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63、第 163 章 赛

　　赛特抚摸着自己领口处裸露出的皮肤，那里也开始透出黑色的图腾。

　　这些扭曲的图腾，让他想起梦中在他身体中伸展开的莲花根系。

　　高大的男人，从阴影处走出。

　　他身上还萦绕着死亡的气息。

　　“我的孩子。”赛特抚摸阿努比斯白净的脸颊，眼中流露出不舍。

　　“这段时间，前往图阿特的灵魂多了很多。”阿努比斯斟酌了许久之后，开口问道。

　　“你是在为他们的死而感质问我吗？”赛特的脸色突然变了，原本温软的话语也变成了尖锐的质问。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意思。”阿努比斯着急地说道，握着赛特的手腕不知不觉也变得用力。

　　“那你为了那些死去的人类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赛特愤怒道。

　　遥远的记忆在他脑中浮现，那时还是半神的孩子，气愤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

　　仿佛这神庙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消失，而过去的回忆重新在他脑海中编织出清晰的画面。

　　“赛特，听我说。我只是很担心你，我害怕你下令杀死那么多的人类会感到痛苦。”阿努比斯将颤抖的赛特抱入怀中努力解释道。

　　眼前的旧日遗影慢慢散去，而阿努比斯紧紧的怀抱将他拉回现实。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该遗忘的也都已遗忘了。

　　想到此处，赛特只觉无尽的疲惫。

　　他这一生的执着和抗争，最后都不过是一场虚空大梦。

　　“阿努比斯，带我的灵魂去图阿特，我要见奥西里斯。”赛特冷静下来说道。

　　“为什么还要去见他？”阿努比斯有些不解地问道，他知道赛特对奥西里斯的恨与无可奈何，如今这样的要求让他觉得蹊跷。

　　“我需要马上见到他，时间不多了。”赛特解释道。

　　“什么时间？”阿努比斯追问，担心赛特又想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哈哈，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我发疯的臆想罢了。”赛特颓然道，靠着阿努比斯的胸膛，感受着肌肉之下跳动的心脏。

　　“阿努比斯，乌普奥特和那四个孩子还好吗？”赛特突然又问道。

　　“他们很好，在图阿特没有存在能够威胁到他们。”阿努比斯回答道，“如果你真的要去图阿特，我可以带你去看他们……”

　　“不用了，我不会再见他们的。”赛特突然打断道。

　　“是乌普奥特，他惹你生气了？”阿努比斯试探着问道。

　　“当然不是，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如果不是我的孩子，那就更好了。”赛特说道，手指紧紧拽着黑色蜷曲的长发微微颤抖，“为什么我们要成为这样的父子？他又为什么偏偏要做我的孩子？“

　　“阿努比斯，我很后悔，却不知道在后悔什么。”赛特声音变得喑哑，抑制哭声而被紧紧咬着的嘴唇也流下嫣红的血。

　　黑色的雾气缭绕包裹住赛特，原本的颤抖开始变得平静。

　　阿努比斯心疼的亲吻着赛特眼角的眼泪。

　　只有在赛特感受不到的时候，他才敢如情人一般的亲密。

　　能轻易放下的，怎么能算爱呢？

　　赛特再次站在绿色阳光之下的沙漠上，阿努比斯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向眼前恢宏高大的重生之门。

　　奥西里斯坐在高高王座之上，看着底下哭嚎着被阿米特撕咬的人类灵魂面无表情。

　　阿努比斯只感觉自己手掌一松，赛特如离弦之箭扑向那个被撕扯的人类，让他护在自己身下。

　　向他袭来的阿米特被粗壮的树藤穿透，发出凄厉的嚎叫。

　　”赛特，你这是怎么了？”阿努比斯上前检查赛特的情况，他不知道为什么赛特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奥西里斯也已经从王座上飞奔而下，而后却小心翼翼地抓着赛特的手将他拉离开那个肮脏的人类灵魂。

　　“赛特，好好看看，那不是你的信徒。”奥西里斯担忧道。

　　赛特也从过去的回忆中清醒，他的身上没有藤蔓的束缚，而他所在乎的那个人类祭司的灵魂，早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没了。

　　有太多的东西，都已经在很久以前就没了，只有他还分不清。

　　他永远都无法改变过去，即便是神明能掌握的也只有现在与将来。

　　“奥西里斯，将生命的本源给我。”赛特突然出声道。

　　奥西里斯听到这要求，神情凝重，然后才缓缓问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这是我从努恩之水中带回来的东西，为什么不能讨要？”赛特反问道。

