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87、第 87 章 “

　　“赛特，和我一起离开吧，回到太阳之舟上，就像过去一样。”拉抱着身体因为承受情欲依旧微颤着的赛特。

　　赛特听到过去两字发出一声轻微的讽刺笑声。

　　过去，这是多么让他怀念啊。

　　“拉，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数千年的光阴，你我都不在是过去的心境了。”赛特闭眼摇头道。

　　“赛特，我想要让你变回曾经的模样。”拉的声音有些沉闷。

　　“你是说在审判之上剥夺我所有的功勋记录然后关押在到太阳之舟吗？”赛特反问道。

　　听到赛特带着戏谑的反问，拉反倒是神情认真的点了点头。

　　“抹除你所有的记录，只要再过上几十年，那些人类经历换代之后，很快就会忘记你的存在。你的荣耀，你的信仰，所有将你束缚在黑土地上的东西都会在时间面前慢慢被消磨干净。对于神来说，这不过是很短的时间。赛特，所有你在意的，所有让你痛苦的东西，本就是虚妄，是你没有意义的执着。”

　　赛特听到这样的回答，反倒大声笑出声来，最后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拉，我将这个繁华的帝国践踏到如此地步。那些人类因我而堕落，我的残酷统治让无数的人类死于混乱与贫穷，那些妇女和儿童因我而不幸，怎么能说这样的事情是虚妄？”赛特头注视着拉黄金的眼眸，只觉得这位阳光的主人是如此的冷漠。

　　“赛特，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归罪于自己？赛特，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能够背负和改变其他的神与人的命运？”拉紧紧抓住赛特的肩膀，看着这个愚蠢而又执着的神。

　　“那么多神和人类的命运被我搅乱，我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拉听到赛特这样决绝的回答，就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

　　“赛特，你可真是无知而又可怜。你以为那些人类是因为你的统治才变得如此残酷吗？你为什么会相信奥西里斯那些虚伪的谎言，宁愿如此痛苦，也不愿意相信你只是被所有的人和神所抛弃。”拉的手如同铁钳制住赛特所有的挣扎，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身下，逼迫他听完自己的话。

　　“胡说——”赛特手指伸出尖尖的利爪，在拉的手臂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人类从来就没有你想的那么纯良柔弱，他们是很凶狠的生物。”拉接着说道，“为什么这数千年来你一次一次的失败都不曾领悟？赛特，为什么总是不肯承认你所守护的人类还有哥哥姐姐们，他们都有着不堪的一面。赛特，醒醒吧，这数千年的梦难道还不够长久吗？”

　　“拉，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赛特冷喝道。

　　“哈哈，赛特，你真是眼盲心瞎。让他们堕落的从来不是你的愚蠢或是残酷，而是你的仁慈与慷慨。”拉说着低头亲吻赛特的脸颊，不甘地说道：“是你从来吝啬给我的东西，灌溉出了他们心中的恶。”

　　“我来告诉你这阳光之下所有的真实。赛特，你别再自以为是了。他们选择的命运注定会抛弃你。”

　　“奥西里斯给了人类丰饶，让他们可以定居种植作物，养殖牲畜。人类并没有因为他的赐予而获得你以为的幸福，或者说只有小部分的人类占据了丰饶的赐福，而让更多的人类陷入了贫穷和无止境的苦役之中。男人因为自己的劳作而积累财富，他们将自己的劳动视为一切，将生育守护孩子的女人视作附属。你以为的爱与保护，所谓组建家庭的婚姻不过是他们掩盖自己贪婪掠夺的借口。因为财富，氏族之中原本血脉相连的亲人被分割开来，相互对立争斗。奥西里斯的规则正是笼络那些能从自己同族身上吸取更多财富的人类，占据高位的人不再需要仁善，而底层的人类则是在财富和权力的面前贱如蝼蚁。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吗？你离开太阳之舟后，第一次看到的人类是什么样子了吗？”

　　那些久远的记忆，在赛特的脑中如同隔着一层水雾。

　　但是他还记着一日的黄昏，他坐在神庙高高的屋檐之上，看着赫里奥波利斯一层一层向外排列的建筑，从高大到低矮，从华丽到简陋。

　　他也曾砸碎那一块一块规则滑稽的泥板。

　　“赛特，你只是傻傻地被他们推动着利用着，按照他们的欲望战斗，被爱的谎言蒙蔽着双眼。你从来没有改变人类，他们所做的正是他们心中所向往的。”

　　“不，他们只是在执行我的命令。”赛特摇头哭道。

　　所谓的爱不存在，如果婚姻是一场不堪的占有仪式。

　　那他付出所有守护的还有什么意义？

　　“赛特，醒醒吧。你离开太阳之舟后的数千年不过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噩梦。”

　　“放开我，我不会回去。你所说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哄骗我回到你的身边帮助你。”赛特脱不开拉的束缚转头咬住拉的手腕，逼迫拉放手。

　　这样的痛，对于拉来说也不过寻常。

　　心中的疼痛与愤恨可以压制身体的感受。

　　为什么要爱上这么一个不知好歹，冥顽不灵的小辈？

　　“赛特，回到我的身边吧。荷鲁斯不过是一个更加年轻尚还稚嫩的奥西里斯，至高无上的权力会让他改变的。其实你心里也应该很清楚吧。你杀死了奥西里斯，而伊西斯和荷鲁斯则延续了奥西里斯的一切。伊西斯所做所为不过是因为她比你更懂婚姻的规则，她诅咒你不过是因为至高无上的权力凌驾于任何的感情之上。”拉直直看着赛特一字一顿地说道：“荷鲁斯也终将会迈出那一步。”

　　赛特听到这话，终究是停下了所有的挣扎，捂住脸大哭起来。

　　他可以否认拉所说的一切，却无法面对自己心中那些深沉的恐惧。

　　那些美好的他一直守护的从不存在，在这无止境的权力争斗的漩涡之中他的力量不可或缺，他的意志无足轻重。

　　“拉，我不相信。”

　　“人类的本性会让他们选择这同样的道路，神明的贪欲亦是如此。赛特，你不是见过埃及之外那些尚还稚嫩的神明吗？还有那些不断聚集起来的部落，建立高耸城墙的国家。他们会重复同样的选择，会向你证明我说的一切。财富只能够让人类面对彼此间更加黑暗的对抗，所有的好事都会变成对一部分人的坏事，所有的快乐都要建立在庞大的痛苦之上。”拉抬头看着即将沉入图阿特的太阳之舟，只能在一阵叹息之后离开。

　　赛特看着拉渐渐远去的身影，原本健壮的女性身躯渐渐变为一个高大的男人。

　　作为创造这个世界并能够自我受孕的神明，拉自然是没有性别的。

　　“赛特，人类在慢慢抛弃孕育他们的沃土，多么聪明而又愚昧的族群。”

　　他的话中带着惯有的戏谑和苍凉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