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88、第 88 章 拉

　　拉以男神的形象在这个世界行走，立刻就在埃及掀起了轩然大波。

　　荷鲁斯抬头看着坐在太阳之舟上的拉那高大健壮的男性身躯。

　　创世之神，能够自我受孕孕育生命的神明，男神与女神的区别于他而言，似乎并没有意义。

　　哈托尔看到自己母亲的这副模样，也惊讶地问道：“我叫你父亲吗？”

　　“我孕育你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不过是稍微改变一下外貌而已。”拉说道。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母亲的称呼不好，想要我们改个称呼呢。”哈托尔哈哈道。

　　“那些人类对你的影响，看来真是不轻啊。你也会在乎这种称呼。”拉意有所指地说道。

　　哈托儿听到拉的话后心中一凛，随后又笑得如常。

　　赛特穿着斗篷将自己包裹严实，躲在墙角看着一场简陋的葬礼。

　　死者干瘦佝偻的身体做成了木乃伊被一队女人抬出。

　　女人的脸上都带着哀痛的神情。

　　受到死者生前帮助的人们也在道路两边为她送行。

　　这里的一切都很简陋，而那些人类脸上的神情却是异常的肃穆与悲伤。

　　老人生前是伊西斯的大祭司，虽然近乎在逃亡流离当中度过这苦难一生，依旧用自己单薄的力量保护着曾经来到她身边的人。

　　赛特颤抖的手抚摸着停在自己肩膀上的鸽子。

　　老人一生之苦，都是因他而起。

　　他不后悔自己曾经的决定，无论是杀死奥西里斯，还是夺取至高神的权力，抑或用残暴的统治震慑所有反对他的势力。

　　他愿意为他所造成的一切承担罪罚。

　　但是那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即便神明也是如此。

　　送葬的队伍慢慢行至城外，来到专门用来安葬的地方。

　　这里，一座一座小小的坟冢接连成一片。

　　赛特只是远远跟在队伍后面。

　　直到亡者被安葬，直到所有的仪式结束，那些人类都慢慢散去。

　　赛特依旧站在远处，迟迟不离开。

　　眼睛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阿努比斯出现在他的身后，说道：“我已经引导她的灵魂前往重生之门，她有着高尚洁净的灵魂，通过了审判她会迎来美好的重生。”

　　赛特听到这意料之中的话后，沉默无语。

　　“你这样记挂她，为什么不在生前看望她，或者见见她的灵魂？”阿努比斯看着这样的赛特，最终还是不解地问道。

　　赛特嘴角有些颤抖，然后轻吐一口气，才装作平静地说道：“相遇即是伤害，还是不见的好。”

　　“赛特，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伊西斯的信徒？”阿努比斯问道。

　　人类的信徒对于神明来说无非就是好用的工具或者是驯服的宠物。

　　赛特无论是之前为了那些被他杀死的伊西斯的信徒能够复活前往希腊，还是现在让阿努比斯特意护送伊西斯的大祭司的灵魂，这都远远超过了神明与信徒之间的关系。

　　心中牵挂，又不相见，究竟是为了什么？

　　“呵，我才不是在乎那些伊西斯的信徒。”赛特说道，“只是做了太多的错事，想补偿一些罢了。”

　　“不是因为在乎伊西斯大人吗？”阿努比斯意外道。

　　赛特听到阿努比斯的话后脸色大变，回头看着阿努比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笑声。

　　阿努比斯看到赛特的反应，也明白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立刻噤声，手紧紧拉着赛特的手掌，眼睛看着赛特带着求饶的意味。

　　赛特最终还是态度软了下来，有些无奈地抚摸阿努比斯的脸颊，安抚着他紧张的情绪。

　　“不要在我面前提伊西斯和你的母亲了，我已经不在乎他们了。”赛特笑着说道。

　　可是你明明那么在乎。

　　阿努比斯看着赛特言不由衷的模样，在心中想到。

　　欲盖弥彰，不外如是。

　　赛特特也在这样心境压抑之中，只觉得胸口闷痛，眼前一片恍惚，最终只感到口中满是鲜血的腥咸滋味。

　　阿努比斯看到突然呕出一口血的赛特，立刻六神无主地抱着他。

　　赛特则只是安慰着他说道：“不过是一点小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夜晚，在赛特熟睡之后，阿努比斯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他的身边。

