匹红色布料还有香烛纸钱，回去的时候一行人嘴里念叨的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说什么祭品是他们见过最美丽的，等回去做好嫁衣，便送到山里去，希望山里的龙能喜欢这个祭品，庇佑牢山安稳如初。

　　当时才撒完尿的镖师吓得连裤子都忘记提，后来他又借着在码头做买卖的时机，偷偷观察对岸来的人，才过了两天，那些人就一扫之前的丧气模样，各个喜上眉梢前来购置货物。

　　“必定是村巫告诉村民龙很满意他们的祭品，这些村民才会如此宽心。”中年人如是猜测。

　　那年轻人更是一脸唾弃不忿之色，“实在是愚昧，这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就这么断送在掌权者的手里。”

　　“害，谁说不是呢，这些人未经教化，遵循旧制，寨子里只有村巫是识字的，跟圈里的牛羊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主人家怎么吆喝就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