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86、第 86 章 花

　　花园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水面上是长开不败的蓝色睡莲，那是奥西里斯曾经的象征。

　　荷鲁斯走到水池前面，突然说道：“赛特曾经的神庙之中也有这样巨大的水池。”

　　阿努比斯不知道荷鲁斯为什么要说起这个，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荷鲁斯接着说道：“只有你和姑姑能够让赛特接受这样让他讨厌的东西。”

　　阿努比斯这时终于明白荷鲁斯的意思。

　　他对赛特的爱就像是曾经的那个水池，仗着赛特的纵容而存在着。

　　他的爱恋就像是那个水池一样，都是让赛特讨厌的东西。

　　荷鲁斯不再说更多的话，阿努比斯再怎么冥顽不灵，也应该知道他的暗示。

　　很多事情若是说的太明白，就太不体面了。

　　不甘心，为什么阿努比斯能够得到这样的偏爱？

　　就算是最爱他的母亲，也有自己的目的，也向他灌输着扭曲的爱恨。

　　他在母亲的仇恨和对赛特的爱恋之中痛苦挣扎，好不容易可以看到希望，为什么阿努比斯却能够如此轻易地吸引赛特的注意？

　　他想成为赛特的家人，为什么赛特对家庭的渴望永远不投注于他的身上？

　　阿努比斯知道这个弟弟对自己的嫉妒和怨恨，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同样羡慕荷鲁斯能够让赛特愿意生下孩子。

　　看到塞莎特的时候，他心中的黑暗便在不断滋生。

　　他们都渴望将赛特据为己有，贪婪地渴望他所有的爱。

　　阿努比斯诞生于奥西里斯对于赛特扭曲的爱，而荷鲁斯则诞生于伊西斯对赛特扭曲的恨。

　　他们是最同病相怜的囚徒，也是永远无法和解的敌人。

　　赛特摸到身边已经空了的酒壶，迷迷糊糊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走向门外，借一丝凉风抚平身上的燥热。

　　穿过游廊，来到了宽阔的庭院之中。

　　他的双眼迷离，透过茂盛的树木枝叶缝隙，他看到了站在水池两边的年轻神明。

　　一阵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两个更加年轻的奥西里斯。

　　他们的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脉，四周的树木围成巨大的阴影。

　　赛特身体慢慢蜷缩起来，似乎微凉的夜风刺骨。

　　酒意在慢慢消退，而被这微醺酒意压抑在深处的恐惧慢慢显现出无边无际的深邃模样。

　　庭院中的树木在向他靠拢，慢慢变成那个他无法面对的可怕阴影。

　　巨大的身躯从背后搂住他，奥西里斯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他们的生命源头都是我，对你的迷恋，都是我的爱在他们灵魂上的投射。”

　　赛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捂住耳朵驱赶那不可能存在的声音。

　　他的理智告诉他，奥西里斯不可能回来。

　　但是这声音是如此清晰，如此熟悉。

　　熟悉的剧烈疼痛从心脏处传来，眼前的一切都慢慢变得暗淡，直到一口鲜血呕出破碎了所有的幻觉。

　　是熟悉的诅咒的滋味，是他为自己设下的末路。

　　回不到过去，走不向将来。

　　那些痛苦的思念，无法发泄和疏解的怨恨，最终都成了只能够指向自己的诅咒。

　　而赛特的异动也很快就引起了阿努比斯和荷鲁斯的注意。

　　血腥味道很快就让他们找到了藏在一边的赛特。

　　阿努比斯抱起赛特奔向伊西斯所在的宫殿。

　　然而从痛苦中慢慢缓过来的赛特则抓住阿努比斯的肩膀，厉声说道：“我不会接受伊西斯的好意，回去。”

　　阿努比斯停下自己的脚步心中犹豫片刻，听到身后的荷鲁斯说道：“按照他所说的做吧。”

　　阿努比斯有些犹豫地看向赛特，知道赛特执拗脾气的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向伊西斯求助的想法。

　　将赛特安顿在床上之后，荷鲁斯在一旁燃起了安神的香料，让赛特能够进入梦乡之中缓解疼痛。

　　然后，他对阿努比斯说道：“你留下照顾他，我去找母亲。”

　　阿努比斯点头同意。

　　毕竟他的身份在伊西斯的面前总是尴尬。

　　伊西斯惊讶地看着深夜到访的荷鲁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荷鲁斯声音有些低哑，闷闷说道：“赛特，他的诅咒又发作了。”

　　带赛特回到埃及，他有着自己的私心和侥幸。

　　荷鲁斯将赛特带回埃及，看着他一步一步又回到了当初离开埃及时的模样。

　　伊西斯听到这话后，只觉得一直悬在心中的利剑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伊西斯冷静下来之后，对荷鲁斯说道：“你知道的，他的病来自他自己，谁都帮不了他。”

　　荷鲁斯不甘心地说：“您是掌握奇迹的魔法之神啊。”