　　托特在神庙之中，迎来了一位稀客。

　　“阿努比斯，真是好久不见了，是什么风把你吹到了我这里？”托特意外地说道。

　　“托特大人，我是为了赛特的病而来。”阿努比斯说道。

　　托特听到阿努比斯的来历，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收敛了起来。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谁都帮不了他。”托特无奈说道。

　　“可你是埃及最智慧的神，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阿努比斯不甘心地问道。

　　“办法不是没有，但是你们都不可能做到。”托特说道。

　　“我们？”阿努比斯有些奇怪地重复道。

　　“在你来之前，早就有不少的神问过我这问题了。”托特叹息道，“只是他们都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阿努比斯从托特到话中想到这个办法必然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是什么办法？只要能够让赛特好起来，我愿意付出所有，哪怕是我的神格和生命也无所谓。”阿努比斯郑重道。

　　“别说的那么严肃啦。”托特看到阿努比斯这一脸凝重的模样，立刻摆手说道，“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赛特真的是要哭死了。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没那么恐怖。”

　　“什么办法？”阿努比斯听到他这样的话，只觉得更加好奇。

　　“我的办法就是带他离开埃及，让他永远都别再接触过去的一切。”托特说道。

　　“只是这样而已？”阿努比斯半信半疑地问道。

　　“别小看这样的事情，好吗？对于某些神来说，和他一起离开，或者是放他离开，这都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托特说道。

　　阿努比斯听到托特的话后，只觉得有一种闷闷的疼。

　　他已经隐约猜到那些之前找托特的神是谁。

　　拉，荷鲁斯，他们都无法离开埃及，而放手的选择又实在太过痛苦不甘。

　　阿努比斯摩挲着自己手中握着的权杖，只觉得庆幸。

　　他早已脱离奥西里斯的控制，也对埃及的一切无甚留恋。

　　离开埃及，对他来说并非是什么痛苦的选择。

　　荷鲁斯照顾着沉睡的赛特，阿努比斯的到来让他站起了身。

　　顺着阿努比斯的示意离开了这个寝殿。

　　两人站在曲折的游廊中，相互打量着对方。

　　阿努比斯率先说道：“我要带赛特离开埃及。”

　　荷鲁斯听到阿努比斯的话后，只觉得心中一直悬着的一把巨剑终于劈砍而下。

　　围绕在赛特周围，唯一能够带他离开的只有阿努比斯。

　　“你要带他去哪里？”荷鲁斯问道。

　　“去哪里都行，只要他开心就好。”阿努比斯说道。

　　“你要放弃自己引导亡灵的责任吗？”荷鲁斯问道。

　　“乌普奥特在成长，很快他也可以做到这些。他也是父亲的孩子，并且能够在图阿特与现世之间来回。”阿努比斯说道。

　　荷鲁斯听到这话，只是怅然一笑。

　　阿努比斯终究是比他自由。

　　赛特再次醒来的时候，阿努比斯躺在他的身边抱着他。

　　黑色的卷曲长发披散，让他原本锐利的五官也变得柔和起来。

　　“赛特，我们离开埃及吧。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们一起隐居。”阿努比斯抚摸着赛特鲜红的长发，动情的说道。

　　赛特听到阿努比斯的话后愣了很久，随后才慢慢地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想要离开埃及？”

　　阿努比斯确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就一起离开。”

　　赛特颤抖地伸手抱住了阿努比斯，说道：“和我离开，你不会想念在埃及的一切吗？包括你的母亲。”

　　“我知道她在这里会过得很好，这就够了。赛特，我只想和你有一个长久的未来。”

　　“赛特，和我一起离开吧。我们不用再面对过去所有的一切，一起重新开始。”阿努比斯请求道。

　　“好，只有我们，重新开始。”赛特认真地承诺道。

　　离开埃及，逃避所有的过去。

　　这是懦弱的逃避，但是有了阿努比斯，他似乎便有了可以逃避的借口。

　　他是如此的卑劣。

　　赛特紧紧抱住阿努比斯，这是他的孩子，可以为了他抛弃埃及的一切，思及此处心中便又升起扭曲的满足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