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89、第 89 章 赛

　　赛特从过去的梦魇之中挣扎醒来，看到的是长大的阿努比斯的睡脸。

　　赛特抚摸着这张脸的轮廓，这是他的孩子。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成神之后的阿努比斯的眉眼之间比之幼年更像奥西里斯。

　　他不得不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强调，将记忆中那个孩子的模样与眼前的男人重合起来。

　　被噩梦惊醒之后，他再无心睡眠，小心地移开阿努比斯的手臂，缓缓的走到外面，呼吸着微凉的夜风。

　　身后的阿努比斯睁开了眼睛，却没有动作，看着赛特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赛特看到一道孤独的身影，坐在高高的屋顶之上。

　　荷鲁斯看着天空之中那一轮弯弯的月亮。

　　荷鲁斯转过头，那双碧蓝的眼睛与他遥遥相望。

　　“叔父，真的决定好要离开了吗？”荷鲁斯神情有些落寞地说道。

　　赛特听到荷鲁斯的话后，低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荷鲁斯，你应该庆幸，我终于决定放过你们了。”

　　“叔父，你这是什么意思？”荷鲁斯一时之间竟无法明白赛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注定无法拥有渴望的家庭。”赛特不再避讳这个可怕的诅咒，终于可以坦然说出来。

　　“我带走阿努比斯，这个诅咒也该停止了。”赛特说道。

　　“什么？”荷鲁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赛特。

　　“荷鲁斯，我曾经对你动摇过两次，我们的两个孩子承受了我动摇的代价。”赛特说道。

　　荷鲁斯的手紧紧抓着赛特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赛特。

　　“这很奇怪吗？”赛特轻笑道，“我对奈芙蒂斯的爱情也不过如此，我也会累，也会三心二意。”

　　“荷鲁斯，我曾想将你拖入到这个可怕的诅咒之中，也想过用你的爱去报复伊西斯和奥西里斯。”赛特笑着，眼中却已经有了泪光。

　　“那就不要走，把我当成报复的工具。”荷鲁斯抱紧了赛特说道，“反正我早已习惯这样的利用。”

　　“呵，荷鲁斯，为什么你就不能明白？我曾经以为我能做到，可是我做不到啊。”赛特再也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哭泣，他捂着自己的脸说道：“他们对我的爱是真的，利用是真的。为什么他们做的那么容易？荷鲁斯，你懂吗？为什么只有我做不到？”

　　“赛特……”荷鲁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赛特，这是他从来没有面对过的无助。

　　他从出生就是被利用的复仇工具，被爱着，被利用着。

　　现在的他知道自己因为被爱，所以不能被利用。

　　他真切感受着赛特的痛苦，却又无法理解他这样的痛苦。

　　他唯一知道的是，赛特这一次又要下定决心抛下他，抛下埃及的一切了。

　　庭院中，繁盛花木的掩映之下，紧紧拥抱的身躯相互纠缠。

　　阿努比斯听着高低起伏的呻吟与喘息，手掌紧紧握拳，然而却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他不懂赛特的心，明明痛苦为什么还要留恋？