　　“哈哈，奇迹？”伊西斯听到这话之后突然苦笑起来。

　　“荷鲁斯，这世上不存在奇迹。你是那么聪明的孩子，难道还不明白吗？”伊西斯反问道。

　　“母亲，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他。”荷鲁斯哀求道。

　　“方法当然有，只要给赛特一剂陷入无尽酣眠的药，他就可以远离这样的痛苦。”伊西斯说道。

　　“母亲，你在说什么？”荷鲁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伊西斯。

　　“你纵容赛特饮酒，在他的烟斗中填充烟丝，放纵他在这虚假的快乐之中。难道没有想过这样的方法吗？”伊西斯忍不住地嘲讽道。

　　看到荷鲁斯那双蓝色的眼眸之后，她突然又止住了自己嘴边刻薄的话。

　　那是她的孩子，不是那个利用她的奥西里斯。

　　伊西斯颓唐地说道：“将赛特重新带回埃及的那一刻，你就应该会预料到今天的发生。”

　　伊西斯从一只黄金盒子中取出一支蓝色的药，说道：“这是我和奈芙蒂斯想到的救赛特的最后手段。如果他的诅咒无法化解，那就让他永远沉睡在甜美梦境之中。”

　　“母亲，求求你想想别的办法，我不能让他离开我。”荷鲁斯继续哀求道。

　　荷鲁斯看着这支药，就如同在看从响尾蛇毒牙上提取出的可怕毒药。

　　“如果他不愿意为你而停留，你又怎么能够让他不离开你？”伊西斯摇头道。

　　荷鲁斯听到伊西斯的话后，只是摇头否认道：“我只是还缺少时间，我会让他改变想法的。母亲，帮帮我。如果将这支药给他，我将再也没有希望。”

　　伊西斯将蓝色的药水重新放入黄金盒子中，搂住自己痛苦的孩子，倾听荷鲁斯心中的痛苦绝望。

　　她的孩子应该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为什么却在这泥潭之中？

　　荷鲁斯最终没有拿走药水，从他的眼神中伊西斯也知道，他不会把这药水的存在告诉赛特。

　　荷鲁斯擦干了眼泪，梳洗完才去见那些人类祭司。

　　他不能够让那些人和神看到他软弱的样子。

　　伊西斯看着荷鲁斯离开的挺拔身影，有些失神。

　　曾经在她的眼中还是个孩子的荷鲁斯如今越来越像奥西里斯了。

　　赛特再次醒来，看到一脸不安的阿努比斯。

　　赛特起身毫不客气地对阿努比斯下了逐客令，让他去完成自己作为亡灵引导之神的任务。

　　在赛特的威胁之下，阿努比斯只能够离开。

　　赛特在沙地上享受着灿烂的阳光，沙子经过阳光的炙烤散发着令他舒服的香味。

　　他双手拢着沙子，将沙子慢慢堆成一座神庙。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建筑在赛特的手中成型，最后变成了一座微小的城市。

　　拉的身影落在赛特的身后，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久远以前的赫里奥波利斯。”

　　“大概是因为在太阳之舟上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的印象太深了吧。”赛特嗤笑道。

　　“神虽然拥有着悠长的寿命，但恋旧并不是一个好毛病。”拉意有所指地说道。

　　赛特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像是认同了拉的话。

　　拉低下头靠在赛特的肩膀上，将赛特拢入自己的怀中。

　　“托特的计划，也有你的示意，是吗？”赛特突然问道。

　　拉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是啊，本来我已经被他忽悠得准备放手了。谁让你又这么傻傻的跑了回来。”

　　赛特听到拉的回答，轻笑一声。

　　“为什么要和那只傻鸟一起回来呢？”拉问道。

　　赛特则是有些无奈地说道：“在希腊玩得不开心，就想回来了。”

　　“赛特，墨提斯的事情是她自己的选择。”拉犹豫许久之后说道。

　　“拉，塞赫曼特到希腊的目的，多少我也能猜到。”赛特说道，“如果墨提斯不愿意的话，她有很多次机会选择的，是吗？”

　　拉点头印证了赛特的猜想。

　　“赛特，你这样揭老底，让我这个老人家很不好意思的。”拉撒娇道。

　　赛特看着这个又在装可爱的拉，无奈地忍受对方的胡搅蛮缠。

　　渐渐地他们不再用语言交流，身体慢慢契合在一起。

　　熟悉的沙子的香味与太阳的温暖相结合，让他想起久远以前在沙漠之上嬉戏的时光。

　　“赛特，你记得吗？你曾经是那么的爱着我的阳光。沙子不需要神庙，但是需要阳光来保持干燥变得轻盈。”

　　“呵呵……”赛特微眯眼眸，享受着拉的索求。

　　他离开太阳之舟放弃了拉，拉又因为与奥西里斯争权而放弃他。

　　往事种种，不可追忆。

　　越是清醒，越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