　　奥西里斯看着赛特，只是解释道：“没有生命的本源会破坏两个世界的太阳循环。”

　　“不会的，会有新的太阳。”赛特抓住奥西里斯的手臂，看着奥西里斯黑色的双眸。

　　“谁会是新的太阳？”奥西里斯问道。

　　“就是你自己选择的继承者。”赛特似笑非笑道。

　　“赛特，虽然你是沙丘，是沃土。但你想要复刻太阳神拉出生的过程，制造新的太阳神，这太疯狂了。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奥西里斯揣摩着赛特每一个表情和眼神，试图找出答案。

　　“当然是因为我已经是个疯子了。爱上一个疯子，就要陪着他一起疯狂。”赛特双手攀上奥西里斯的肩膀，笑意盈盈道。

　　”这是对我的考验吗？”奥西里斯问道。

　　“经过考验，就可以从我身上拿走你的奖赏。”赛特顺着奥西里斯的话引诱道。

　　“赛特，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奥西里斯揽住赛特的腰身，带着无奈与不甘地反驳道。

　　而赛特听到这话之后噗呲笑出声来，而眼神中的妩媚变成了刺骨的寒冰。

　　“奥西里斯，你这是在戏弄我吗？”尖锐的爪子刺透奥西里斯墨绿色的皮肤，尖锐的爪子轻轻在死寂心脏之上留下道道划痕。

　　“你的心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与黑暗。”赛特嘲讽道。

　　“赛特，我不是在拒绝你。”奥西里斯忍着心脏被慢慢切割的痛，缓缓道：“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取走，不需要任何的交易和妥协。”

　　赛特听到这话短暂愣住，然后狐疑地看着奥西里斯这张无比厌恶熟悉的脸。

　　奥西里斯只觉得苍凉无比，是他将这样畸形的交换规则一次次刻入赛特的脑中。

　　“奥西里斯，你又在谋划什么？”赛特的眼中是遮掩不住的厌恶和不耐。

　　奥西里斯抬手，一朵蓝色的莲花在他掌心徐徐展开，散发馥郁的芬芳。“这就是你要取回的东西。”

　　赛特的手掌拂过这朵莲花，而常开不败的蓝色莲花竟在腐烂的侵蚀下凋谢。

　　在枯萎的花瓣中包裹一粒金色的莲子。

　　赛特自然认得这东西，这是在世界还没被创造的原初，他还是努恩之水中的原始沙丘时，就已开始折磨他的玩意。

　　这是种子，是生命最开始的模样。

　　赛特将种子吞入腹中，捂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赛特，你怎么了？”奥西里斯和阿努比斯都小心观察着赛特的动静。

　　“奥西里斯，真的不需要奖赏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赛特伸手推开了奥西里斯。

　　目的达到，他也不想再恶心自己逢场作戏。

　　“我的沙砾，我的沃土，我的挚爱。我不会再向你索取任何东西，我只想你能快乐。”奥西里斯说着谁都不可能相信的真话。

　　赛特听完这话，心中自然毫无所动。现在若是还能相信奥西里斯所说的话，那他真的是被自己蠢死的。

　　目的达到，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片刻。

　　阿努比斯将权杖轻轻点在赛特的额间，再次睁眼时，他看到了神庙中摇曳不定的火光。

　　一直坐在床边打着瞌睡的荷鲁斯也立刻苏醒。

　　“叔父，你一直不醒，真是吓死我了。”荷鲁斯诉苦道。

　　赛特看着荷鲁斯，出声道：“你会成为最强大完美的神。”

　　荷鲁斯则说道：“我并不想成为一个完美的神，我害怕忘记和你所经历的一切。”

　　“我的时代已经结束，现在这样弱小无用的你怎么能够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神明？”赛特冷冷道。

　　“叔父？”荷鲁斯无从反驳，他知道赛特所说的都是真话。

　　“荷鲁斯，你打败我成为新的至高神，就必须担负这样的命运。”赛特说完，看着荷鲁斯有些湿润的眼眶，却狠心地转过头，他如今准备好了一切，再也不能心软了。

　　世事轮转，时代的变迁，即便是神明，也无法阻挡。

　　那就顺应这样的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