　　太阳从地平面升起，月亮缓缓沉入图阿特。

　　在晨风之中，赛特包裹在宽大的斗篷之下，和阿努比斯一起走向沙漠。

　　荷鲁斯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黄沙漫漫的尽头。

　　赛特的这次归来与离开，在埃及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平静的不像曾经的他。

　　沙漠之中，一个商人拉着骆驼走在自己都无法辨清方向的道路中。

　　两个人影的靠近，让他紧张地抓紧了自己手中的缰绳。

　　其中高大的男子留着一头黑色的卷曲长发，而他伸手护在怀中的人包裹在宽大的亚麻斗篷之下，看不清形容。

　　两个人出现地实在太诡异，让他不得不紧张起来。

　　“你已经离开了商队行走的商路，继续向这里走下去，你会渴死在这沙漠之中。”阿努比斯声音淡漠地说道。

　　商人自然知道自己已经掉队迷路了，但是看着阿努比斯异常俊美不似人类的脸，他的心脏更是因为恐惧而怦怦直跳。

　　他想到了曾经从贝都因人那里听到的那些传说，那些会潜伏在沙漠中戏弄人类的精灵。

　　以他走商的几次经历来看，这两个几乎没有携带任何行李的人，实在不像是真正的人类。

　　但是他在沙漠中毫无方向的徘徊，也一样是死路一条。

　　“你能告诉我怎么找到商路吗？我可以把我一半的货物给你当做感谢。”商人立刻说道，他的手中拿着一个莎草纸的卷轴，上面还有属于赛特和荷鲁斯的印记。

　　沙漠中的一切都惧怕赛特的威严，哪怕他已经被审判，不再是埃及的至高之神。

　　这种恐惧早在他数千年的征伐之中，刻入了埃及周围地区所有的人和神的心中。

　　“我不需要你的货物，只是恰巧路过罢了。”阿努比斯说道。

　　赛特看着阿努比斯淡漠的样子，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记忆中那个孩子是会为了能够救助人类而欢喜雀跃的。

　　阿努比斯虽然看着冷漠，但还是示意那个商人跟上，慢慢地向正确的商路走去。

　　赛特如今是半神，在阳光之下的长时间暴晒，会让他的皮肤泛红蜕皮。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在沙漠中生存，即便作为沙漠之神的他，能够轻松找到合适的水源和食用的仙人掌。

　　而阿努比斯只是跟在他的身边，执行着他任性的决定。

　　直到他们遇上这个迷路的商人。

　　阿努比斯和赛特领着迷路的商人找到了他的商队。

　　此刻，商人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心中完全确定他们并非人类的身份。

　　只是找到了同伴，给了他更多的底气。作为沙漠之神的信徒，他们本应该在这沙漠之中无所畏惧。

　　夕阳将沙丘染出了血红的轮廓，像是沙漠之神红色的长发蜿蜒。

　　商队找到避风的地方，围成一圈生起了篝火。

　　阿努比斯并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他只是将商队找到的仙人掌用小刀去除粗砺的表皮，挖出柔软的内心送到赛特的嘴边。

　　他们救下的商人，则是将一只烤好的野兔恭敬地送到他们面前。

　　赛特看着干硬的兔肉，没有丝毫的兴趣。

　　阿努比斯则是对商人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

　　商队中的人早已听说商人说的一切，也明白这两个并不非是普通的人类。

　　沙漠之中，瞬息万变。

　　众人草草吃完，谨慎地喝上几口水维持自己的需求，然后就抓紧时间休息减少消耗，水囊被他们珍重地抱在怀中生怕丢失。

　　在沙漠之中，水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只余下值班的人防守在周围。

　　赛特抵不住睡意，靠着阿努比斯沉沉睡去。

　　阿努比斯看着四周绵延起伏的沙丘，怀抱着已经成为半神的赛特，想到这几日的经历，突然觉得有些悲凉。

　　无法回归沙漠的沙漠之神，隐藏在任性的倔强之下的是无助的彷徨。

　　荷鲁斯批阅神官送来的公文，主持着埃及的各项事务。

　　塞莎特的身影在月光之下凝聚，慢慢走到荷鲁斯的身边。

　　“你的母亲这次离开，或许再也不会回来。”荷鲁斯说道。

　　“我明白，月光之下的一切都在我的眼中。”塞莎特点头道，“更早之前，托特告诉我，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是我不敢说，也不敢面对。”

　　荷鲁斯抚摸着塞沙特与赛特别无二致的红色长发，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不敢面对，不敢说的，何止是你。身为父亲和伴侣，我一直是更懦弱的那一个。”荷鲁斯说道。

　　赛特爱着自己的孩子，却要选择分离。

　　而他即便成为了至高之神，也从无法改变赛特的任何决定。

　　他渐渐明白奥西里斯的无奈与疯狂。

　　命运总是周而复始，毫无新意。

　　隔海相望的希腊，那些埃及人的灵魂在新的躯壳中渐渐走向人生的终点。

　　他们的灵魂之中流淌着尼罗河水，卡戎的船无法载动他们的灵魂渡过冥河。

　　在异国他乡的灵魂终将要回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