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62、第 162 章 无

　　无垠的水面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漂浮。

　　微小的动静，从他的身体中传来，有不属于他的异物在身体中伸展，良久之后，他才回忆起这不适的感觉是一颗种子在他的身体中发芽。

　　种子中生长出的根系慢慢禁锢住他的身体。

　　有青色的嫩芽从他胸口处顶出，伸展开枝叶。

　　他想要动弹，然而身体被牢牢禁锢难以挪动分毫。

　　他感受着身体中的养分慢慢被根系吸收，而在他胸口长出的嫩芽慢慢变得高大。

　　他只能放空自己的思想度过这难熬的时光。

　　作为安静的，被禁锢，被索取的沃土，仿佛在无尽的时光中，他只能够这样无知无觉地存在着。

　　枝头上的花骨朵慢慢长大，吐出娇嫩的花瓣，最后淡蓝色的花瓣慢慢展开，露出孕育着生命的花芯。

　　一团光芒渐渐亮起，最后变得炽热刺眼。

　　因为这强烈的光芒，让赛特再次感受到了自己意识的存在。

　　猛然睁开眼，他看到的是神庙中的鲜艳壁画。

　　赛特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是那样古早的梦境。

　　那些久远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梦境中渐渐浮现。

　　那是命运对他的无声催促，提醒着他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想到此处，他又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在这空旷的大殿中似有似无的回响。

　　所谓的命运，就像是一个毫无才华的诗人，只知道拙劣搬抄曾经的诗篇。

　　血腥的味道，顺着风吹入。

　　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若非身旁还摆着一把一模一样的椅子，他甚至恍惚间会认为，漫长的挣扎岁月，不过是他短暂一梦。

　　外面月光骤亮，在两轮月亮的照耀之下，埃及甚至光明如白昼。

　　赛莎特握着手中的剑，看着背上伸展开双翅敌人，冷笑道：“死了这么多的信徒，终于肯出来了？”

　　“这都是对他们的考验，只有信仰最坚定的信徒，才会被主人选中。”沙利叶说道。

　　白色的布条遮住双眼，他的眼睛此刻已没有了令众神都觉得胆寒的力量。

　　隐隐约约的伤痕从布条中透出，带着尚未愈合的血色。

　　“埃及已经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了，我们会带着最虔诚的信徒离开这里去往主人所安排的应许之地。”沙利叶说道。

　　“让尼罗河的河水变红，在埃及降下如此巨大的灾难，害死了这么多的人，想走没那么容易。”塞莎特咬牙道。

　　沙利叶对于这样的回应并不意外。

　　“我只是与你陈述一件事实罢了，我与我的同伴们会带着被主选中的信徒离开，而你们继续的杀戮也毫无意义。”这位月之天使说着，身影慢慢融入月光之中。

　　塞莎特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沙利叶的面前，长剑劈下却没有触到任何的实体，只有一片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中慢慢飘落渐渐变为灰色。

　　作为新一代信奉雅威的大祭司，摩西带领着希伯来人在荒原中虔诚祈祷。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沙利叶也出现在摩西的面前。

　　他带来雅威的命令，他的手指指向东方，告诉他们穿越这片沙漠，跨过红海，就会找到神明为他们准备的富饶土地。

　　生命短暂，早已忘记来处的人类，并未发现他所指向的道路正是返乡之路。

　　那些信徒眼中还带着对未来的向往，而沙利叶却知道这只是无奈的败退。

　　他们在埃及浪费了数千年的时间，从与奥西里斯的交易到被赛特的暴力压制，他们一直只能够躲在暗处忍耐筹谋。

　　荷鲁斯调动军队，让他们分布在军队和商队的信众融合在一起，本以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他们从未将那个年幼弱小的荷鲁斯放在眼中，这位新的众神之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玩笑一般的存在。

　　然而，在经历漫长的苦战，遭到荷鲁斯与拉的联手的势力的打压之后，他们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结果。

　　他们无法分裂埃及，占据富饶城市作为信仰的中心，创造陆地神国。

　　而在他们曾经的家园迦南，因为墨特的永久沉睡，人们心中没有了对恶神的恐惧，巴尔的信仰也渐渐变得衰弱。

　　雅威在对比了两边的形式之后，最终做出了壮士断腕的艰难抉择。

　　这次的灾难不过是他们在埃及的最后试探。然而，赛特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一切部署，让他们不得不选择这条艰难的道路重返来处。

　　他听着人类对雅威的祈祷，听着他们因为神的许诺而喜极而泣，只觉得荒唐。

　　这样弱小的人类，怀抱着对神明荒诞的想象，将信仰与希望投注在强大的神明身上。

　　便是人类自己一旦拥有了权势与财富，就再也听不见弱者的声音。

　　却希望神明聆听他们的愿望，理解他们的悲苦。